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素不知書,每座則以陰符、鬼谷為己任。建立時密以王都之盟告之,澄與饒俱贊成其事,會王師圍中山,其事遂寢。凡饒之兇戾如此。清泰初,馮道出鎮同州,饒時為副使,道以重臣,稀于接洽,饒忿之,每乘酒于牙門詬道,道必延入,待以酒餚,致敬而退。道謂左右曰:「此人為不善,自當有報,吾何怒焉。」饒後閑居河陽。天福二年夏,會張從賓作亂,饒謁于麾下,請預其行。從賓敗,饒以王建立方鎮平盧,走投之,建立延入城,斬之以聞,聞者快焉。
劉遂清,字得一,青州北海人,梁開封尹鄩之猶子也。父琪,以鴻臚卿致仕。遂清少敏惠,初事梁為保鑾軍使,歷內諸司使,莊宗入汴,不改其職。明宗即位,加檢校尚書僕射,委以西都監守。踰歲,以中山王都有不臣之跡,除遂清為易州刺史,俾遏其寇衝,既至郡,大有禦侮之畧,境內賴焉。王都平,加檢校司空,遷棣州刺史。天成、長興中,歷典淄、興、登三郡,咸有善政。
高祖即位之二年,授鳳州防禦使,加檢校司徒,會丁母憂,起復,授內客省使、右監門衞大將軍。六年,駕幸鄴都,轉宣徽北院使兼判三司,加檢校太保。七年,少帝嗣位,加右領軍衞上將軍,仍賜竭誠翊戴保節功臣。八年,出領鄭州,加檢校太傅。開運二年,遷安州防禦使。未幾,上表稱疾,詔許就便,迴至上蔡,終於郵舍,時三年四月也。
遂清性至孝,牧淄川日,自北海迎其母赴郡,母既及境,遂清奔馳路側,控轡行數十里,父老觀者如堵,當時榮之。遂清素不知書,但多計畫,判三司日,每給百官俸料,與判官議曰:「斯輩非盡有才能,多世祿之家,宜澄其污而留其清者。」或對曰:「昔唐朝渾、郭、顏、段,每一赦出,以一子出身,率為常制;且延賞垂裕,為國美譚,未有因月給而欲沙汰,恐未當也。」羣論由此減之。
房暠,京兆長安人也。少為唐宰臣崔魏公家臣,後因亂,客於蒲州。天成中,唐末帝出鎮河中,暠於路左迎謁,求事軍門,末帝愛之,使治賓客。及末帝登極,歷南北院宣徽使,尋與趙延壽同為樞密使。時薛文遇、劉延朗之徒居中用事,暠雖處密地,其聽用之言,十不得三四,但隨勢可否,不為事先。每朝廷有大事,暠與端明學士等環坐會議,多于眾中俛首而睡,其避事也如此。高祖即位,以暠濡足閏朝,不專與奪,故特恩原之,命為左驍衞大將軍,留於西京。開運元年春,卒于洛陽。
孟承誨,大名人也。始為本府牙校,遇高祖臨其地,升為客將。後奏為宗城令,秩滿,以百姓舉留於常山藁城令,皆有善政。高祖有天下,擢為閤門副使,累遷宣徽使,官至檢校司空、太府卿、右武衞大將軍。及少帝嗣位,以植性纖巧,善於希旨,復與權臣宦官密相表裏,凡朝廷恩澤美使,必承誨為之。一歲之中,數四不已,由是居第華敞,財帛累積。及契丹入汴,張彥澤引兵逼宮城,少帝召承誨計之,承誨匿身不赴。少帝既出宮,寓於開封府舍,具以承誨背恩之事告彥澤,令捕而殺之,其妻女並配部族。漢高祖即位,詔贈太保。
劉繼勳,衞州人也。唐天成中,高祖鎮鄴都,繼勳時為客將,高祖愛其端謹,籍其名于帳下,從歷數鎮。及即位,擢為閤門使,出為淄州刺史,遷澶州防禦使,俄改鄭州,自宣徽北院使拜華州刺史。歲餘,鎮同州。始少帝與契丹絕好,繼勳亦與其謀,及契丹主至闕,繼勳自鎮來朝,契丹責之。時馮道在側,繼勳事急,指道曰:「少帝在鄴,道為首相,與景延廣謀議,遂致南北失歡。臣位至卑,未嘗措言,今請問道,道細知之。」契丹主曰:「此老子不是好閙人,無相牽引,皆爾輩為之。」繼勳不敢復對。繼勳時有疾,契丹主因令人候其疾狀,云有風痺,契丹主曰:「北方地涼,居之此疾可愈。」乃命鏁繼勳,尋解之,以疾終於家。漢高祖入汴,贈太尉。
