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 - 卷四十八 唐書二十四

作者: 薛居正4,644】字 目 录

帝覽奏不悅,手攘抵地,召馬裔孫草詔報曰:「父有社稷,傳之於子;君有禍難,倚之于親。卿于鄂王,故非疎遠。往歲衞州之事,天下皆知;今朝許王之言,人誰肯信!英賢立事,安肯如斯」云。

戊申,張敬達奏,西北面先鋒都指揮使安審信率雄義左第二指揮二百二十七騎,并部下共五百騎,剽刼百井,叛入太原。又奏,大軍已至太原城下。詔安審信及雄義兵士妻男並處斬,家產沒官。先是,雄義都在代州屯戍,其指揮使安元信謀殺代州刺史張朗,事洩,戍兵自潰,奔安審信軍,審信與之入太原。太常奏,於河南府東權立宣憲太后寢宮,從之。己酉,振武節度使安叔千奏,西北界巡檢使安重榮驅掠戍兵五百騎叛入太原。以新授河東節度使宋審虔為宣州節度使,充侍衞馬軍都指揮使。壬子,鄴都屯駐捧聖都虞候張令昭逐節度使劉延皓,據城叛。翌日,令昭召副使邊仁嗣已下逼令奏請節旄。

六月辛酉,天雄軍節度使劉延皓削奪官爵,勒歸私第。癸亥,以天雄軍守禦、右捧聖第二軍都虞候張令昭為檢校司空,行右千牛將軍,權知天雄軍府事。丙寅,御敷政殿,遣工部尚書崔居儉奉宣憲皇太后寶冊于寢宮。時陵園在河東,適會兵興,故權于京城修奉寢宮上諡焉。己巳,以西上閤門副使、少府監兼通事舍人劉頎為鴻臚卿,職如故。庚午,詔曰:「時雨稍愆,頗傷農稼,分命朝臣祈禱。」辛未,工部尚書致仕許寂卒。以權知魏府事、右千牛將軍張令昭為齊州防禦使,以捧聖右第三指揮使邢立為德州刺史,以捧聖第五指揮使康褔進為鄚州刺史。甲戌,以汴州節度使范延光為天雄軍四面招討使,知行府事。丙子,以西京留守李周為天雄軍四面副招討使兼兵馬都監。詔河東將佐節度判官趙瑩以下十四人並籍沒家產。

秋七月戊子,范延光奏,領軍至鄴都攻城。己丑,誅右衞上將軍石重英、皇城副使石重裔,皆敬瑭之子也。時重英等匿于民家井中,獲而誅之,并族所匿之家。奚首領達喇罕遣通事介老奏,奚王李素姑謀叛入契丹,已處斬訖,達喇罕權知本部落事。辛卯,沂州奏,誅都指揮使石敬德,并族其家,敬瑭之弟也。乙未,以前彰武軍節度使高行周為潞州節度使,充太原四面招撫排陣使;招撫排陣,以潞州節度使皇甫立為華州節度使。丁酉,雲州節度使沙彥珣奏,此月二日夜,步軍指揮使桑遷作亂,以兵圍子城,彥珣突圍出城,就西山據雷公口。三日,招集兵士入城誅亂軍,軍城如故。辛丑,以將作監丞、介國公宇文頡為汝州襄城令。乙巳,以衞尉卿聶延祚為太子賓客。戊申,范延光奏,此月二十一日收復鄴都,羣臣稱賀。己酉,以禮部侍郎張昭遠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呂琦為禮部侍郎、充端明殿學士。庚戌,中書奏:「劉延皓賓佐等,帥臣既已削奪,其行軍司馬李延筠、副使邊仁嗣以下,望命放歸田里。」奏入,帝大怒,詔大理曰:「帥臣失守,已行削奪,其寮佐合當何罪?」既而竟依中書所奏。壬子,詔范延光誅張令昭部下五指揮及忠銳、忠肅兩指揮。繼范延光奏,追兵遣襲張令昭部下敗兵至邢州沙河,斬首三百級,并獻張令昭、邢立、李貴等首級。又奏,獲張令昭同惡捧聖指揮使米全以下諸指揮使都頭凡十三人,并磔于府門。癸丑,左衞上將軍仇暉卒。洺州奏擒獲魏府作亂捧聖指揮使馬彥柔以下五十八人,邢、磁州相次擒獲亂兵,並送京師。彰聖指揮使張萬迪以部下五百騎叛入太原,詔誅家屬于懷州本營。

