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害皇子重信,及入洛,又害皇子重乂,取內庫金帛以給部伍,因東據氾水關,且欲觀望軍勢。高祖命杜重威、侯益分兵討之,從賔大敗,乘馬入河,溺水而死焉。
張延播者,汶陽人也。始為郡之牙將,唐同光初,明宗下其城,因隸收左右。天成中,累授檢校司空、兩河發運營田使、柳州刺史。長興元年,出牧蔡州,加檢校司徒,入為左領軍衛大將軍,充客省使。伐蜀之役,命為馬軍都監。三年,遷鳳州防禦使、西面水路轉運使。高祖即位,除東都副留守。車駕幸汴,遣兼洛京巡檢使。張從賔作亂,令延播知河南府事。從賔敗,伏誅。
楊光遠,小字阿檀,及長,止名檀,唐天成中,以明宗改御名亶,以偏傍字犯之,始改名光遠,字德明,其先沙陀部人也。父阿噔啜,後改名瑊,事唐武皇為隊長。光遠事莊宗為騎將,唐天祐中,莊宗遣振武節度使周德威討劉守光於幽州,因令光遠隸於德威麾下。後與德威拒契丹於新州,一軍以深入致敗,傷其臂,遂廢,罷於家。莊宗即位,思其戰功,命為幽州馬步軍都指揮使、檢校尚書右僕射,戍瓦橋關久之。明宗朝,歷媯、瀛、易、冀四州刺史。
光遠雖不識字,然有口辯,通於吏理,在郡有政聲,明宗頗重之。長興中,契丹有中山之敗,生擒其將李和等數十人,送於闕下,其後契丹既通和,遣使乞歸之,明宗與大臣謀議,特放還蕃。一日,召光遠於便殿言其事,光遠曰:「李和等北土之善戰者,彼失之如喪手足;又在此累年,備諳中國事,若放還非便。」明宗曰:「蕃人重盟誓,既通歡好,必不相負。」光遠曰:「臣恐後悔不及也。」明宗遂止,深嘉其抗直。後自振武節度使移鎮中山,累加檢校太傅,將兵戍蔚州。
高祖舉義于太原,唐末帝遣光遠與張敬達屯兵於城下,俄而契丹大至,為其所敗,圍其寨久之,軍中糧盡,光遠乃與次將安審琦等殺敬達,擁眾歸命。從高祖入洛,加檢校太尉,充宣武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六軍諸衛事。是時,光遠每對高祖,常挹然不樂,高祖慮有不足,密遣近臣訊之。光遠附奏曰:「臣貴為將相,非有不足,但以張生鐵死得其所,臣弗如也,衷心內愧,是以不樂。」生鐵,蓋敬達之小字也。高祖聞其言,以光遠為忠純之最者也。其實光遠故為其言,以邀高祖之重信也。
明年,范延光據鄴城叛,高祖命光遠率師討之,將濟河,會滑州軍亂,時軍眾欲推光遠為主。光遠曰:「自古有折臂天子乎?且天子豈公輩販弄之物?晉陽之降,乃勢所窮迫,今若為之,直反賊也。」由是其下惕然,無復言者。高祖聞之,尤加寵重。光遠既圍延光,尋授魏博行府節度使。兵柄在手,以為高祖懼己,稍干預朝政,或抗有所奏,高祖亦曲從之。復下詔以其子承祚尚長安公主,次子承信皆授美官,恩渥殊等,為當時之冠。桑維翰為樞密使,往往彈射其事,光遠心銜之。及延光降,光遠入朝,面奏維翰擅權,高祖以光遠方有功于國,乃出維翰鎮相州,光遠為西京留守,兼鎮河陽,因罷其兵權。光遠由此怨望,潛貯異志,多以珍玩奉契丹,訴己之屈;又私養部曲千餘人,撓法犯禁,河、洛之人恒如備盜。尋冊拜太尉、兼中書令。
