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实录 - 卷第三校勘记

作者: 许嵩12,530】字 目 录

后主为嗣。后曰:“我寡妇人,安知社稷之虑,苟吴国无殒,宗庙有赖,则可矣。”遂定议迎后主。 庚寅,即皇帝位,改元兴元年,以濮阳兴为侍中、丞相、领青州牧,上大将军施绩为左大司马,丁奉为右大司马,张布为骠骑将军、加侍中,诸各增班秩。 秋九月,贬太后为景皇后,称安定宫。追谥父和为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园邑二百家,祖母王氏为大懿皇后,母何氏为文皇后,立夫人滕氏为皇后。 滕后讳芳兰,太常滕胤族女。父牧,五官中郎将。帝为乌程侯时纳为妃,及此拜后,封高密侯。〔4〕后宠衰,何太后保护常供养升平宫。天纪四年,随帝北迁,薨于洛阳。 冬十月,封景帝子<上雨下单>为豫章王,次子<上雷下大>为汝南王,次子壾为梁王,次子<上亠下先攴>为陈王,以礼葬鲁育公主。 鲁育公主字小虎,大帝次女,步后所生,适朱据。初,全主谮王夫人并废太子和,欲立鲁肃王霸为嗣。〔5〕朱主不听,全主恨之。及少帝即位,孙仪谋杀孙峻事觉,伏诛。全主因谮朱主,埋于石子岗。案,《搜神记》:后主欲改葬主,冢瘗相亚,不可识别,而宫人颇有识主亡时衣服,乃使两巫各住一处以伺其灵,使察战监之,不得相近。久之,二巫各见一女,年三十余,上着青锦束头,紫白夹裳,丹绨丝屦,从石子岗上半岗,而以手抑膝长息,小住须臾,进一冢上便止,徘徊,奄然不见。二巫不谋而言同,遂开棺,衣服与所言同尔。 后主初即位,俭素,发优诏恤民,开仓振穷乏,料出宫女以配无妻者。〔6〕禽兽扰于苑者皆放之。当时翕然称为明主。及得志,遂麄暴骄恣,多忌讳,好酒,爱杀人,小大失望,丞相濮阳兴、侍中张布等窃悔立之。尚书万彧闻之而构于帝,帝潜怒,使收兴、布等下狱。 十一月,诏徙兴交州、布广州,并追道杀之,夷三族。 濮阳兴字子元,陈留人。父逸,汉末避乱江东。兴少有名理,〔7〕太祖时,为上虞令,迁尚书左曹。五官中郎将使蜀,还拜会稽太守。琅琊王之在郡,兴深相结。及王即位,征为太常卫将军,封外黄侯。时严密建丹杨湖田,作浦里塘,公卿议不定,兴以为便,就之。迁丞相,与中军督长布为表里。 布小女时为美人,及布诛后,帝从容问美人曰:“父何在?”美人答曰:“为贼所杀。”帝怒,又杀美人。后思之,问左右,左右答:“美人有婶适卫尉冯朝子纯,即布长女也。”后主夺之,入宫拜为左夫人,极宠,废朝事。 十二月,司马昭为魏相国,遣使徐绍斋书来,陈事势利害。 元兴二年春正月,分吴郡、丹杨等九县为吴兴郡,治乌程。 二月,使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璆随绍报魏,〔8〕书两头言白,不著姓,司马昭衔之。 陟之奉使也,入境问讳,入国问俗。至魏,魏将王布示之马射,而问陟曰:“吴之君子亦能此否?”陟答曰:“此军人骑卒之肄业也,非士君子之所宜为业!”布大惭。陟等既至,魏司马昭问:“来时吴主如何?”对曰:“来时皇帝临轩,百官陪位。”昭飨陟,百寮毕会。问陟曰:“彼戊备几何?”答曰:“自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里。”昭曰:“道里甚远,难为坚固?”答曰:“疆界虽远,而其险恶必争之地,不过数四,犹人虽有八尺之体靡不受患,至于防护风寒亦数处耳。”昭善之,厚礼而还。 夏四月,甘露降蒋陵。 五月,大赦,改甘露元年。 秋七月,逼杀景皇后朱氏于苑中小屋,治丧,内外知其非疾,皆痛之。又迁其四子于吴道,追杀<上雨下单>、<上雷下大>二人。后,太祖女鲁育公主生,父据,赤乌末,太祖纳为琅琊妃。案,《吴书》:初,孙峻既用全主谗杀朱主,后随王在郡,王惧,遣后还建业,执手泣别。及至,峻遣后就王。太平中,少帝知朱主为全主谮害,鞫问朱主死意。全主惧,答:“皆据二子熊、损所白。”帝遂杀熊、损。损妻,峻妹也。孙綝益忌,遂谋废帝,立琅琊王。王即位,永安五年,立为皇后。七年,景帝崩,群臣上尊号为皇太后。后主即位,贬为景帝后。是年见杀,合葬定陵。 九月,西陵督步阐上表,请徙都武昌,后主纳之。镇西将军陆凯见扬土百姓泝流供给为患,又时政多谬,黎元穷匮,乃进表谏帝,言:“武昌土地,危险硗埆,非王都安国养民。故先帝嫌之,迁都于此,且黄龙初有谣云:‘宁归建业死,不就武昌居。’今陛下动,不遵先王之法,而复苦【原阙】 即日,大驾将发,留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守建业。〔9〕 冬十月,使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于魏吊祭司马文王。后主谓俨曰:“今南北通好,以卿有出境之才,故相屈行。”俨对曰:“皇皇者华,臣蒙其荣,惧无古人延誉之美,谨厉锋锷,思不辱命。”既至,晋贾充、裴秀皆不能屈,羊祜等与结缟带之好。 十一月,后主至武昌,大赦。分零陵南部为始安郡,分桂阳南部为始兴郡。 十二月,晋受魏禅。 甘露二年春正月,张俨、丁忠等使晋还,俨道遇病卒,而忠独归,言北方无战备,且弋阳可袭而取。