鄭受益,唐宰相餘慶之曾孫也。餘慶生澣。澣生從讜,兩為太原節度使,再登相位。從讜兄處誨,為汴州節度使。家襲清儉,深有士風,中朝禮法,以鄭氏為甲。處誨生受益。受益亦以文學致身,累歷臺閣,自尚書郎遷右諫議大夫。天福七年夏,以張彥澤數為不道,上章請行國典,旬日不報。又貢表切言,訐直無所忌,執政稍惡之。俄而以病請告,歸長安。高祖晏駕,以不赴國哀停任,會赦,拜京兆少尹。宰相趙瑩出鎮咸秦,以受益朝班舊寮,眷待甚至。屬天下率借金穀,乃謂瑩曰:「京兆戶籍登耗,民力虛實,某備知之矣,品而定之,可使平允。」瑩信之,因使與王人同掌其事。受益既經廢棄,薄于仕宦,遂阿法射利,冀為生生之資;又素恃門望,陵轢同幕,內奸外直,羣情無相洽者。及贓汚事發,騰于眾口,瑩不得已,遂按之,其直百萬。八年冬,賜死於家。受益數世公臺,一朝自棄,士君子皆惜之。
程遜,字浮休,壽春人。召入翰林充學士,自兵部侍郎承旨授太常卿。天福三年秋,命使吳越,母羸老雙瞽,遜未嘗白執政以辭之。將行,母以手捫其面,號泣以送之。仲秋之夕,陰暝如晦,遜嘗為詩曰:「幽室有時聞鴈呌,空庭無路見蟾光。」同僚見之,訝其詩語稍異。及使迴,遭風水而溺焉。
李郁,字文緯,唐之宗屬也。少歷宗寺官,天成、長興中,累遷為宗正卿。性平允,所歷無愛憎毀譽。高祖登極,授光祿卿。一日晝寢,夢食巨棗,覺而有疾,謂其親友曰:「嘗聞『棗』字重『來』,呼魂之象也。余神氣逼抑,將不免乎!」天福五年夏卒。贈太子太保。
鄭玄素,京兆人。避地鶴鳴峯下,萃古書千卷,採薇蕨而弦誦自若。善談名理,或問:「水旺冬而冬涸,泛盛乃在夏,何也?」玄素曰:「論五行者,以氣不以形。木旺春,以其氣溫;火旺夏,以其氣熱;金旺秋,以其氣清;水旺冬,以其氣冷。若以形言,則萬物皆萌於春,盛于夏,衰於秋,藏於冬,不獨水然也。」人以為明理。後益入廬山青牛谷,高卧四十年。初,玄素好收書,而所收鍾、王法帖,墨蹟如新,人莫知所從得。有與厚者問之,乃知玄素為溫韜甥,韜常發昭陵,盡得之,韜死,書歸玄素焉。今有書堂基存。
馬重績,字洞微,少學數術,明太一、五紀、八象、三統大歷,居於太原。仕晉,拜太子右贊善大夫,遷司天監。天福三年,重績上言:「歷象,王者所以正一氣之元,宣萬邦之命,而古今所記,考審多差。宣明氣朔正而星度不驗,崇玄五星得而歲差一日。以宣明之氣朔,合崇玄之五星,二歷相參,然後符合。自前世諸歷,皆起天正十一月為歲首,用太古甲子為上元,積歲愈多,差闊愈甚。臣輒合二歷,創為新法,以唐天寶十四載乙未為上元,雨水正月中氣為氣首。」詔下司天監趙仁琦、張文皓等考覈得失,仁琦等言:「明年庚子正月朔,用重績歷考之,皆合無舛。」乃下詔班行之,號調元歷。行之數歲輙差,遂不用。重績又言:「漏刻之法,以中星考晝夜為一百刻,八刻六十一分刻之二十為一時,時以四刻十分為正,此自古所用也。今失其傳,以午正為時始,下侵未四刻十分而為午,由是晝夜昏曉,皆失其正,請依古改正。」從之。重績卒年六十四。
陳玄,京兆人也。家世為醫,初事河中王重榮。乾符中,後唐武皇自太原率師攻王行瑜,路出於蒲中,時玄侍湯藥,武皇甚重之,及還太原,日侍左右。武皇性剛暴,樂殺人,無敢言者,玄深惻其情,每有暴怒,則從容啟諫,免禍者不一,以是晉人深德之,勳貴賂遺盈門。性好酒樂施,隨得而無私積。明宗朝,為太原少尹,入為太府卿。長興中,集平生所騐方七十五首,并修合藥法百件,號曰要術,刊石置于太原府衙門之左,以示於眾,病者賴焉。天福中,以耄期上表求退,以光祿卿致仕,卒于晉陽,年八十餘。
史臣曰:夫彰善癉惡,麟史之為義也;瑜不掩瑕,虹玉之為德也。故自崇弼而下,善者既書之,其不善者亦書之,庶使後之君子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也。至如重績之歷法,陳玄之醫道,亦不可漏其名而弗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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