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此话一说,坐在明伦国中游泳池畔的诗朗队员全数捧腹大笑,河马脸一红,搔了搔头。只听老乌龟又道∷“我磨了他半个月,你看现在人家多神勇啊!所以啦!找他准没错。”
“你叫他找我,”河马道∷“你自己干什么去啊?”
“我吗……嘿嘿!”老乌龟邪邪一笑,转头看了希特勒一眼。希特勒暗道不妙,连忙拔腿飞奔。
“我要宰了那小子!看看他肚子里还有什么屁!”说着往希特勒的方向直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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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没?”社长笑着挪了挪,让爬回来的杨政挺坐下∷“还好吧?”
“没事,”挺哥苦笑道∷“留一点『历史的伤口』罢了。”
“对了,说起这个,”希特勒问道∷“我们在这里光打屁,活动什么时候开始啊?可别错过了。否则后天回学校,大伙儿可真的会留下一些历史的伤口喔!”
“放心,还早呢!”社长道∷“先是板中,再是建中、景美,之后才是我们。”
“几点上台?”河马问。
“听说是十一点十五。”社长道∷“不用急,我和景美的说好了,两校一起报到。”
“好小子,你和景美的也有一手?”挺哥道∷“我以为你专钓北一女的呢!”
“成功景美本一家嘛!”社长笑道∷“那天又不只我们自己讲,她们也承认啊!”
“提起那天真是好玩!”希特勒道∷“学长的主意真妙,要不是那时搞这一手,后来大家不知道有多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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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后大家都很紧张,学长们一个个凝神於裁判讲评,试图由他们的话中听出一点端倪。司仪宣布成绩是由后面报起,最后一个报的便是冠军。大伙儿提心吊胆,每宣布一个学校,我们的心就猛跳一阵。从优良三名,司仪报完了优等的三校。当她继续报出景美的名字之时,大伙儿彷佛都快爽死了。因为下台之后,老乌龟很兴奋地告诉大家我们一定比北一女强,又分析了一堆理由,是故当我们知道尚未报出的学校只剩成功及北一女时,大伙儿已然觉得自己是冠军了。
司仪放下手中的一叠文件,从裁判手中拿起另一份东西,此刻景美的正在为自己是季军而欢呼中。老乌龟当时不知为何脸色大变,心念一动,大声对大伙儿道∷
“大家快一起念∷恭喜景美同学勇夺第三名!一!二!三!”
我们依言念了。景美的也立刻回应∷“感谢成功同学!助你们第一名!”
“蝴蝶飞舞椰树下!成功景美本一家!一!二!三!”
景美的听我们这么念,喧闹着回应我们∷“坚定信心!迈向成功!”
“成功景美本一家!”
两校彼此“親热”,场中为之侧目。成功诗朗队人人兴高采烈,忘形地依言起哄着。但,身为一个无意间注意到老乌龟表情的人,我下意识地感到∷我们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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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这么做,其实是为我们好。”社长叹了口气∷“之后要不是景美的跑过来安慰大家,我们还不知道会哭到哪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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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微微一笑∷“接下来,我们要宣布特优学校的名单。”
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我们心跳更快了。大伙儿就等着这一刻,等着司仪说出“特优——北一女中”这句话,宣告大家∷成功是最好的,是令人羡慕,令人不敢逼视的第一名!届时,我们将理直气壮地,当仁不让地,一如多少学长的预期,就像传说中那么大快人心地,是光荣的,独一无二的,令人骄傲的第一名了!
我们确信,那即将报出的校名,绝对不是参加比赛资历最深的成功中学,而是专搞花俏,连团诵都要人指挥才能念的北一女中。我们知道司仪一定会这么说的。那最后提到的,必定是那从不缺席的,充满传统及传承的,阵容坚强的,信心十足的成功诗朗队!在这个资讯如此发达的社会里,我们不相信还有人不知道——成功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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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河马痛心疾首地道∷“我一直不相信这件事!这未免……未免太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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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优,成功高中。”司仪高声道。
很奇怪吧?一听这句话,欢呼的竟然不是故事主角,而是北一女的诗朗队。不过,那声欢呼非常短,而后全场甚至静了数秒,司仪才鼓起勇气继续∷“特优,北一女中……”
成功诗朗对的人张大了口,目瞪口呆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老乌龟十分镇定,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一般,神情沈痛,却十分坚强地咬着下chún,默默盯着远方,闭口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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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别坐着叹气啦!快上台了!”河马道∷“后台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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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吧?她是不是把卷子拿反了?几百个人疑问着。
成功输了?输给那滑稽的“击壤歌”?有人问。
北一赢了?赢过那精彩的“海祭”?也有人问。
几百个人惊讶地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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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舞台不对!”河马急道∷“只有一个楼梯!”说着一扯社长∷“快叫大家集合!”
