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 - 卷九十五 晉書二十一

作者: 薛居正4,260】字 目 录

兵趙郡,因事奏而殺之,時人寃之。

白奉進,字德昇,雲州清塞軍人也。父曰達子,世居朔野,以弋獵為事。奉進少善騎射,後唐武皇鎮太原,奉進謁於軍門,以求自効,武皇納於麾下。莊宗之破夾寨也,奉進挺身首犯賊鋒,莊宗覩而壯之,後從戰山東河上,繼以功遷龍武指揮使。同光中,魏王繼岌伐蜀,擢為親軍指揮使。天成、長興中,統上軍,加檢校右散騎常侍。應順中,轉捧聖右廂都指揮使、檢校邢部尚書,賜忠順保義功臣,遙領封州刺史。清泰中,加檢校右僕射、唐州刺史,治郡踰年,甚有政績。

高祖即位,徵赴闕,超加檢校司徒,充護聖左廂都指揮使,遙領歙州刺史。始奉進有女嫁於皇子重信,故高祖尤所倚愛。二年,改護聖左右廂都指揮使。是歲,車駕幸夷門。五月,領昭信軍節度,充侍衞馬軍都指揮使。

六月,范延光據鄴為亂,詔遣率騎軍三千北屯滑臺。時符彥饒為滑州節度使,一夕,有軍士夜掠居人,奉進捕之,凡獲五盜,三在奉進本營,二在彥饒麾下,尋命俱斬之。彥饒怒其不先告,深銜之。明日,奉進左右勸奉進面謝,奉進然之,以從騎數人候彥饒於牙城,既入,且述其過。彥饒曰:「軍中法令,各有部分,何得將滑州兵士一例處斬,殊無主客之義乎!」奉進曰:「軍士抵法,寕有彼我,今僕以咎自陳,而公怒不息,莫是與范延光同反耶!」因拂衣而起,彥饒不留。其帳下介士大譟,擒奉進殺之。是日,步軍都校馬萬、次校盧順密聞奉進遇害,率其步眾攻滑之子城,執彥饒送於京師,戮於班荊館北。高祖以奉進倉卒遇禍,歎惜久之,詔贈太傅。

盧順密,汶陽人也。初事梁將戴思遠為步校,思遠為鄆州節度使,領部兵屯德勝渡,留順密守其城。順密覩北軍日盛,遂遁歸莊宗,且言鄆城方虛,可以襲而取之。莊宗信之,尋遣明宗率眾趨鄆,果拔之,由順密之始謀也。莊宗尋以順密列於帳下,累遷為軍校。明宗即位,歷數郡刺史。順密性篤厚,臨諸軍,撫百姓,皆有仁愛之譽。

及高祖車駕幸夷門,范延光據鄴城叛,高祖命諸將相次領軍討之,順密亦預其行。時騎將白奉進屯於滑州,尋為滑帥符彥饒所殺,軍眾大亂,爭荷戈拔刃,噉謼於外,時馬萬為步軍都校,不為遏之。順密未明其心,乃率部曲數百,趨謂諸軍及萬曰:「滑臺去行闕二百里,我等家屬在闕下,爾輩如此,不思血族乎?奉進見殺,過在彥饒,擒送天子,必立大功,順我者賞之,不順我者殺之。」萬曰:「善。」諸軍遂不敢動。乃引軍北攻牙城,執彥饒於樓上,使裨將方太押送赴闕,滑城遂定。朝廷即以馬萬為滑州節度使,時飛奏皆以萬為首故也。後數日,高祖知功由順密,尋以順密為涇州留後,至鎮未幾而卒。高祖甚悼之,贈驍衞上將軍。

周瓌,晉陽人也。少端厚,善書計,自高祖時歷鎮藩翰,用為心腹,累職至牙門都校,凡帑廩出納,咸以委瓌,經十餘年,未嘗以微累見誤,高祖甚重之。及即位,命權判三司事,未幾,辭曰:「臣才輕任重,懼終不濟,苟以避事,冒寵獲罪,願陛下哀其疲駑,優以散秩,臣之幸也。」高祖可之,尋命權總河陽三城事,數月改授安州節度使。臨民有惠,御軍甚嚴,一境安之。先是,威和指揮使王暉領部下兵屯於安陸,瓌至鎮,待之甚厚。俄聞范延光叛於魏博,張延賓寇於氾水,暉以瓌高祖之元臣也,幸國朝方危,遂害瓌於理所,自總州事,以為延光勝則附之,敗則渡江而遁,斯其計也。既而襄陽安從進遣行軍司馬張朏,會復州兵於要路以徼之,李金全承詔繼至,暉遂掠城中財帛士女,欲奔江南,尋為其下所殺。金全至,盡誅其黨。高祖聞瓌遇害,歎息久之,詔贈太傅。

