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興復之功,其警句云:「纔過汶水,縛王彥章于馬前;旋及夷門,斬朱友貞于樓上。」嚴復聲韻清亮,蜀人聽之愕然。
時蜀偽樞密使宋光嗣召嚴曲宴,因以近事訊于嚴。嚴對曰:「吾皇前年四月即位于鄴宮,當月下鄆州,十月四日,親統萬騎破賊中都,乘勝鼓行,遂誅汴孽,偽梁尚有兵三十萬,謀臣猛將,解甲倒戈。西盡甘、涼,東漸海外,南踰閩、浙,北極幽陵。牧伯侯王,稱藩不暇,家財入貢,府實上供。吳國本朝舊臣,岐下先皇元老,遣子入侍,述職稱藩。淮、海之君,卑辭厚貢,湖湘、荊楚,杭越、甌閩,異貨奇珍,府無虛月。吾皇以德懷來,以威欵附。順則涵之以恩澤,逆則問之以干戈,四海車書,大同非晚。」光嗣曰:「余所未知,唯岐下宋公,我之婣好,洞鑒其心,反覆多端,專謀跋扈,大不足信也。似聞契丹部族近日稍強,大國可無慮乎?」嚴曰:「子言契丹之強盛,孰若偽梁?」曰:「比梁差劣也。」嚴曰:「吾國視契丹如蚤蝨耳,以其無害,不足爬搔。吾良將勁兵布天下,彼不勞一郡之兵,一校之眾,則懸首槀街,盡為奴擄。但以天生四夷,當置度外,不在九州之本,未欲窮兵黷武也。」光嗣聞辯對,畏而奇之。時王衍失政,嚴知其可取,使還具奏,故平蜀之謀,始于嚴。
郭崇韜起軍之日,以嚴為三川招撫使,嚴與先鋒使康延孝將兵五千,先驅閣道,或馳以詞說,或威以兵鋒,大軍未及,所在降下。延孝在漢州,王衍與書曰:「可請李司空先來,余即舉城納款。」眾咸以討蜀之謀始于嚴,衍以甘言,將誘而殺之,欲不令往。嚴聞之喜,即馳騎入益州,衍見嚴于母前,以母、妻為託。即日,引蜀使歐陽彬迎謁魏王繼岌。蜀平班師,會明宗即位,遷泗州防禦使兼客省使。長興初,安重誨謀欲控制兩川,嚴乃求為西川兵馬都監,庶効方略。孟知祥覺之,既至,執而害之。贈太保。
嚴之母,賢明婦人。初,嚴將赴蜀,母曰:「汝前啟破蜀之謀,今又入蜀,將死報蜀人矣!與汝永訣。」既而果如其言。
李仁矩,本明宗在藩鎮時客將也。明宗即位,錄其趨走之勞,擢居內職,復為安重誨所庇,故數年之間,遷為客省使、左衞大將軍。天成中,因奉使東川,董璋張筵以召之,仁矩貪于館舍,與倡妓酣飲,日既中而不至,大為璋所詬辱,自是深銜之。長興初,璋既跋扈于東川,重誨奏以仁矩為閬州節度使,俾伺璋之反狀,時物議以為不可。及仁矩至鎮,偵璋所為,曲形奏報,地里遐僻,朝廷莫知事實,激成璋之逆節,由仁矩也。
長興元年冬十月,璋自率凶黨,以攻其城。仁矩召軍校謀守戰利害,皆曰:「璋久圖反計,以賂誘士心,凶氣方盛,未可與戰,宜堅壁以守之。儻旬浹之間,大軍東至,即賊必退。」仁矩曰:「蜀兵懦,安能當我精甲。」即驅之出戰,兵未交,為賊所敗。既而城陷,仁矩被擒,舉族為璋所害。
