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10章 新的开始

作者: 凯子13,153】字 目 录

好在上学期社团活动频仍,已给班上造成了“凯子不在就是社团有事”的印象,大伙儿也习惯了,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小薇和所有我认识的女孩都不一样,她很特别,而且充满了神秘感;她的生活,她的家庭,她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经验,以及她锐利机智的思考方式,在在都让我非常好奇。她看起来很冷,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就从她和我有得比的跷课频率来看,就知道她一定没有几个班上的朋友。不过,交往下来,她真实的一面也渐渐地显露了出来∷她很开放,不像时下少女的做作;她很自由,而不受任何习俗的束缚;她很自信,却也不会让人感到骄傲;她很主动,但是交往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压力。老实讲,这是我所喜欢的那一型。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次和她在聊天的时候,或多或少的,都有一点被动,甚至说是有一点在防她。

我在防什么?这个问题也问了自己不少次了。要是真的要找个答案,也许是怕……

一点五分。还有五分钟就打钟。欠了个身而四下环顾。嘟嘟醒了,正闲闲地望着窗外。离了座位过去找他。我隔两个座位叫道∷“嘟嘟!”

“小声点。”

“喔,好!”我顿了一顿∷“今天早上谢谢你啦!”

“你知道了?”

“小光告诉我的。”

“没事就好,”她说∷“你最近跷课蛮凶的耶!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只是不太想来而已。”

“老师已经在注意你了,自己小心点。”

“谢了,放心。”我说∷“狗绢脑子不太灵光,她搞不清楚我的状况的。”

“可是班上也许有人会打你小报告。真要如此,不只你自己倒霉,我和小光也不太好讲。”

“算了吧……”本来一句“只要你不摆道就没事”正要出口,硬是吞了下去∷“……不会的啦!”

“你有把握就好。”

“总而言之……”我看着他不置可否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天的事谢了。”

“不用客气。”

“我回去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好谈的,就转身回座。没想到嘟嘟又把我叫住。

“凯子!”

“什么事?”

“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请便。”

“你是不是交了个新女朋友了?”

“有吗?”

“没有吗?听说是北一女的。”

“谁说的?”

“诗圣说那个女孩长得不错。”

“没这回事啦!”我心想这年头消息真快∷“只是个朋友而已。”

“喔!原来如此。”嘟嘟一个有点失望的表情。

“你又在造谣了!”

“我造什么谣?”诗圣一脸无辜。

“我哪有交了个新女朋友?”

“噢,你在讲这个,”诗圣笑笑的说∷“我有看见啊!证据确凿。”

“你在哪看见的?”

“天母啊,”诗圣说∷“前天你不是和那个女的一齐去吃蒙古烤肉吗?”

“那时你在哪?”

“我也在『乌鲁木齐』啊!哈哈!”

“你也跷课?”

“这算什么新闻?”他笑道。我心想这也是实话,便说∷

“我和她没有什么啦!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而已!”

“是吗?”诗圣略带笑意地说∷“刚认识就让人载着东跑西跑的啊!”

“你又知道了?”

“当然!我什么都知道!”诗圣笑道∷“你俩去北海一周没错吧!”

“你怎么知道?”我吓了一跳。诗圣用手敲了敲我的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也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要去哪,就骑车跟着瞧瞧罢了!”

“然后呢?”

“然后就跟着跑了好大一圈嘛!”

“你不无聊啊?”

“这怎么会无聊呢?”诗圣大笑∷“要是我发现你们去开房间,这可就有意思了,不是吗?”

“我像是这种才认识就『开』了人家的人吗?”

“又不一定是你主动!”诗圣邪邪地笑了笑∷“搞不好是人家『开』你喔!”

“去你媽的!”我脱口骂道,诗圣作了个无辜的表情。我别过脸去不理他。诗圣古古怪怪地瞧着我,我没好气地问道∷

“你在瞧什么?”

“嘻嘻,没什么。”诗圣又是诡异地一笑。

我突然觉得他不太对劲。开口道∷“诗圣?”

“干嘛?”

“你是不是在瞒我什么事?”