后主大悦,信之,因置酒会公卿大饮,令左右相嘲为乐。常侍王蕃嘲尚书万彧曰:“鱼潜于泉,〔10〕出水吹沫,何则?物有本性,不可横处非分。彧出自溪口,羊质虎皮。”彧答曰:“唐虞之朝无谬举之才,造父之侧无驽蹇之乘。”由是衔之,蕃既沈醉,后主舆出,因请还。蕃为人有威仪,行动自若,后主不悦。时万彧、陈声等承颜争毁之,后主大怒,叱左右收殿下斩之。太常滕牧、〔11〕征西留平等苦请,〔12〕不得。 王蕃字永元,庐江人。博学多闻,自尚书郎去官,归读书。景帝即位,与贺邵入为常侍。性切直,处朝謇谔,陆凯重之。时年三十九。案,《江表传》:后主将徙武昌,问蕃“射不主皮”,蕃不时答,后主怒之,即于殿上斩蕃。出登来山,令亲近将跳蕃头,作虎狼争咋,头皆碎,以示威,使无敢犯者。与《吴录》不同。 二月,后主既得丁忠定议,欲北伐。右司马丁奉言忠不可信,师出必无功。后主大怒,不纳。大将军陆凯等固谏不可,乃止。于是自绝于晋。 秋八月,因得大鼎,改元为宝鼎元年,大赦。以镇西将军陆凯为大丞相,〔13〕常侍万彧为右丞相。 冬十月,以永安山贼施但等反,劫后主弟永安侯谦为主,出乌程,取故太子和陵上鼓吹曲盖,北入建业,众万余人。丁固、诸葛靓等逆讨于九里汀之牛屯,获谦,酖杀之。 孙谦字公逊,太祖孙,故太子和次子,景帝封永安侯。永安,今在湖州武康县。案,《吴录》:施但等见后主上武昌,遂谋反,劫谦,至秣陵,欲立为帝。择日使召留后丁固、诸葛靓。靓乃与丁固等拒破之。 初望气者云,荆州有天子气破扬州而建业宫不利,故后主上武昌,仍使掘破荆州界大臣各冢断其山岗。而但等果反,后主自以为得计,闻但平,后乃使百余精甲鼓噪入建业,杀谦妻子,号曰“天子使荆州兵来破扬州贼”,以厌其气。分会稽为东阳郡,分吴、丹杨为吴兴郡,以零陵北部为邵陵郡。 十一月,将欲还建业,左丞相、大将军陆凯谏曰: 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长;乐身者,不久而亡。夫民,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已来,君威伤于桀、纣,君明暗于奸雄,君惠闭于群孽。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辜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天为作妖。公卿媚上以求爱,困民以求饶,导君于不义,败政滛俗,〔14〕臣窃为痛心。今邻国交好,四边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廪库,以待天时。而更迁徙倾动,搔扰百姓,民吏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国养民之术也。 后主大怒,发凯前后谏表,使近臣赵钦以口诏报凯,曰:“卿往表言朕不遵先帝,有何不平?君谏非也。但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衰耗,可不得徙乎?”凯因重上疏,言后主不遵先帝二十事,曰: 臣窃见陛下亲政已来,阴阳不调,五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修之由德,岂在宫乎?而陛下盛意驱驰,六军流弊,纵陛下一身安,奈百姓愁苦何?此不遵先帝一也。 臣闻有国以贤为本,夏杀龙逢,殷获伊挚,斯前代之明效,今日之师表也。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而陛下忿其苦词,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职悲悼,咸以吴国夫差复存。以先帝亲贤,陛下反弃之,是不遵先帝二也。 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强,是故汉有萧、曹之佐,先帝有顾、步之相。而万彧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隶,超步紫闼,于彧已丰,于器已溢,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15〕越尚旧臣。贤良愤慨,智士赫咤,是不遵先帝三也。 先帝爱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女妻之,〔16〕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收取而埋之。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 昔桀、纣灭由妖妇,幽、厉乱由嬖妾,先帝鉴之,以为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今中官万数,不备嫔嫱,外多寡夫,〔17〕女吟于内。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 先帝忧劳万机,犹惧有失。