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虗豁豈可強是非邪。師於言下契悟。四顧躊蹰兩目如電。問南泉云。知有底人向什麼處休歇。南泉云。山下作牛去。師云。謝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師作火頭。一日閉却門燒滿屋烟。呌救火救火。時大眾俱到。師云。道得即開門。眾皆無對。南泉將鎻於窻間過與師。師便開門。又到黃檗。檗見來便閉却方丈門。師廼把火於法堂內。呌救火救火。黃檗開門捉住云。道道。師云。賊過後張弓。後住觀音院示眾云。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這裏不得。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栢樹子。又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無。又問。一切眾生皆有。因甚狗子却無。師云。有。示眾云。諸方難見易識。我者裏易見難識。又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又示眾云。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時有僧問。未審佛是誰家煩惱。師云。與一切人煩惱。僧云。如何免得。師云。用免作麼。師路逢一婆子問。和尚住什麼處。師云。趙州東院西。婆子無語。師歸院問眾。合使那箇西字。或言東西字。或言棲洎字。師曰。汝總作得鹽鐵判官。僧曰。和尚為什麼恁麼道。師曰。為汝總識字。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僧云。殿裏底豈不是泥龕塑像。師云。是。僧云。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僧云。學人迷昧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師云。洗鉢盂去。其僧忽然省悟。師一日上堂云。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洛浦在眾扣齒。雲居云。何必。師云。今日大有人喪身失命。又曰。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一日真定師。王携諸子入院坐而問曰。大王會麼。王云。不會。師云。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王尤嘉禮重。翌日令客將傳語。師下禪床受之。少間侍者問云。和尚見大王來不下禪牀。今日將軍來為什麼却下禪牀。師曰。非汝所知。第一等人來禪牀上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末等人來三門外接。師寄拂子與大王。若問何處得來。但道老僧平日用不盡者。
寶曇曰。東山五祖曰。趙州禪只在口唇皮子上。正如世人嬉笑怒罵。不涉思惟。爾一句來。我一句去。大抵皆習氣也。故菩薩有菩提心習氛。趙州古佛也有勝義諦習氣。此勝義諦中有五不可到。方作沙彌時對南泉瑞像之問。便能獅子咬人。是謂種勝。是一不可到。求道之切。師資發機。如圓音所流。與如來在時比丘得道無異。是謂根勝。是二不可到。大事既辦。無爾佛祖。孰為王老師四顧躊蹰兩目如電。是謂機勝。是三不可到。平居垂示則有曰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這裏不得。至庭前栢樹子。又曰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又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至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又曰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皆烹佛烹祖之手也。又有機緣如古澗寒泉。鎮州出大蘿蔔。狗子無佛性。喫茶去。洗鉢盂。話皆煅生煅死之手也。是謂道勝。是四不可到。不下禪床而接趙王。是謂德勝。是五不可到。此五不可到。古今所未有也。佛法全盛之旦篤生斯人。後世寑衰。其塵垢粃糠將猶陶鑄佛祖。況親見此老而與之同時也。所獲詎可量哉。
衢州子湖岩利蹤禪師
師一日上堂云。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也。僧問。如何是子湖一隻狗。師曰。嘷嘷。臨濟下有二僧到參。方揭簾。師曰。看狗。二僧回顧。師歸方丈。師與勝光和尚鋤園。師驀按钁頭回視勝光云。事即不無。擬心即差。光廼禮拜。擬問。師與一蹋便歸院。有一尼到參。師云。汝莫是劉鐵磨不。尼曰。不敢。師曰。左轉右轉。尼曰。和尚莫顛倒。師便打。師一日於中夜呌有賊。眾皆驚走。師到僧堂後架把住一僧呌云。維那捉得也。捉得也。僧曰。不是某甲。師曰。是即是。只是汝不肯承當。師有偈曰。三十年來住子湖。二時粥飯氣力麤。每日上山三五轉。問汝時人會也無。