“没有啊!”诗圣一怔∷“我有什么事好瞒你?”

“真的吗?”

“你他媽的在想什么?”他推了我一把∷“是你在瞒我,『把』了个马子又不认!”

“我说过了,她不是我马子!”

“不是就不是吧!”诗圣笑道∷“那个小女孩还满正点的,上吧!哈哈!”

我又看了他一眼,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四月十四日,午夜十二点四十五分。

从来没有注意过,台北的夜空竟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片神秘的暗红。我和小薇望着那片奇幻的天空,坐在中正纪念堂的石阶上,在寂静的黑暗中享受着深夜的沁凉。

很难了解小薇为什么喜欢和我一齐出去玩。打从两人认识以来,几乎每次出游都是依她的主意,她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曾,也不必发表任何意见。好在她的主意一向都不坏,无论白天跷课,晚上夜游,她带我去的地方从来都不会令人厌烦,好像她什么都玩过一般。像上两个礼拜去舞厅,她就介绍了一大堆人给我认识,虽然那一票龙蛇杂处、地痞混混、流莺落翅、问题少年到吸毒的无奇不有,感觉上有点儿可怕;但是多聊聊之后却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及背景经验,并不全然地可用好人坏人来区分。这一点令我十分讶异,并使我发觉自己的生活有多封闭。

相形之下,小薇比我见过世面得多。她不但和那些人都有交情,而且在她的观点中,反而甚为同意“他们可以这么活”。对於这些人,小薇说他们无法决定自身的生活模式,之所以有许多人常不能苟同的行为,并非他们希望如此,而是社会造成的。我当时和她有一场激辩,认为人可以突破环境,决定自己的价值;小薇反驳道我所谓的“价值”不过是一种没有经过考验的坚持,她嗤之以鼻地驳斥我那些想法不过是“腐儒之见”,就像露水一般,晒一晒就没影子了。

不过,她也承认这不是个办法。她说我们在这儿讲得漂亮,实际上根本没个屁用。她说她之所以要进入他们,观察他们的生活,了解他们的思考,是为了体会“他们为什么如此”,而能在可能的地方帮他们一把。我问道她是否有了结论,她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这样,在无形之中,我的生活已然在小薇的带领下,走到另外一种形式里了。只是我尚未察觉到这个事实,并且,未曾作好任何心理准备。就好似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却完全没有对这个国度的任何知识一般,感到刺激、新鲜、却又茫然而惶恐。

一点半。

把两三个空罐收拾收拾,我俩骑车离开了中正纪念堂。说真的,我的酒量是差了点,才喝两罐不到的啤酒,就全身发热,而心跳加速。小薇取笑我老半天,发现我是真的不对,便带我去她家休息。

在她家阳台的小花园坐了一会儿,小薇拿了一杯甜甜酸酸的东西给我喝了,稍过一阵胃中泛酸,打了个嗝之后,感觉便好多了。她又拿了杯热牛奶,微带责备地道以后别空胃喝酒,酒量不怕差,只怕逞强充面子。

接着牛奶喝了,我心中突然浮起了一股有点儿暖,又有点儿怪异的感受。放下空杯子,见她也坐了下来,我忍不住唤道∷

“薇?”

“嗯?”她微微一笑∷“还要一杯?”

“不用了。”我顿了顿说∷“对不起啦……”

“干嘛道歉?”

“我是不是扫你的兴了?”我问道∷“好好一个晚上……”

她一笑,摇摇头说∷“不相干,别多想。”

我看着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眼神中有些疑问,不过并不主动打扰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又开口说∷

“薇,问你一个问题,别见怪。”

“不会,你问吧!”她微微点头,意带鼓励。我停了半晌,才问道∷

“你的生活看起来很丰富……但是……但是我觉得你不是很快乐。对不对?”

“说仔细点。”

“刚才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我问。她不假思索地道∷“一种解酒的东西,怎样?”

“你酒量应该不错……”我慢慢地说,留意着她的表情∷“为什么要准备这种东西?”

