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场 - 一 麦 场

作者: 萧红6,226】字 目 录

就安心去开始。一些绳索束上身时,它就跟住主人的鞭子。主人的鞭子很少落到它的皮骨,有时它过分疲惫而不能支持,行走过分缓慢,主人打了它,用鞭子,或是用别的什么,但是它并不暴跳,因为一切过去的年代规定了它。

麦重在场上渐渐不成形了!

“来呀!在这儿拉一会儿马呀!平儿!”

“我不愿意和老马在一块,老马整天像睡着。”

平儿囊中带着柿子走到一边去吃,王婆怨怒着:

“好孩子呀!我管不好你,你还有爹哩!”

平儿没有理谁,走出场子,向着东边种着花的地端走去。他看着红花,吃着柿子走。

灰色的老幽灵暴怒了:“我去唤你的爹爹来管教你呀!”

她像一只灰色的大鸟走出场去。

清早的叶子们,树的叶子们,花的叶子们,闪着银珠了!太阳不着边际地圆轮在高粱棵的上端;左近的家屋在预备早饭了。

老马自己在滚压麦重,勒带在嘴下拖着,它不偷食麦粒,它不走脱了轨,转过一个圈,再转过一个,绳子和皮条有次序的向它光皮的身子磨擦,老动物自己无声地动在那里。

种麦的人家,麦草堆得高涨起来了!福发家的草堆也涨过墙头。福发的女人吸起烟管。她是健壮而短小,烟管随意冒着烟;手中的耙子,不住地耙在平场。

侄儿打着鞭子行经在前面的林荫,静静悄悄地他唱着寂寞的歌声;她为歌声感动了!耙子快要停下来,歌声仍起在林端:

昨晨落着毛毛雨……

小姑娘,披蓑衣……

小姑娘,……去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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