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与程普等追破仁军于南郡,瑜为流矢中其右胁,疮甚,卧。仁乃勒兵逼,瑜乃自起舆行军阵间,仁闻收军,退走。权以瑜领南郡,镇江陵。 十四年,权居京口,刘备诣京口见权,求荆州。周瑜闻之,密上书谏留备处于吴,莫遣还。时彭城太守吕范进说权曰:“刘备虽穷迫见归,得雨非池中物,请及今困留之。”权不纳,遥表汉以备为荆州牧,使治公安。自饯备于江上,观望久之,谓备曰:“孤与公扫清逋秽,迎帝定都,事宁之日,愿与公乘舟游沧海耳。”备对曰:“此亦备之志也。”案,《刘备传》:备既辞,谓左右曰:“孙车骑精爽周赡,其难为下,吾不得再见之矣。”遂日夜兼行,上公安也。时曹操闻权以荆州资刘备,大惧,方作书,不觉笔坠于地也。 十五年,分豫章置鄱阳郡,分长沙置汉昌郡,以鲁肃为太守,治于陆口。以南中郎将步骘为交州刺史。骘到,杀刘表所置苍梧太守吴臣,以徇诸郡,表士燮交址太守兼左将军,南土宾服,自此始也。 是岁,偏将军、南郡太守、都亭侯周瑜卒。 周瑜字公瑾,庐江舒城人。少有姿貌,与孙策同年。策父坚初起义兵讨董卓,徙家于舒。瑜见策善相友待,推道南大宅舍之策,升堂拜母,有无与同。及策领父众将东渡,至历阳,瑜从父尚为丹杨太守,瑜往省之,策驰书报瑜,瑜将乡里数人候策。策大喜,遂共定江东诸郡。累迁至江夏太守。从征克皖城,因得桥公二女,皆国色,策纳大者,瑜纳小者。《江表传》:策尝从容戏瑜曰:“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为婿,亦足欢矣。” 及权统事,太夫人敕权以兄事瑜,拜中护军。时权位在将军,诸宾客为礼尚简,惟瑜独尽敬而执臣节。性度恢廓,权甚委之。与张昭等共掌众务,大小关之。 及镇江陵,闻益州刘璋为张鲁侵寇。〔34〕乃自诣京说权:“进取蜀,得蜀,使鲁肃固守其地,〔35〕北与马超结援。瑜与将军还据襄阳,以<足戚>曹操,北方可图。”权许之。瑜归江陵,治行道病,卒于巴丘,〔36〕时年三十六。权素服举哀,流涕而言曰:“公瑾有王佐之才,今忽短命,孤何赖焉!”及丧还,自至芜湖迎之,丧事费度,一为供给。着令曰:“故将军周瑜宾客,皆不得问。” 瑜有二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修,尚公主〔37〕,拜驸马都尉。〔38〕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必知之,知之必顾。时人语曰:“曲有误,周郎顾。”瑜常有恩信著于吴中,人皆呼为周郎也。案,《江表传》:程普颇以年长数凌侮瑜,瑜折节容下之。普后自敬服,乃告人曰:“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其谦让服人如此。初,曹操闻周瑜年少有美才,谓可游说动之,乃密下扬州,〔39〕遣九江蒋干往见之。干有容仪,以才辩见称,独步江、淮间,莫与为对。乃布衣葛巾,自托私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干曰:“子翼良苦,远涉江湖为曹氏作说客耶?”干曰:“吾与足下州里,中间别隔,遥闻芳烈,故来叙问,并观雅规,而云说客,无乃逆诈乎?”瑜曰:“吾虽不及夔、旷,闻弦赏音,足知曲也。”因延入,设酒食。毕,遣之,出就别馆。后三日,瑜请干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仗讫,还饮宴,示之侍者服饰珍玩之物,因谓干曰:“凡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存,吾犹抚其背而折其辞,岂足下幼生所能移乎?”干但笑,终无所言。干还,称瑜雅量高智,〔40〕非言辞所间,魏人多之。瑜威声既著,刘备、曹操互疑谮之。“瑜筹略万人,英也。观其器度广大,恐不久为人臣。”〔41〕曹操亦有书与权云:“赤壁值军疾疫,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权终委信无别。 十六年,权始自京口徙治秣陵。 十七年,城楚金陵邑地,号石头,改秣陵为建业。 是岁,初作濡须坞于江西,以拒曹操。时操以步兵号四十万,列营出濡须口,权以七万当之。使甘宁夜突入操营,斩数级而还,操军大骇,军中鼓噪。权闻笑曰:“足以惊老子否?聊复观卿胆耳。”〔42〕 十八年,权自与操相持于濡须,使将军常雕等以兵五千,乘油船,夜人中洲,权使将军严圭、朱桓等率水军击破之,枭其将诸葛虎,并首虏三千人而还。