陛下临祚已来,游戏后宫,眩惑妇女,乃今庶事多旷,〔18〕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 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高台,物无雕饰,故国富民充,奸盗不作。而陛下征调州郡,竭其财力,土被玄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 先帝外仗顾、陆、步、张,〔19〕内近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清肃。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所弃,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 先帝每晏群臣,抑损醇醴,臣下终日无失慢之色,百寮庶尹,并展所陈。而陛下拘以瞻视之敬,惧以不尽之酒。夫酒以成礼,过则败德,此无异商辛长夜之饮,是不遵先帝九也。 昔汉桓、灵,亲近宦竖,大失民心。今高通,詹廉、羊度,黄门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江渚有难,烽燧卒起,则度等之武不能御侮明矣,是不遵先帝十也。 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民女,有钱则舍,无钱则取,怨吁道路,母子死诀,是不遵先帝十一也。 先帝时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与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唯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 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20〕衣其次之,三者,朕存之于心。”今则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 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 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 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明,则士民散。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 今所在监司,已为烦猥,兼有内使,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时,交阯之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七也。 夫校事之吏,民之仇雠,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 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位,然后考绩黜陟。今莅政无几,便即征召迁转,迎新送故,纷纭道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 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常留心推按,是以狱无冤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 若臣言可录,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焉。 后主大怒,为其重臣,难以法绳,忍之。 十二月,还自武昌,留卫将军滕牧镇武昌。 二年夏六月,起新宫于太初之东,制度尤广,二千石已下皆自入山督摄伐木。又攘诸营地,大开苑囿,起土山作楼观,加饰珠玉,制以奇石,左弯崎,右临硎。又开城北渠,引后湖水激流入宫内,巡遶堂殿,穷极伎巧,功费万倍。案,《舆地志》:太祖凿城北沟,北接玄武湖,后主所引湖内水,并解在前卷。晋左太冲作《吴都赋》曰:“东西胶葛,南北峥嵘。房栊对榥,连阁相经。阍闼诡谲,异出奇名。左称弯崎,右号临硎。雕栾镂楶,青锁丹楹。图以云气,画以仙灵。”又曰:“高门有闶,洞门方轨。朱阙双立,驰道如砥。树以青槐,亘以淥水。玄阴耽耽,清流亹亹。列寺七里,夹栋阳路。屯营栉比,廨署棋布。横塘查下,邑屋隆夸。长千延属,飞甍舛互。”案,《宫城记》:吴时自宫门南出,夹苑路至朱雀门七八里,府寺相属。横塘,今在淮水南,近陶家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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