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七
姚顗,字伯真,京兆萬年人。曾祖希齊,湖州司功參軍。祖宏慶,蘇州刺史,父荊,國子祭酒。顗少憃,敦厚,靡事容貌,任其自然,流輩未之重,唯兵部侍郎司空圖深器之,以女妻焉。顗性仁恕,多為僕妾所欺,心雖察之,而不能面折,終身無喜怒。不知錢百之為陌,黍百之為銖,凡家人市貨百物,入增其倍,出減其半,不詢其由,無擔石之儲,心不隕穫。
唐末,隨計入洛,出游嵩山,有白衣大夫拜于路側,請為童僕。顗辭不納。乃曰:「鬼神享于德,君子孚于信,余則鬼也,將以託賢者之德,通化工之信,幸無辭焉。昔余掌事陰府,承命攝人之魂氣,名氏同而其人非,且富有壽算,復而歸之,則筋骸已敗,由是獲譴,使不得為陽生,公中夏之相輔也,今為謁中天之祠,若以某姓名求之,神必許諾。」顗因為之虔禱而還,白衣迎于山下,曰:「余免其苦矣。」拜謝而退。顗次年擢進士第。
梁貞明中,歷校書郎、登封令、右補闕、禮部員外郎,召入翰林,累遷至中書舍人。唐莊宗平梁,以例貶復州司馬,歲餘牽復,授左散騎常侍,歷兵吏部侍郎、尚書左丞。唐末帝即位,講求輔相,乃書朝中清望官十餘人姓名置于瓶中,清夜焚香而挾之,既而得盧文紀與顗,遂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制前一日,嵩山白衣來謁,謂顗曰「公明日為相。」其言無差,冥數固先定矣。
高祖登極,罷相為刑部尚書,俄遷戶部尚書。天福五年冬卒,年七十五。贈左僕射。子惟和嗣。顗疎于財,而御家無術,既死,斂葬之資不備,家人俟賻物及鬻第方能舉喪而去。士大夫愛其廉而笑其拙。
呂琦,字輝山,幽州安次人也。祖壽,瀛州景城主簿。父兖,滄州節度判官,累至檢校右庶子。劉守光攻陷滄州,琦父兖被擒,族之。琦時年十五,為吏追攝,將就戮焉。有趙玉者,幽、薊之義士也,久遊于兖之門下,見琦臨危,乃紿謂監者曰:「此子某之同氣也,幸無濫焉。」監者信之,即引之俱去。行一舍,琦困于徒步,以足病告,玉負之而行,逾數百里,因變姓名,乞食于路,乃免其禍。年弱冠,以家門遇禍,邈無所依,乃勵志勤學,多游于汾、晉。
唐天祐中,莊宗方開霸府,翹佇賢士,墨制授琦代州軍事判官,秩滿歸太原,監軍使張承業重琦器量,禮遇尤厚。天成初,拜琦殿中侍御史,遷駕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會河陽帑吏竊財事發,詔軍巡院鞫之。時軍巡使尹訓怙勢納賂,枉直相反,俄有訴冤于闕下者,詔琦按之,既驗其姦,乃上言請治尹訓,沮而不行。琦連奏不已,訓知其不免,自殺于家,其獄遂明,蒙活者甚眾,自是朝廷多琦之公直。
高祖建義于太原,唐末帝幸懷州,趙德鈞駐軍于團栢谷,末帝以琦嘗在德鈞幕下,因令賚都統使官告以賜之,且犒其軍焉。及觀軍于北陲,館于忻州,會晉祖降下晉安寨,遣使告于近郡,琦適遇其使,即斬之以聞,尋率郡兵千人間道而歸。高祖入洛,亦弗之責,止改授秘書監而已。天福中,預修唐書,權掌選部,皆有能名焉。累遷禮部、刑部、戶部、兵部侍郎,階至金紫光祿大夫,爵至開國子。
琦美丰儀,有器槩,雖以剛直聞于時,而內實仁恕。初,高祖謀求輔相,時宰臣李崧力薦琦于高祖,云可大用。高祖數召琦于便殿,言及當世事,甚奇之,方將倚以為相,忽遇疾而逝,人皆惜之。
梁文矩,字德儀,鄆州人。父景,秘書少監。梁福王友璋好接賓客,文矩少遊其門,初試太子校書,轉秘書郎。友璋領鄆州,奏為項城令,及移鎮徐方,辟為從事。友璋卒,改兖州觀察判官。時莊宗遣明宗襲據鄆州,文矩以父母在鄆,一旦隔越,不知存亡,為子之情,戀望如灼,遂間路歸鄆,尋謁莊宗。莊宗喜之,授天平軍節度掌書記,在明宗幕下,明宗歷汴、恆二鎮,皆隨府遷職。天成初,授右諫議大夫,知宣武軍軍州事,歷御史中丞、吏部侍郎、禮部尚書、西都副留守,判京兆府事,繼改兵部尚書。
文矩以嘗事霸府,每懷公輔之望。時高祖自外鎮入覲,嘗薦于明宗曰:「梁文矩早事陛下,甚有勤勞,未升相輔,外論慊之。」明宗曰:「久忘此人,吾之過也。」尋有旨降命,會丁外憂而止。清泰初,拜太常卿。高祖即位,授吏部尚書,改太子少師。
文矩喜清靜之教,聚道書數千卷,企慕赤松、留侯之事,而尤盡其善。後因風痺,上章請退,以太子太保致仕,居洛陽久之。天福八年,以疾卒,時年五十九。贈太子太傅。
史圭,常山人也。其先與王武俊來于塞外,因家石邑。高祖曾,歷鎮陽牙校。父鈞,假安平、九門令。圭好學工詩,長于吏道。唐光化中,歷阜城、饒陽尉,改房子、寕晉、元氏、樂壽、博陸五邑令。為寕晉日,擅給驛廩,以貸饑民,民甚感之。及為樂壽令,里人為之立碑。同光中,任圜為真定尹,擢為本府司錄,不應命。郭崇韜領其地,辟為從事,及明宗代崇韜,以舊職縻之。
明宗即位,入為文昌正郎,安重誨薦為河南少尹,判府事,尋命為樞密院直學士。時圭以受知于重誨,重誨奏令圭與同列閻至俱昇殿侍立,以備顧問,明宗可之。尋自左諫議大夫拜尚書右丞,有入相之望。圭敏于吏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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