寶曇曰。東山五祖之門有南堂元靜師者。遍參諸方無不投契。聞五祖門風峭峙。欲一過之。遂經三年一日下語。至子湖看狗處。語稍遲鈍。祖即戾轉面皮曰不是不是。良久曰。向子湖看狗處下得一轉語。令子湖無唾嚥。老僧口乾便是。你了當也。大抵子湖殺人狗也。東山活人獅子也。聞子湖之狗已為膽喪。不知聞東山師子其將如何。莫年與勝光劉鐵磨輩葛藤。不知是時此狗何在。
宣州刺史陸亘大夫
大夫見南泉乃問曰。肇法師也甚奇恠。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南泉指庭前花召之曰。大夫。時人見者一株花。如夢相似。大夫罔措。後到問曰。古人瓶中養一鵝。鵝漸漸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南泉召曰。大夫。陸應諾。南曰。出也。從此開解。即禮謝。洎南泉入寂。院主問曰。大夫何不哭先師。陸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無對。
寶曇曰。謂三聖人之道一也。是未出古今性理之域。盡却性理。乃可造吾佛祖之宮。佛祖雖曰同宮。其實各夢。莊周之言曰。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是得老聃之道。僧肇聖師也。著書曰。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雖取周語而能造極。躐周數等矣。陸亘儒者。於肇公之言若有省焉。一日謂泉曰。肇法師也甚奇恠。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愚謂非肇公奇恠。寔亘之奇恠。使世若無祖師。則三聖人之道如是而止。三家之見如是而極。賴吾南泉裂開面門。放出三目。指庭前花謂陸亘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須是此老埜狐精也。三人之見。譬如椽燭。南泉猶一豆之火也。得此火然後三人之見一點俱明。自是南泉如白日之青天不較矣。瓶鵝之問。豈非最後見王老師者歟。
池州甘贄行者
行者一日入南泉設齋。黃檗為首座。行者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贄曰。恁麼道。爭消得某甲嚫。便將出去。須臾復入曰。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乃行嚫。又一日入寺設粥。仍請南泉念誦。泉乃白椎曰。請大眾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密多。甘拂袖便出。南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麼處。座曰。當時便去也。泉便打破鍋子。雪峰和尚來。甘閉門召云。請和尚入。雪峰隔籬掉衲衣過去。甘開門便禮拜。有住菴僧緣化什物。甘曰。有一問。若道得即施。乃書心字問。是什麼字。曰。心字。又問妻。甚麼字。妻曰。心字。甘曰。某甲山妻亦合住菴。其僧無對。甘亦無施。又問一僧。甚麼處來。曰。溈山來。甘曰。曾有僧問溈山如何是西來意。溈山舉拂子。上座作麼生會溈山意。曰。借事明心。附物顯理。甘曰。且歸溈山去好。
寶曇曰。甘贄龐翁。季孟間人也。贄簡而峻。翁辯而富。觀其禮拜王老師。則又烈如龐翁。暨南泉打破粥鍋。大似賊過後張弓也。閉門而召雪嶺。是用定龍虵擒虎兕之機。不是雪峰幾遭其手。龍象蹴蹋。非驢所堪。其斯人之謂歟。
永泰靈湍禪師嗣法
五臺山秘魔岩和尚
師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却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學徒鮮有對得者。一日霍山通和尚相訪。才見便攛入懷裏。師拊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
湖州祇林和尚
師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劒自謂降魔。才見僧來參便曰。魔來也。魔來也。以木劒亂揮。歸方丈。如是十二年。後置劒無言。僧問。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寶曇曰。秘魔祇林昆弟也。見荊州老湍。湍見馬大師。大師出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名字皆見於書。而機緣可考者七十五人而已。湍無機緣。有二子為機緣。以二子機緣則湍無佛法知見。可知二老不負其師。豈忍負學者也。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嗣法
鎮州普化和尚
