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帝紀上
末帝,諱從珂,本姓王氏,鎮州人也。母宣憲皇后魏氏,以光啟元年歲在己巳,正月二十三日,生帝于平山。景福中,明宗為武皇騎將,略地至平山,遇魏氏,擄之,帝時年十餘歲,明宗養為己子。小字二十三。帝幼謹重寡言,及壯,長七尺餘,方頤大體,材貌雄偉,以驍果稱,明宗甚愛之。在太原,嘗與石敬瑭因擊毬同入于趙襄子之廟,見其塑像,屹然起立,帝秘之,私心自負。及從明宗征討,以力戰知名,莊宗嘗曰:「阿三不惟與我同齒,敢戰亦相類。」莊宗與梁軍戰于胡柳陂,兩軍俱撓,帝衞莊宗奪土山,摧驍陣,其軍復振。時明宗先渡河,莊宗不悅,謂明宗曰:「公當為吾死,渡河安往?」明宗待罪,莊宗以帝從戰有功,由是解慍。
天祐十八年,莊宗營于河上,議討鎮州。留守符存審在德勝砦未行,梁人謂莊宗已北,乃悉眾攻德勝,莊宗命明宗、存審為兩翼以抗之,自以中軍前進。梁軍退却,帝以十數騎雜梁軍而退,至壘門大呼,斬首數級,斧其望櫓而還。莊宗大噱曰:「壯哉,阿三!」賜酒一器。
同光元年四月,從明宗襲破鄆州。九月,莊宗敗梁將王彥章于中都,急趨汴州。明宗將前軍,帝率勁騎以從,晝夜兼行,卒先下汴城。莊宗勞明宗曰:「復唐社稷,卿父子之功也。」
二年,以帝為衛州刺史。時有王安節者,昭宗朝相杜讓能之宅吏也。安節少善賈,得相術于奇士,因事見帝于私邸,退謂人曰:「真北方天王相也,位當為天子,終則我莫知也。」
三年,明宗奉詔北禦契丹,以家在太原,表帝為北京內衙指揮使,莊宗不悅,以帝為突騎都指揮使,遣戍石門。
四年,魏州軍亂,明宗赴洛,時帝在橫水,率部下軍士由曲陽、盂縣趨常山,與王建立會,倍道兼行,渡河而南,由是明宗軍聲大振。
天成初,以帝為河中節度使。明年二月,加檢校太保、同平章事。十一月,加檢校太傅。
長興元年,加檢校太尉。先是,帝與樞密使安重誨在常山,因杯盤失意,帝以拳擊重誨腦,中其櫛,走而獲免。帝雖悔謝,然重誨終銜之。及帝鎮河中,重誨知其出入不時,因矯宣中旨,令牙將楊彥溫遇出郭則閉門勿納。是歲四月五日,帝閱馬于黃龍莊,彥溫閉城拒帝,帝聞難遽還,遣問其故,彥溫曰:「但請相公入朝,此城不可入也。」帝止虞鄉以聞,明宗詔帝歸闕。遣藥彥稠將兵討彥溫,令生致之,面要鞫問。十一月收城,彥溫已死,明宗以彥稠不能生致彥溫,甚怒之。後數日,安重誨以帝失守,諷宰相論奏行法,明宗不悅。重誨又自論奏,明宗曰:「朕為小將校時,家徒衣食不足,賴此兒荷石灰、收馬糞存養,以至今貴為天子,而不能庇一兒!卿欲行朝典,朕未曉其義,卿等可速退,從他私第閑坐。」遂詔歸清化里第,不預朝請。帝尚懼重誨多方危陷,但日諷佛書陰禱而已。
二年,安重誨得罪,帝即授左衞大將軍。未幾,復檢校太傅、同平章事、行京兆尹,充西京留守。三年,進位太尉,移鳳翔節度使。四年五月,封潞王。
閔帝即位,加兼侍中。既而帝子重吉出刺亳州,女尼入宮,帝方憂不測。應順元年二月,移帝鎮太原,是時不降制書,唯以宣授而已。帝聞之,召賓佐將吏以謀之,皆曰:「主上年幼,未親庶事,軍國大政悉委朱弘昭等,王必無保全之理。」判官馬裔孫曰:「君命召,不俟駕行焉。諸君凶言,非令圖也。」是夜,帝令李專美草檄求援諸道,欲誅君側之罪。朝廷命王思同率師來討。三月十五日,外兵大集,十六日,大將督眾攻城,帝登城垂泣,諭于外曰:「我年未二十從先帝征伐,出生入死,金瘡滿身,樹立得社稷,軍士從我登陣者多矣。今朝廷信任賊臣,殘害骨肉,且我有何罪!」因慟哭,聞者哀之。時羽林都指揮使楊思權謂眾曰:「大相公,吾主也。」遂引軍自西門入,嚴衞都指揮使尹暉亦引軍自東門而入,外軍悉潰。十七日,率居民家財以賞軍士。是日,帝整眾而東。二十日,次長安,副留守劉遂雍以城降,率京兆居民家財犒軍。二十三日,次靈口,誅王思同。二十四日,次華州,收藥彥稠繫獄。二十五日,次閿鄉,王仲皐父子迎謁,命誅之。二十六日,次靈寶,河中節度使安彥威來降,待罪,宥之,遣歸鎮。陝州節度使康思立奉迎。二十七日,次陝州,下令告諭京城。二十八日,康義誠軍前兵士相繼來降,義誠詣軍門請罪,帝宥之。駕下諸軍畢至,誅宣徽南院使孟漢瓊于路左。是夜,閔帝與帳下親騎百餘出玄武門而去。
夏四月壬申,帝至蔣橋,文武百官立班奉迎,教旨以未拜梓宮,未可相見,俟會于至德宮,時六軍勳臣及節將內職已累表勸進。是日,帝入謁太后、太妃,至西宮,伏梓宮慟哭,宰相與百寮班見致拜,帝荅拜。馮道等上牋勸進,帝立謂羣臣曰:「予之此行,事非獲已,當俟主上歸闕,園陵禮終,退守藩服。諸公言遽及此,信無謂也。」衞州刺史王弘贄奏,閔帝以前月二十九日至州。癸酉,皇太后下令降閔帝為鄂王。又太后令曰:「先皇帝誕膺天眷,光紹帝圖,明誠動于三靈,德澤被於四海,方期偃革,遽歎遺弓。自少主之承祧,為奸臣之擅命,猜忌骨肉,離間磐維,既輒易于藩垣,復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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