权数挑战,操坚守不出,权乃乘轻舟入濡须。操军士以为挑战,欲击之,操不许,曰:“此孙权欲观吾军部伍也。”敕左右严仗,不得妄动。权行五六里,回作鼓吹而归。操见权舟船器械整肃,嗟曰:“生子当如孙权,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案,《魏书》:孙权乘大船来观曹公军,曹公使弓箭乱发,箭着其船,船偏重将覆,乃回船复以一面受箭,箭匀船平,乃回。此说不同。权乃为书与操,曰:“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又别纸曰:“足下不死,孤不得安。”乃引还。操恐江滨郡县为权所掠,征令内移,人转相惊,〔43〕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唯有皖城。 十九年夏五月,权又征皖城,取之,获太守朱光。魏军尽退,克宁江表,而扬州所统丹杨、吴兴、新都、东阳、临海、建安、豫章、鄱阳、临川、安城、庐陵、南郡等一十四郡合一百四十八县。 是岁,刘备入蜀定益州,使关羽镇襄阳。 二十年,权使诸葛瑾往诣备,求荆州,备不与。权征之,置南三郡,守使吕蒙讨定其民,蜀将关羽尽逐出之,权大怒,自上镇陆口,使汉昌太守鲁肃南讨。时曹操又入汉中,备惧操逼,遂遣使与吴求和,乃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四郡属吴。〔44〕冬,折冲将军、升城督甘宁卒。 甘宁字兴霸,临江人也。少为吏,轻财重士。尝聚健儿年少好持弓弩带铃,民闻铃声,即知宁来也。出入陆则连骑,水则轻舟,与人相遇,待之甚厚,乃与交欢,不尔即放而夺之。自刘表败归吴,周瑜荐之,以骁果从。权尝曰:“孟德有张辽,孤有兴霸,可以敌也。” 二十一年,权自陆口引兵还合淝,营于津北,〔45〕魏遣将军张辽拒之,久不战,权乃撤军。过津南,自留千人殿后,与军将举酒乐饮。前部渡将欲尽,辽知之,密使人断桥,以轻骑来袭。权策马至津桥,桥南已拆丈余,给事谷利在后,令权持鞍缓控,利加鞭,助马势,遂得超渡。魏人追逼之,利与别部司马凌统以死苦战,身被数疮,贺齐等回军津南,列阵以待之。权既免,至大军,垂泣啮指出血,以为终身之戒。封谷利等为都亭侯。张辽素不识权,权去后因得吴降人,问云:“向者紫髯将军、长上短下者,是何人?”答曰:“孙将军。”辽惋愕久之,举军叹恨。 二十二年春,权令都尉徐祥诣曹操诈降,〔46〕将谋息兵,操信之,使修好结婚。 是岁,偏将军、都亭侯凌统卒。 凌统字公绩,吴郡余杭人也。年十五,以父功举为别部司马,摄领父兵。尝有宴会,部下将陈勤性刚勇,饮酒使气,凌轹一座。统面折之,勤怒及其父母,统流涕不答,罢出,勤于道又凶悖辱统。统不能忍,引刀砍勤,数日乃死,时人多之。 每随权征伐,从陆口还合淝,率左右苦战,免权淮北之难。而还,悲痛亲近者皆没无返者。权引袂拭面曰:“公绩,亡者已矣,但使卿在,何患无人?”因留之,常使出入卧内。 统为人性好接物,亲贤爱士,轻财重义,有国士风。年二十九卒。权闻之惊起,哀不自胜,使张承作诔致祭。 有二子烈、封,〔47〕皆幼弱,权收养于宫中。年八九岁,令葛先授书,〔48〕十日一教乘马射,呼为“吾家虎子”。 二十三年,权如吴,亲乘马射虎于庱亭。虎伤马,长史张纮执辔谏曰:“足下继父兄之业,不宜轻脱,逞英雄于猛兽,万一不虞,则大事去矣。”权乃止。秋,横江将军、益阳侯鲁肃卒。〔49〕 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生而失父,家富于财,常散以赈穷乏,结豪士,得乡邑之心。时庐江周瑜为居巢长,闻之往求资粮。肃时有米二囷,各三千斛,直指一囷与瑜,瑜益奇之,乃结侨、札之交。袁术闻而征之,肃见其无纲纪,乃就周瑜于居巢,相与携老弱渡江,住曲阿。见孙策英杰,遂定议共事之。〔50〕 策死,权统事,周瑜乃荐肃才宜佐时,权引肃合榻对饮,因密议曰:“今日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遗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肃对曰:“昔汉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今之曹操,犹昔之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 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此自无嫌也。”权甚重之。 