她一怔,脸上顿时浮现一阵抑郁,但这个表情稍显即去,代之而起的,却是一个浅浅地笑容。

“你不想说是不是?”我又问道。

“我还没表示什么哩!”她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喜欢我的问题,”我说道∷“用不着瞒我嘛!”

她忽然笑了起来,拉着我的手道∷“你很细心,可惜懂得太少了。”

“这话怎么说?”这回换我不解了。她道∷

“你想说我其实不是很快乐,所以常一个人喝闷酒,喝醉了就买解酒液搁着是不是?”

我点点头,她续道∷“我很惊讶你会注意这种小事,而且可以从我有瓶解酒液推测到我不快乐,实在是细心得出乎意料。刚才听你一问,我那些烦事都跑出来了,所以可能有些不快乐的表情给你看到……”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后来我是真的觉得高兴,不是挤个笑唬你!”

“我没这么说啊!”

“说不说没差,你就是这么想。”她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不是么?”

“没错。可是……后来你为什么又觉得高兴了呢?”我反问。

她的手一紧,脸上的表情顿时从坚定自信化成温然一笑,轻轻地道∷“你很用心……我很高兴。”

“应该的,”我笑笑∷“好朋友嘛!”

“不,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她咬了咬嘴chún,表情有点哀伤∷“连『他』都不会这样对我,何况是……”

“他?”我一怔,打了个岔∷“你在说谁?”

小薇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我的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我讶异道∷“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早就分了。”她低头不语。好一阵子才轻声道∷

“要是他像你这样就好了。”

“为什么?”

“你想知道?”她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故事应该从小薇进重考班的头一天说起。

从小学就和爸爸一齐移民加拿大的小薇,在国三下回国念书时,才发觉希望用这么点时间去应付高中联考,是一件绝无可能成功的事。於是在好好玩了一学期之后,她进了重考班,开始一段辛苦的日子。

第一次上课时,她就因为和老师争辩“填鸭教育的对错”引起了全班的注目。当时她很奇怪为什么所有同学都对老师所谓“上第一志愿是人生目的”的谬论毫不怀疑,而所有同学,却都睁大了眼睛,对这个不认为第一志愿有什么了不起的同学感到大惑不解。心想你不想考北一女,念什么重考班?於是,打从这个时候起,她便注定和班上不能沟通了。

重考班以成绩为划座位的标准。当小薇发现他们竟然让成绩好的坐前面,还理直气壮的指出“不用功的就让他们在后头混好了”的势利言语时,她就暗自决定永远在后头混了。当然,成绩是自己的事,所以她用功归用功,考试时却从不认真来。谁知道这个决定,竟然便成为和“他”相识的原因。

他是班上的最后一名。满脸的胡渣子,身上总散发着一种菸味和酒气混合的味道;他没有一天不迟到,而当老师要修理他时,他也总是嘻皮笑脸地和老师说一大套无聊话,然后似乎毫无感觉地挨揍;他考试从来都没及格过,而上课时不是打嗑睡,就是一脸神游物外状地嚼着口香糖(因为从来没见过他换片新的吃,所以小薇认定他整天嚼的都是同一片);还有,最夸张的是,他上课除了一张活页纸,从来不带其他任何东西。

起初小薇颇为讨厌这个家伙,因为他总是厚着脸皮和她借课本和笔,无论说什么难听的,他总是一脸毫无诚意地“致歉”,下次又笑嘻嘻地照借不误。同和气友善的外国人相处久了,小薇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才是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家伙的正确态度;再说,她宁愿和这种人朝夕相处,也不肯坐到前面去,被大家归类成“上进青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三个多月,直到那天傍晚他传来一张纸条,她对“他”的观感才开始有所改变。

纸条皱皱地,彷佛扯一扯就会破掉。她打开一看,上面是他那丑毙了的独特笔迹∷“林同学,每天借你东西,不好意思,明天早上去麦当劳请你早饭,一定要来。”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一副很诚意的样子,对她扬了扬眉毛。那个表情使她完全不能拒绝,只得微微地点了个头。两人没再说什么,放学后照例各自回家。

第二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麦当劳刚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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