時范延光致仕,輦囊裝妓妾,居於河陽,光遠利其奇貨,且慮為子孫之讎,因奏延光不家汴、洛,出舍外藩,非南走淮夷,則北走契丹,宜早除之。高祖以許之不死,鐵券存焉,持疑未允。光遠乃遣子承勳以甲士圍其第,逼令自裁。延光曰:「天子在上,安得如此!」乃遣使者乞移居洛下,行及河橋,擯於流而溺殺之,矯奏云延光自投河,朝廷以適會其意,弗之理。後踰歲入覲,高祖為置曲宴,教坊伶人以光遠暴斂重賦,因陳戲譏之,光遠殊無慙色。高祖謂光遠曰:「元城之役,卿左右皆立功,未曾旌賞,今各與一郡,俾釐任以榮之。」因命為刺史者凡數人。
時王建立自青州移鎮上黨,乃以光遠為平盧軍節度使,封東平王。光遠靣奏,請與長子同行,尋授承勳萊州防禦使。及赴任,僕從妓妾至千餘騎,滿盈僭侈,為方岳之最。下車之後,唯以刻剝為事。少帝嗣位,冊拜太師,封壽王。後因景延廣上言,請取光遠麾下所借官馬三百疋。光遠怒曰:「此馬先帝賜我,何以復取?是疑我也。」遂遣人潛召取子承祚自單州奔歸,朝廷乃就除淄州刺史,以從其便。光遠益驕,因此搆契丹,述少帝違好之短,且言大饑之後,國用空虛,此時一舉可以平定。
開運元年正月,契丹南牧,陷我博陵,少帝幸澶淵。三月,契丹退,命李守貞、符彥卿率師東討。光遠素無兵眾,唯嬰城自守,守貞以長連城圍之。冬十一月,承勳與弟承信、承祚見城中人民相食將盡,知事不濟,勸光遠乞降,冀免於赤族。光遠不納,曰:「我在代北時,嘗以紙錢駝馬祭天池,皆沉沒,人言合有天子分,宜且待時,勿輕言降也。」承勳慮禍在旦夕,與諸弟同謀,殺節度判官丘濤,親校杜延壽、楊贍、白延祚等,梟其首級,遣承祚送於守貞。因縱火大譟,刼其父幽于私第,以城納款,遣即墨縣令王德柔貢表待罪,光遠亦上章自首。少帝以頃歲太原歸命,欲曲全之,執政曰:「豈有逆狀滔天而赦之也?」乃命守貞便宜處置。守貞遣人拉殺之,以病卒聞。漢高祖即位,詔贈尚書令,追封齊王,仍令立碑。未幾,其碑石無故自折,可知其陰責也。
承勳,光遠之長子也。始名承貴,避少帝名改焉。以父廕歷光、濮州刺史,光遠兼鎮河陽,命制置三城事。光遠移鎮青州,授萊州防禦使。在郡亦頗理,嘗憤父側之奸黨,欲殺之,每省父,父為匿焉。及光遠搆釁,嬰城以叛,承勳赴之,敵退,為王師所圍。踰歲糧盡,與其弟承祚背父之命,出降王師,朝廷授汝州防禦使,尋改鄭州。及戎王入汴,遣騎士自圃田召至,責其害父背己,使臠其肉而殺之。以其弟承信為青州節度使。
盧文進,范陽人也。身長七尺,飲啖過人,望之偉如也。少事劉守光為騎將,唐莊宗攻燕,以文進首降,遙授壽州刺史。
初,莊宗得山後八軍,以愛弟存矩為新州團練使以總領之。莊宗與劉鄩對壘於莘縣,命存矩於山後召募勁兵,又令山北居民出戰馬器仗,每鬻牛十頭易馬一匹,人心怨咨。時存矩團結五百騎,令文進將之,與存矩俱行。至祁溝關,軍士聚謀曰:「我輩邊人,棄父母妻子,為他血戰,千里送死,固不能也。」眾曰:「擁盧將軍却還新州,據城自守,奈我何!」因大呼揮戈,趣傳舍,害存矩于榻下,文進撫膺曰:「奴輩累我矣。」因環尸而泣曰:「奴輩既害郎君,我何面目見王!」因為亂軍所擁。反攻新州,不克;又攻武州,又不利。周德威命將追討,文進遂奔契丹,偽命為幽州兵馬留後,部分漢軍,常別為營寨。
未幾,文進引契丹寇新州。自是戎師歲至,驅擄數州士女,教其織絍工作,中國所為者悉備,契丹所以強盛者,得文進之故也。同光之世,為患尤深。文進在平州,率奚族勁騎,鳥擊獸搏,倏來忽往,燕、趙諸州,荊榛滿目。軍屯涿州,每歲運糧,自瓦橋至幽州,勁兵猛將,援遞糧車,然猶為寇所鈔,奔命不暇,皆文進導之也。