及曹操破荆州,军势盛,群臣议多劝迎之,惟肃与周瑜不听,立计破操。 定荆州,后周瑜向江陵,道疾笃,上表以肃自代,进奋武将军,封邑,兵仗器械部伍尽瑜之旧属焉,改授横江将军。在荆州,甚得物情,众至万余。 肃为人方直严毅,寡于玩饰,内外节俭,治身整齐。在军手不释卷,善属文,思略弘远。卒,时年四十六。权举哀素服,蜀诸葛亮闻之,亦发哀三日。 二十四年秋,权表汉天子,自率陆逊、吕蒙等西征关羽。至大桑浦,拜吕范为建武将军、领丹杨太守,封宛陵侯,使镇建业。谓之曰:“前从卿言,无今日之劳也。今当取之,卿好为我居守也。”八月,刘备称汉中王。冬十一月,大破关羽,定荆州,释魏将于禁囚,归之。羽退守当阳麦陵城,〔51〕请降,权召太史吴范问之。范曰:“彼有走气,言降诈耳。”密使潘璋等径路邀之,令朱然纳降。觇者还,曰:“关羽已遁去。”范曰:“虽去不免。”权曰:“何时得之。”答曰:“明日日中。”权立表下漏待之。及日中,不至。范曰:“尚未正中。”顷之,有风动帷,范拊手曰:“羽至矣。”须臾,外称万岁,传言得羽。是日,潘璋部将马忠擒羽及子平于章乡,还,诛之。案,《虞翻传》:关羽既败,帝令翻筮之,得节之临,翻曰:“不出三日,当断其头。”果如其言。帝谓翻曰:“卿不及伏羲,可与东方朔为比也。”案,《蜀志》:关羽字云长,河东解人也。与张飞共事刘备,为御侮者也。汉天子以权为荆州牧、领车骑大将军,封南昌侯。权遣梁禹入贡于汉,以观曹操。 是岁,南昌太守孱陵侯吕蒙卒。 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少小江南依姊夫邓当,〔52〕年十五六,每随当征讨,其母不许。答曰:“贫贱难可居,设有功,当得富贵。且不探虎窟,安得虎子。”母听之,后因袁雄见孙策,策奇之,使居左右。 及权统事,张昭荐之,从征黄祖,立功拜横野中郎将。与周瑜追曹仁,仁围甘宁于夷陵急。蒙说瑜,进解宁围,先遣三百人寨断险道,贼走可得其马。及破仁,仁夜遁走,遇寨道,皆舍马步走,蒙蹙之,获马数百匹。拜偏将军,镇上屯。 时蜀将庞肃举军来附,〔53〕周瑜表分其兵与蒙,蒙上书劝权,来归者宜益不宜夺,权从之。时上屯戍将徐硕、来芝等二人皆死,子弟小弱,〔54〕权以其众并付蒙,蒙因陈其功劳,不可弃废,宜立其子,乃择师傅训其子弟,天下义之。后代鲁肃领汉昌太守,屯陆口。权因上陆口,与议令北取徐州,以广疆场。蒙曰:“此计未当,纵得徐州,亦不能守;不如西取关羽,以据长江。”权从之。竟破羽,定南郡,进封孱陵侯。 遇疾,权使升入宫内,自医之。每为不食,又不能频见,恐其起动,常穿壁伺之,见少可,则喜笑;如不能,则悲不自胜。治护万方,募国内有愈蒙者,赐千金。 蒙为人不怀宿怨,如有仇隙毁嫌者,皆擢用之。性不好书,权常使人劝令学,问以自益。年四十卒于宫中。〔55〕权哭之恸,置守冢三十家,助田五十顷。子霸袭爵。 初,权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及蒙曰:“公瑾雄烈,胆略兼人,遂破孟德,开拓荆州,邈焉难继,君今继之。公瑾昔要子敬来东,致达于孤,孤与宴语,便及大略帝王之策,此一快也。〔56〕后孟德因获刘琮之势,张言率数十万众水陆俱下。孤普请诸将,咨问所宜,无适先对,至子布、文表,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则驳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二快也。且其决计策,意出张陈远矣。〔57〕后虽劝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损二长也。周公不求备于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长,常以比方邓禹,又子明少时,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58〕及长,学问开益,筹略奇正,〔59〕可以次于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耳。图取关羽,胜于子敬。子敬答吾云:‘帝王之起,皆有驱除,羽不足忌。’此内不能辩,〔60〕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责也。然其作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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