八月戊午,契丹遣使美稜入朝。己未,以汴州節度使范延光為天雄軍節度使、守太傅、兼中書令,以西京留守李周為汴州節度使、檢校太尉、同平章事。癸亥,應州奏,契丹三千騎迫城。詔端明殿學士呂琦往河東忻、代諸屯戍所犒軍。以左龍武大將軍袁{山義}為右監門上將軍,以振武軍節度使安叔千充代北兵馬都部署。己巳,雲州沙彥珣奏,供奉官李讓勳送夏衣到州,縱酒凌轢軍都行,刼殺兵馬都監張思慇、都指揮黨行進,其李讓勳已處斬訖。張敬達奏,造五龍橋攻太原城次。戊寅,以鎮州節度使董溫琪充東北面副招討使。己卯,洺州獻野繭二十斤。辛巳,張敬達奏,賊城內出騎軍三十隊、步卒三千人衝長連城,高行周襲殺入壕,溺死者大半,擒賊將安小喜以下百餘人,甲馬一百八十匹。

九月甲辰,張敬達奏,此月十五日,與契丹戰于太原城下,王師敗績。時契丹主自率部族來援太原,高行周、符彥卿率左右廂騎軍出鬬,蕃軍引退。巳時後,蕃軍復成列,張敬達、楊光遠、安審琦等陣于賊城西北,倚山橫陣,諸將奮擊,蕃軍屢却。至晡,我騎軍將移陣,蕃軍如山而進,王師大敗,投兵仗相籍而死者山積。是夕,收合餘眾,保于晉祠南晉安寨,蕃軍塹而圍之,自是音聞阻絕。朝廷大恐。是日,遣使侍衞步軍都指揮使符彥饒率兵屯河陽,詔范延光率兵由青山路趨榆次,詔幽州趙德鈞由飛狐路出敵軍後,輝州防禦使潘環合防戍軍出慈、隰以援張敬達。以前絳州刺史韓彥惲為太子賓客。契丹主移帳于柳林。乙巳,詔取二十二日幸北面軍前。戊申,帝發京師,路經徽陵,帝親行謁奠。夕次河陽,召羣臣議進取,盧文紀勸帝駐河橋。庚戌,樞密使趙延壽先赴潞州。辛亥,幸懷州。召吏部侍郎龍敏訪以機事,敏勸帝立東丹王贊華為契丹主,以兵援送入蕃,則契丹主有後顧之患,不能久駐漢地矣。帝深以為然,竟不行其謀。帝自是酣飲悲歌,形神慘阻。臣下勸其親征,則曰:「卿勿說石郎,使我心膽墮地。」其怯憊也如此。

冬十月丁巳夜,彗星出虛危,長尺餘。壬戌,詔天下括馬,又詔民十戶出兵一人,器甲自備。戊辰,代州刺史張朗超授檢校太保,以其屢殺敵眾,故以是命獎之。癸酉,幽州趙德鈞以本軍三千騎與鎮州董溫琪由吳兒谷趨潞州。

