聞之懼,歸罪于書吏,斬之。未幾,承制授邢州節度使。
十四年四月,契丹案巴堅率眾攻幽州,周德威間使告急,莊宗召諸將議進取之計,諸將咸言:「敵勢不能持久,野無所掠,食盡自還,然後踵而擊之可也。」帝奏曰:「德威盡忠于家國,孤城被攻,危亡在即,不宜更待敵衰。願假臣突騎五千為前鋒以援之。」莊宗曰:「公言是也。」即命帝與李存審、閻寶率軍赴援,帝為前鋒,會軍于易州。帝謂諸將曰:「敵騎以馬上為生,不須營壘,況彼眾我寡,所宜銜枚箝馬,潛行溪澗,襲其不備也。」
八月,師發上谷,陰晦而雨,帝仰天祈祝,即時晴霽,師循大房嶺,緣澗而進。翌日,敵騎大至,每遇谷口,敵騎扼其前,帝與長子從珂奮命血戰,敵即解去,我軍方得前進。距幽州兩舍,敵騎復當谷口而陣,我軍失色,帝曰:「為將者受命忘家,臨敵忘身,以身狥國,正在今日。諸君觀吾父子與敵周旋!」因挺身入于敵陣,以邊語諭之曰:「爾輩非吾敵,吾當與天皇較力耳。」舞撾奮擊,萬眾披靡,俄挾其酋帥而還。我軍呼躍奮擊,敵眾大敗,勢如席卷,委棄鎧仗羊馬殆不勝計。是日,解圍,大軍入幽州,周德威迎帝,執手歔欷。九月,班師于魏州,莊宗親出郊勞,進位檢校太保。
十八年十月,從莊宗大破梁將戴思遠于戚城,斬首二萬級。莊宗以帝為蕃漢副總管,加同平章事。
二十年,代李存審為滄州節度使。四月,莊宗即位于鄴宮,帝進位檢校太傅、兼侍中。尋命帝率步騎五千襲鄆州,下之,授天平軍節度使。
五月,梁人陷德勝南城,圍楊劉,以扼出師之路,帝孤守汶陽,四面拒寇,久之,莊宗方解楊劉之圍。九月,梁將王彥章以步騎萬人迫鄆州,自中都渡汶,帝遣長子從珂率騎逆戰于遞坊鎮,獲梁將任釗等三百人,彥章退保中都。莊宗聞其捷,自楊劉引軍至鄆,以帝為前鋒,大破梁軍于中都,生擒王彥章等。是日,諸將稱賀,莊宗以酒屬帝曰:「昨朕在朝城,諸君多勸朕棄鄆州,以河為界,賴副總管禦侮于前,崇韜畫謀于內,若信李紹宏輩,大事已掃地矣。」莊宗與諸將議兵所向,諸將多云:「青、齊、徐、兗皆空城耳,王師一臨,不戰自下。」惟帝勸莊宗徑取汴州,語在莊宗紀中,莊宗嘉之。帝即時前進,莊宗繼發中都。十月己卯,遲明,帝先至汴州,攻封丘門,汴將王瓚開門迎降。帝至建國門,聞梁主已殂,乃號令安撫,迴軍于封禪寺。辰時,莊宗至,帝迎謁路側。莊宗大悅,手引帝衣,以首觸帝曰:「吾有天下,由公之血戰也,當與公共之。」尋進位兼中書令。
同光二年正月,契丹犯塞,帝受命北征。二月,莊宗以郊天禮畢,賜帝鐵券。四月,潞州小將楊立叛,帝受詔討之。五月,擒楊立以獻。六月,進位太尉,移鎮汴州,代李存審為蕃漢總管。十二月,契丹入寇。
三年正月,帝領兵破契丹於涿州,移授鎮州節度使。先是,帝領兵過鄴,鄴庫素有御甲,帝取五百聯以行。是歲,莊宗幸鄴,知之,怒甚。無何,帝奏請以長子從珂為北京內衙都指揮使,莊宗愈不悅,曰:「軍政在吾,安得為子奏請!吾之細鎧,不奉詔旨強取,其意何也?」令留守張憲自往取之,左右說諭,乃止。帝憂恐不自安,上表申理,方解。
十二月,帝朝于洛陽。是時,莊宗失政,四方饑饉,軍士匱乏,有賣兒貼婦者,道路怨恣。帝在京師,頗為謠言所屬,洎朱友謙、郭崇韜無名被戮,中外大臣皆懷憂懾。諸軍馬步都虞候朱守殷奉密旨伺帝起居,守殷陰謂帝曰:「德業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公可謂震主矣,宜自圖之,無與禍會。」帝曰:「吾心不負天地,禍福之來,吾無所避,付之于天,卿勿多談也。」