及明宗即位之明年,文進自平州率所部十餘萬眾來奔。行及幽州,先遣使上表曰:「頃以新州團練使李存矩,提衡羣邑,掌握恩威,虐黎庶則毒甚於豺狼,聚賦斂則貪盈於溝壑,人不堪命,士各離心,臣即拋父母之邦,入朔漠之地。幾年鴈塞,徒向日以傾心;一望家山,每銷魂而斷目。李子卿之河畔,空有怨辭;石季倫之樂中,莫陳歸引。近聞皇帝陛下,皇天眷命,清明在躬,握紀乘乾,鼎新革故,始知大幸,有路朝宗,便貯歸心,祗伺良會。臣十月十日,決計殺在城契丹,取十一日離州,押七八千車乘,領十五萬生靈,十四日已達幽州」云。
洎至洛陽,明宗寵待彌厚,授滑州節度使、檢校太尉。歲餘,移鎮鄧州,累加同平章事,入為上將軍。長興中,復出鎮潞州,擒奸卹隱,甚獲當時之譽。清泰中,改安州節度使。及高祖即位,與契丹敦好,文進以嘗背契丹,居不自安。天福元年十二月,乃殺行軍司馬馮知兆、節度副使杜重貴等,率其部眾渡淮奔于金陵。李昪待之尤重,偽命為宣州節度使,後卒于江南。
李金全,本唐明宗之小豎也。其先出於吐谷渾。金全驍勇,善騎射,少從明宗征伐,以力戰有功,明宗即位,連典大郡。天成中,授涇州節度使,在鎮數年,以掊歛為務。長興中,受代歸闕,始進馬數十匹,不數日又進之。明宗召而謂之曰:「卿患馬多耶,何進貢之數也?」又謂曰:「卿在涇州日,為理如何,無乃以馬為事否?」金全慙謝而退。四年夏,授滄州節度使,累官至檢校太傅。清泰中,罷鎮歸闕,久留于京師。高祖即位之明年,安州屯將王暉殺節度使周瓌,詔遣金全以騎兵千人鎮撫其地。未及境,暉為部下所殺。金全至,亂軍數百人皆不自安,金全說遣赴闕,密伏兵於野,盡殺之,又擒其軍校武彥和等數十人,斬之。
初,金全之將行也,高祖戒之曰:「王暉之亂,罪莫大焉,但慮封守不寕,則民受其弊。」因折矢飛詔,約以不戮一人,仍許以暉為唐州刺史。又謂金全曰:「卿之此行,無失吾信。」及金全至,聞彥和等當為亂之日,刼掠郡城,所獲財貨,悉在其第,遂殺而奪之。高祖聞之,以姑息金全故,不究其事,尋授以旄節。
金全有親吏胡漢筠者,勇譎嗇褊,貪詐殘忍,軍府之政,一以委之。高祖聞其事,遣吏賈仁紹往代其職,且召漢筠。漢筠內疚惶怖,金全乃列狀稱疾以聞。及仁紹至,漢筠鴆而殺之。
天福五年夏,高祖命馬全節為安州節度使,以代金全。漢筠自以昔嘗拒命,復聞仁紹二子將訴寘毒之事,居不自安,乃紿謂金全曰:「邸吏劉珂使健步倍道兼行,密傳其意,云受代之後,朝廷將以仁紹之事詰公之罪。」金全大駭,命從事張緯函表送款於淮夷。淮人遣偽將李承裕以代金全,金全即日南竄,其妓樂、車馬、珍奇、帑藏,皆為承裕所奪。與其黨數百人束身夜出,曉至汊川,引領北望,泣下而去。及至金陵,李昪授以節鎮。後卒于江南。
史臣曰:延光昔為唐臣,綽有令譽,洎逢晉祚,顯恣狂謀,泊力屈以來降,尚靦顏而惜死,孟津之歿,乃取笑于千載也。從賔而下,俱怙亂以滅身,亦何足與議也。文進懼強敵之威,金全為輿臺所賣,事雖弗類,叛則攸同,咸附島夷,皆可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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