沈贇,字安時,徐州下邳人。少有膽氣,初事梁太祖為小校。天祐三年,補同州左崇勇馬軍指揮使,入典衞兵,歷龍驤、拱宸都指揮使,累有戰功。及莊宗平梁,隨段凝等降,不改其職。同光三年,從魏王繼岌平蜀,屬康延孝叛,魏王署贇為一行馬步都虞候,領兵從任圜襲擊延孝於漢州,擒之以獻,未及策勳,會明宗登極。天成初,授檢校司空、虢州刺史,其後歷壁、隨、石、衞、威、衍、忻、趙八州刺史,累官至檢校太保,賜輸忠宣力功臣。開運元年,為祁州刺史。其年冬,契丹入寇,自恆州回,以羸兵驅牛羊過其城下,贇乃出州兵以擊之,契丹以精騎剗其門邀之,州兵陷賊。趙延壽知其無備,與蕃賊急攻之,仍呼謂贇曰:「沈使君我故人也,擇禍莫若輕,早以城降,無自辱也。」贇登城呼曰:「侍中父子誤計,陷於契丹,忍以羶幕之眾,殘害父母之邦,不自羞慙,反有德色。沈贇寕為國家死,必不效汝所為也。」翌日城陷,贇自剄而卒,家屬為賊所擄。

吳巒,字寶川,汶陽盧縣人也。少好學,以經業從鄉試下第。唐長興初,為沙彥珣從事,累遷大同軍節度判官。高祖建號,契丹之援太原也,彥珣據雲中,二三顧望,及契丹還塞,彥珣出城迎謁,尋為所擄。時巒在城中,謂其眾曰:「豈有禮義之人而臣於異姓乎!」即與雲州將吏闔門拒守。契丹大怒,攻之,半歲不能下。高祖致書於契丹,乃解圍而去。召巒歸闕,授徐州節度使,再遷右諫議大夫,為復州防禦使,數年罷歸。

初,國家以甘陵水陸要衝之地,慮契丹南侵,乃飛輓芻粟,以實其郡,為大軍累年之備。王令溫之為帥也,有軍校邵珂者,性兇率悖慢,令溫因事使人代之,不復齒用,閑居城中。其子殺人,以重賂償之,其事方解,尋為州吏所恐,又悉財以彌其口。自是尤蓄怨恨,因使無賴者亡入契丹,言:「州有積粟,內無勁兵,圍而攻之,克之必矣。」及令溫入朝,執政者以巒雲中之難,有善守之功,遂令乘軺而往,權知貝州軍州事。既至,會大寒,軍士無衣者悉衣之,平生廉儉,囊無資用,以至壞帳幕以賙之,其推心撫士如此。邵珂一見,因求自效,即聽而任之。巒素為書生,旁無爪牙,珂慷慨自陳,願效死左右,巒遣督義兵,守城之南門。

天福九年正月,契丹大至,其一日大譟環其城,明日陳攻具於四墉,三日契丹主躬率步奚及渤海夷等四面進攻,巒眾投薪於夾城中,繼以炬火,賊之梯衝焚爇殆盡。是日,賊復合圍,郡中丁壯皆登城守陴。俄而珂自南門引賊騎同入,巒守東門,未知其事,左右告曰:「邵珂背矣!」巒顧城中已亂,即馳馬還公館,投井而死。契丹遂屠其城,朝野士庶,聞者咸歎惜之。

翟璋,未詳何許人也。好勇多力,時目為大蟲,即「癡虎」之稱也。後唐天成初,自鄴都馬步軍都指揮使領平州刺史,尋改復州防禦使。三年三月,遷新州威塞軍兩使留後。四年五月,正授旄節。長興元年二月,加檢校太保,入為右領軍衞上將軍,轉左羽林統軍。清泰中,復領新州。高祖建義,割新州屬契丹。時契丹大軍歸國,遣璋於管內配率犒宴之資,須及十萬緡,山後地貧,民不堪命。始戎王以軟語撫璋,璋謂必得南歸,及委璋平叛奚、圍雲州皆有功,故留之不遣。璋鬱鬱不得志,遇疾,尋卒焉。

程福贇,未詳何許人也。性沉厚,有勇力,累為軍校。天福七年冬,杜重威討鎮州,與安重榮大戰於宗城,以功遷洺州團練使、檢校太保,未幾,入為奉國左廂都指揮使。九年春,少帝將幸澶淵,福贇部下有軍士文榮等八人,潛謀作亂,於本營縱火,福贇尋領腹心之士撲滅之,福贇亦有所傷。福贇性本純厚,又以車駕順動,秘而不奏。同列李殷,居福贇下無名,欲危福贇以自升,遂密陳其事,云:「福贇若不為亂,何得無言?」少帝至封丘,出福贇為商州刺史,尋下獄鞫之。福贇終不自明,以至見殺,人甚寃之。

郭璘,邢州人也。初事後唐明宗,漸升為軍校。天福中,為奉國指揮使,歷數郡刺史。開運中,移領易州,契丹攻其郡,璘率厲士眾,同其甘苦,敵不能克。復以州兵擊賊,數獲其利,朝廷嘉之,就加檢校太保。契丹主嘗謂左右曰:「吾不畏一天下,乃為此人抑挫!」重威降,契丹使通事耿崇美誘其民眾,璘不能制,既降,為崇美所害。漢高祖即位,詔贈太傅。

史臣曰:觀前代人臣之事跡多矣,若乃世道方泰,則席寵恃祿者實繁;世運既屯,則效死輸忠者無幾。如皇甫遇憤激而沒,王清以血戰而亡,近世以來,幾人而已。其或臨難捐軀,或守方遇害,比夫惑妖豔以喪其命,因醇酎以亡其身者,相去之遠矣!唯順密遏滑臺之肇亂,救晉室之臨危,亦可謂之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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