四年二月初六日,趙在禮據魏州反,莊宗遣元行欽將兵攻之,行欽不利,退保衛州。初,帝善遇樞密使李紹宏,及帝在洛陽,羣小多以飛語謗毀,紹宏每為庇護。會行欽兵退,河南尹張全義密奏,請委帝北伐,紹宏贊成之,遂遣帝將兵渡河。
三月六日,帝至鄴都,趙在禮等登城謝罪,出牲餼以勞師,帝亦慰納之,營于鄴城之西南,下令以九日攻城。八日夜,軍亂。從馬直軍士有張破敗者,號令諸軍各殺都將,縱火焚營,讙譟雷動。至五皷,亂兵逼帝營,親軍搏戰,傷痍者殆半,亂兵益盛。帝叱之,責其狂逆之狀,亂兵對曰:「昨貝州戍兵,主上不垂原宥;又聞鄴城平定之後,欲盡坑全軍。某等初無叛志,直畏死耳。已共諸軍商量,與城中合勢,擊退諸道之師,欲主上帝河南,請令公帝河北。」帝泣而拒之,亂兵呼曰:「令公欲何之?不帝河北,則為他人所有。苟不見幾,事當不測!」抽戈露刃,環帝左右。安重誨、霍彥威躡帝足,請詭隨之,因為亂兵迫入鄴城。懸橋已發,共扶帝越濠而入,趙在禮等歡泣奉迎。是日,饗將士于行宮,在禮等不納外兵,軍眾流散,無所歸向。帝登南樓,謂在禮曰:「欲建大事,非兵不能集事,吾自于城外招撫諸軍。」帝乃得出。夜至魏縣,部下不滿百人,時霍彥威所將鎮州兵五千人獨不亂,聞帝既出,相率歸帝。詰朝,帝登城掩泣曰:「國家患難,一至于此!來日歸藩上章,徐圖再舉。」安重誨、霍彥威等曰:「此言非便也。國家付以閫外之事,不幸師徒逼橈,為賊驚奔。元行欽狂妄小人,彼在城南,未聞戰聲,無故棄甲;如朝天之日,信其奏陳,何所不至。若歸藩聽命,便是強據要君,正墮讒慝之口也。正當星行歸闕,面叩玉階,讒間沮謀,庻全功業,無便于此者也。」帝從之。十一日,發魏縣,至相州,獲官馬二千匹,始得成軍。
元行欽退保衞州,果以飛語上奏,帝上章申理,莊宗遣帝子從審及內官白從訓齎詔諭帝。從審至衞州,為行欽所械,帝奏章亦不達。帝乃趨白皐渡,駐軍于河上,會山東上供綱載絹數船適至,乃取以賞軍,軍士以之增氣。及將濟,以渡船甚少,帝方憂之。忽有木栰數隻,沿流而至,即用以濟師,故無留滯焉。二十六日至汴州,莊宗領兵至滎澤,遣龍驤都校姚彥溫為前鋒。是日,彥溫率部下八百騎歸于帝,具言:「主上為行欽所惑,事勢已離,難與共事。」帝曰:「卿自不忠,言何悖也!」乃奪其兵,仍下令曰:「主上未諒吾心,遂致軍情至此,宜速赴京師。」既而房知溫、杜晏球自北面相繼而至。
四月丁亥朔,至甖子谷,聞蕭墻釁作,莊宗晏駕,帝慟哭不自勝。詰旦,朱守殷遣人馳報:「京城大亂,燔剽不息,請速至京師。」己丑,帝至洛陽,止于舊宅,分命諸將止其焚掠。百官弊衣旅見,帝謝之,歛袵泣涕。時魏王繼岌征蜀未還,帝謂朱守殷曰:「公善巡撫,以待魏王。吾當奉大行梓宮山陵禮畢,即歸藩矣。」是日,羣臣諸將上牋勸進,帝面諭止之。樞密使李紹宏 張居翰、宰相豆盧革 韋說、六軍馬步都虞候朱守殷、青州節度使符習、徐州節度使霍彥威、宋州節度使杜晏球、兗州節度使房知溫等頓首言曰:「帝王應運,蓋有天命,三靈所屬,當協冥符。福之所鍾,不可以謙遜免;道之已喪,不可以智力求。前代因敗為功,殷憂啟聖,少康重興于有夏,平王再復于宗周,其命維新,不失舊物。今日廟社無依,人神乏主,天命所屬,人何能爭!光武所謂『使成帝再生,無以讓天下』。願殿下俯狥樂推,時哉無失,軍國大事,望以教領令施行。」帝優答不從。