康思立,晉陽人也。少善騎射,事武皇為爪牙,署河東親騎軍使。莊宗嗣位,從解圍于上黨,敗梁人于柏鄉,及平薊丘,後戰于河上,皆有功,累承制加檢校戶部尚書,右突騎指揮使。莊宗即位,繼改軍帥,賜忠勇拱衞功臣,加檢校尚書右僕射。天成元年,授應州刺史,尋移嵐州,充北面諸蕃部族都監。三年,遷宿州團練使。四年,領昭武軍節度、利巴集等州觀察處置等使,改賜耀忠保節功臣。長興初,朝廷舉兵討東川董璋,詔兼西面行營軍馬都指揮使。二年,移鎮陝州。清泰初,改授邢臺,累官至檢校太傅,封會稽郡開國侯。二年,入為右神武統軍。三年,充北面行營馬軍都指揮使。是歲閏十一月,卒于軍,年六十三。
思立本出陰山諸部,性純厚,善撫將士,明宗素重之,故即位之始,以應州所生之地授焉。其後歷三郡三鎮,皆得百姓之譽。末帝以其年高,徵居環衞。及出幸懷州,以北師不利,乃命思立統駕下騎軍赴團柏谷以益軍勢。俄而楊光遠以大軍降于太原,思立因憤激,疾作而卒焉。晉高祖即位,追其宿舊,為輟朝一日,贈太子少師。
張敬達,字志通,代州人,小字生鐵。父審,素有勇,事武皇為列校,歷廳直軍使,同光初,卒于軍。敬達少以騎射著名,莊宗知之,召令繼父職,平河南有功,繼加檢校工部尚書。明宗即位,歷奉聖指揮使、檢校尚書右僕射。長興中,改河東馬步軍都指揮使,超授檢校司徒,領欽州刺史。三年,加檢校太保、應州節度使。四年,遷雲州。時以契丹率族帳自黑榆林至,云借漢界水草,敬達每聚兵塞下,以遏其衝,契丹竟不敢南牧,邊人賴之。
清泰中,自彭門移鎮平陽,加檢校太傅,從石敬瑭為北面兵馬副總管,仍屯兵雁門。未幾,晉高祖建義,末帝詔以敬達為北面行營都招討使,仍使悉引部下兵圍太原,以定州節度使楊光遠副焉。尋統兵三萬,營于晉安鄉。末帝自六月繼有詔促令攻取,敬達設長城連柵、雲梯飛礮,使工者運其巧思,窮土木之力。時督事者每有所構,則暴風大雨,平地水深數尺,而城柵崩墮,竟不能合其圍。九月,契丹至,敬達大敗,尋為所圍。晉高祖及蕃眾自晉安寨南門外,長百餘里,濶五十里,布以氊帳,用毛索掛鈴,而部伍多畜犬,以備警急。營中嘗有夜遁者,出則犬吠鈴動,跬步不能行焉。自是敬達與麾下部曲五萬人,馬萬匹,無由四奔,但見穹廬如岡阜相屬,諸軍相顧失色。始則削木篩糞,以飼其馬,日望朝廷救軍,及漸羸死,則與將士分食之,馬盡食殫。副將楊光遠、次將安審琦知不濟,勸敬達宜早降以求自安。敬達曰:「吾受恩于明宗,位歷方鎮,主上授我大柄,而失律如此,已有愧于心也。今救軍在近,旦暮雪耻有期,諸公何相迫耶。待勢窮,則請殺吾,攜首以降,亦未為晚。」光遠、審琦知敬達意未決,恐坐成魚肉,遂斬敬達以降。
末帝聞其歿也,愴慟久之。時戎王告其部曲及漢之降者曰:「為臣當如此人。」令部人收葬之。晉高祖即位後,所有田宅,咸賜其妻子焉。時議者以敬達嘗事數帝,亟立軍功,及領藩郡,不聞其濫,繼屯守塞垣,復能撫下,而臨難固執,不求苟免,乃近代之忠臣也。晉有天下,不能追懋官封,賞其事蹟,非激忠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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