十一月戊子,以趙德鈞為諸道行營都統,以趙延壽為河東道南面行營招討使,以劉延朗副之。庚寅,以范延光為河東道東南面行營招討使,以李周副之。帝以呂琦嘗佐幽州幕,乃命賫都統官告以賜德鈞,兼犒軍士。琦至,從容宣帝委任之意,德鈞曰:「既以兵相委,焉敢惜死!」德鈞志在併范延光軍,奏請與延光會合。帝以詔諭延光,延光不從。丁酉,延州上言,節度使楊漢章為部眾所殺,以前坊州刺史劉景巖為延州留後。庚子,趙德鈞奏,大軍至團柏谷,前鋒殺蕃軍五百騎。范延光奏,軍至榆次,蕃軍退入河東川界。潘環奏,隰州逐退蕃軍。壬寅,趙德鈞奏,軍出谷口,蕃軍漸退,契丹主見駐柳林砦。時德鈞累奏乞授延壽鎮州節制,帝怒曰:「德鈞父子堅要鎮州,苟能逐退蕃戎,要代予位,亦甘心矣。若翫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斃。」德鈞聞之不悅。

閏月丙辰,日南至,羣臣稱賀于行宮,帝曰:「晉安寨內將士,應思家國矣。」因泣下久之。丁巳,以岢嵐軍為勝州。辛酉,以右龍武統軍李從昶為左龍武統軍,以前邠州節度使楊思權為右龍武統軍。壬戌,丹州刺史康承詢停任,配流鄧州。時承詢奉詔率義軍赴延州,義軍亂,承詢奔鄜州,故有是責。甲子,太原行營副招討使楊光遠殺招討使張敬達于晉安寨,以兵降契丹。時契丹圍寨,自十一月以後芻糧乏絕,軍士毀居屋茅、淘馬糞、削松柹以供秣飼,馬尾鬣相食俱盡。楊光遠謂敬達曰:「少時人馬俱盡,不如奮命血戰,十得三四,猶勝坐受其弊。」敬達曰:「更少待之。」一日,光遠伺敬達無備,遂殺之,與諸將同降契丹。時馬猶有五千匹,戎王並以漢軍與石敬瑭,其馬及甲仗即齎驅出塞。丁卯,戎王立石敬瑭為大晉皇帝,約為父子之國,改元為天褔。戎王與晉高祖南行,趙德鈞父子與諸將自團栢谷南奔,王師為蕃騎所蹙,投戈棄甲,自相騰踐,擠于巖谷者不可勝紀。己巳,帝聞晉安寨為敵所陷,詔移幸河陽,時議以魏府軍尚全,戎王必憚山東,未敢南下,車駕可幸鄴城。帝以李崧與范延光相善,召入謀之。薛文遇不知而繼至,帝變色,崧躡文遇足,乃出。帝曰:「我見此物肉顫,適擬抽刀刺之。」崧曰:「文遇小人,致誤大事,刺之益醜。」崧因請帝歸京。壬申,車駕至河陽。甲戍,晉高祖與戎王至潞州,戎王遣蕃將大詳衮率五千騎送晉高祖南行。丁丑,車駕至自河陽。時左右勸帝固守河陽。居數日,符彥饒、張彥琪至,奏帝不可守城。是日晚,至東上門,小黃門鳴鞘於路,索然無聲。己卯,帝遣馬軍都指揮使宋審虔率千餘騎至白馬坡,言踏陣地,時諸將謂審虔曰:「何地不堪交戰,誰人肯立于此?」審虔乃請帝還宮。庚辰,晉高祖至河陽。辛巳辰時,帝舉族與皇太后曹氏自燔于玄武樓。晉高祖入洛,得帝燼骨于火中,來年三月,詔葬于徽陵之封中。帝在位共二年,年五十三。

史臣曰:末帝負神武之才,有人君之量。由尋戈而踐阼,慙德應深;及當〈贮,去贝〉以居尊,政經未失。屬天命不祐,人謀匪臧,坐俟焚如,良可悲矣!稽夫袵金甲于河壖之際,斧眺樓于梁壘之時,出沒如神,何其勇也!及乎駐革輅于覃懷之日,絕羽書于汾晉之辰,涕淚霑襟,何其怯也!是知時之來也,雕虎可以生風;運之去也,應龍不免為醢。則項籍悲歌于帳下,信不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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