壬辰,文武百寮三拜牋請行監國之儀,以安宗社,答旨從之。既而有司上監國儀注。甲午,幸大內興聖宮,始受百寮班見之儀。所司議即位儀注,霍彥威、孔循等言:「唐之運數已衰,不如自創新號。」因請改國號,不從土德。帝問藩邸侍臣,左右奏曰:「先帝以賜姓宗屬,為唐雪冤,以繼唐祚。今梁朝舊人,不願殿下稱唐,請更名號。」帝曰:「予年十三事獻祖,以予宗屬,愛幸不異所生。事武皇三十年,排難解紛,櫛風沐雨,冒刃血戰,體無完膚,何艱險之不歷!武皇功業即予功業,先帝天下即予天下也。兄亡弟紹,于義何嫌。且同宗異號,出何典禮?運之衰隆,吾自當之,眾之莠言,吾無取也。」時羣臣集議,依違不定,唯吏部尚書李琪議曰:「殿下宗室勳賢,立大功于三世,一朝雨泣赴難,安定宗社,撫事因心,不失舊物。若別新統制,則先朝便是路人,煢煢梓宮,何所歸往!不唯殿下追感舊君之義,羣臣何安!請以本朝言之,則睿宗、文宗、武宗皆以弟兄相繼,即位柩前,如儲后之儀可也。」于是羣議始定。河中軍校王舜賢奏,節度使李存霸以今月三日出奔,不知所在。乙未,敕曰:「寡人允副羣情,方監國事,外安黎庶,內睦宗親,庶諧敦敘之規,永保隆平之運。昨京師變起,禍難薦臻,至于戚屬之間,不測驚奔之所,慮因藏竄,濫被傷痍,言念于茲,自然流涕。宜令河南府及諸道,應諸王眷屬等,昨因驚擾出奔,所至之處,即時津送赴闕。如不幸物故者,量事收瘞以聞。」以中門使安重誨為樞密使,以鎮州別駕張延朗為樞密副使,以客將范延光為宣徽使,進奏官馮斌為內客省使。
丙申,下敕:「今年夏苗,委人戶自供,通頃畝五家為保,本州具帳送省,州縣不得差人檢括。如人戶隱欺,許人陳告,其田倍徵。」己亥,命石敬瑭權知陝州兵馬留後,皇子從珂權知河南府兵馬留後。庚子,淮南楊溥進新茶。以權知汴州軍州事孔循為樞密副使,以陳州刺史劉仲殷為鄧州留後,以鄭州防禦使王思同為同州留後。敕曰:「租庸使孔謙,濫承委寄,專掌重權,侵剝萬端,姦欺百變。遂使生靈塗炭,軍士饑寒,成天下之瘡痍,極人間之疲弊。載詳眾狀,側聽輿詞,難私降黜之文,合正殛誅之典。宜削奪在身官爵,按軍令處分。雖犯眾怒,特貸全家,所有田宅,並從籍沒。」是日,謙伏誅。敕停租庸名額,依舊為鹽鐵、戶部、度支三司,委宰臣豆盧革專判。
中書門下上言:「請停廢諸道監軍使、內勾司、租庸院大程官,出放猪羊柴炭戶。括田竿尺,一依朱梁制度,仍委節度、刺史通申三司,不得差使量檢。州使公廨錢物,先被租庸院管係,今據却還州府,州府不得科率百姓。百姓合散蠶鹽,每年秪二月內一度俵散,依夏稅限納錢。夏秋苗稅子,除元徵石斗及地頭錢,餘外不得紐配。先遇赦所放逋稅,租庸違制徵收,並與除放。今欲曉告河南府及諸道準此施行。」從之。是日,宋州節度使元行欽伏誅。壬寅,以樞密副使孔循為樞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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