師事盤山。授以真訣而佯狂。出言無度。廼於城市塚間唯振一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托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臨濟。濟曰。我從來疑着者漢。自是凡見人無高下。皆振鐸一聲。時號為普化。或將鐸就人耳邊振之。或拊其背。有回顧者即展手曰。乞我一文錢。非時遇食亦喫甞。莫入臨濟院喫生菜。濟曰。這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濟謂直歲曰。細抹草料著。師曰。少室不識金陵。又再來曰。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師見馬步使出喝道。師亦喝道。作相撲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師曰。似即似。是即不是。師甞於闤闠間搖鐸而唱。覔箇去處不可得。時道吾遇之。把住問曰。汝擬去甚麼處。師曰。汝從甚麼處來。吾無語。師掣手便去。臨濟一日與河陽木塔二長老在僧堂前坐。正說其每日在街市掣風顛。知他是凡是聖。師忽入來。濟便問。汝是凡是聖。師曰。汝道我是凡是聖。濟便喝。師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濟曰。賊。師曰。賊。賊。便出去。
寶曇曰。此老在先師會裏時已有此樣。始終入過量境界。世人烏得而知之。唯臨濟知之。如雲龍相從。風虎相依。堂前驢鳴兩度呌賊。是用大悲院裏時節也。至遊戲聚落。不妨成就逝多國土。攝取同行眾生。如世尊言。唯除命終。陰有遺付。此老殆不孤此囑也。如寒山子拾得豐干輩。皆知其為西方聖人。獨普化不知其自何方而來。保持密因不肯輕泄。此又一重身語秘密也。
歸宗常禪師嗣法
新羅大茅和尚
師一日上堂云。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僧問。如何是大茅境。師曰。不露鋒。僧曰。為甚麼不露鋒。師曰。無當者。
寶曇曰。非謂無明心內別有諸佛師。萬木遷變處別有常住不凋性。但得無明心破。則諸佛師自在其中。見得萬木遷變處分明。則常住不凋性亦在裏許。恁麼說話。喚作死馬醫。
五臺智通禪師
師自稱大禪佛。初在歸宗會下。忽一夜連呌曰。我大悟也。眾駭之。明日歸宗上堂。眾方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師出曰某甲。宗曰。汝見甚麼道理便言大悟。試說看。師曰。師姑元是女人作。宗異之。師便辭去。宗門送。與提笠子。師接得笠子。戴頭上便行。不回顧。後居臺山法華寺。臨終曰。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寶曇曰。智通半夜獲賊。無人究竟。直得歸宗黎明勘證。然後并贓獲之。所謂架上青氈。吾家舊物。何為反墮賊手。廼知今日之賊。昔日先民也。何以言之。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此豈流俗所能至哉。學者亦有識賊而不能獲賊。有能獲賊而又非正賊。直似智通慶快一回方稱平生。
前溈山靈祐禪師嗣法
袁州仰山慧寂禪師
師初參溈山。遂陞堂奧。祐問曰。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祐曰。在甚麼處。師從西過東立。祐器之。垂示。師問曰。如何是真佛住處。祐曰。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燄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直佛如如。師於言下頓悟。後參岩頭。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頭拈起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頭云。我不肯汝放。只肯汝收。又參石室。問曰。佛與道相去幾何。室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廼辭室。門送召云。子莫一向去。已後却來我邊。韋宙就溈山請一偈。山云。覿面相呈猶是鈍漢。豈況形於紙筆。乃就師請。師於紙上畫圓相。註云。思而知之。落第二頭。不思而知。落第三首。一日隨溈山開田。問曰。這頭得恁麼低。那頭得恁麼高。祐曰。水能平物。但以水平。師曰。水也無憑。和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祐然之。有施主送絹至。師問曰。和尚受施主如是供養。將何報答。祐敲禪床示之。師曰。何得將眾人物作自己用。祐忽問師甚麼處來。師曰。田中來。祐曰。田中多少人。師插鍬而立。祐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師舉鍬而去。師牧牛時。首座問。百億毛頭獅子現。師不答。歸侍立。首座上問訊。師舉前話問云。適來道百億毛頭獅子現。豈不首座語。曰。是。師曰。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後現。首座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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