诗朗队很快地集合完毕。社长叫大家在后台一角排好,宣布道∷“等一下上台的方式改变。大家注意,我们只有一个小台阶可以走,所以不分成左右两部上台了。待会儿第三排先走,再来是第二排、第一排。都知道了没有?”
大伙儿点头。社长又道∷“上台的排头是下台的排尾,可别把这一点忘了。还有,跟比赛的时候一样,快接慢念,收尾要齐,上下台别拖,一定要跟着国乐社……”
说到这儿,社长忽地一停,双眼圆睁,接着惊恐地大叫了出来。大伙儿吃了一惊,河马急忙问道∷“怎么啦?你怎么啦?”
“国乐社!”社长面色苍白∷“国乐社没来!”
河马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白痴!哈哈!他们早就等在台上了!哈哈!吓成这样!”
“啊……?”社长呆了呆∷“他们……来了啊?”
“早来了!”希特勒笑道∷“什么社长嘛!现在才想起来!嘿嘿,嘻嘻,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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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上述报到名字的学校各派代表,到前方裁判席登记名次。并请各位同学留在原地,待会儿即将进行颁奖典礼及闭幕式。谢谢大家今天的……”
社长哭了,河马流下了泪。
老乌龟低下了头,景美那儿有人走了过来。
希特勒按住眼睛,小沙挺哥抱头痛哭。
第二部那儿有人开骂,旋即被高三的制止。
申大媽怒道大家退席,几个队员起身慾走。
黄肥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用腹音唱起了“歪校歌”……
林家儒也唱了起来,社长哽咽地哼着曲调,河马的声音已然令人费解;希特勒……
一片模糊,我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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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成功高中诗歌朗诵队为大家带来的『海祭』!”
掌声依言响起,虽然比不上给小虎队的热烈,却也算是十分热情了。此时场中一片吵杂,灯光混合着人声,形成一幅乱糟糟的场面。
国乐等了数秒,在渐弱的掌声中幽幽响起,排头随即踏了出去。我们依着老规矩,踏着一小节四步的拍子,井然有序地向舞台中央的台阶前行,心中念着上台必须重覆背诵的三句口诀“快接慢念”、“独前暂休”以及“拉低顿高”(接句子快,念句子慢;独诵句前团诵不必念;以及拉长声后低头,顿止后抬头等要诀)。
国乐停了,最后一声笛音结束前大家已然站定。我们在心中数完两个四拍,第一句独诵准确地念了出来。这句“一道探照灯警告说”是挺哥负责的,他就像比赛那天一样,稍稍把头一抬,身子微倾,用力地吸了口气,然后既清楚又快速地念出∷
“一道探照灯警告说——”
“说”字微微一拉,整个语调如长鞭一般地劈出,我们在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瞬间,立刻沉雄有力地,好似雷轰电闪地念出下一句团诵∷
“公!无!渡!海!”
黄肥在於馀音未断时,立刻接道∷“一艘巡逻艇咆哮说——”
“公!竟!渡!海!”两部又同时爆出团诵。
此时,第二部毫不喘息地,在第一部的声音一顿的刹那,跟着念出下一句∷“一群鲨鱼扑过去!”
这句团诵接得完美极了!第二部不愧当时老乌龟的一再磨练,尽管连着念两句,仍接得清楚分明,毫不含糊地完成团诵中难度最高的“短接快连续团诵”。河马不待他们“去”字长音停下,马上漂亮地接上韵脚,硬把速度拉慢∷“堕海而死……”
“堕海而死”这一句难在适才五句都十分快速,又强而震撼的气势,必须被独诵拉下来,而且不能显得有空隙,也不能听来气氛回异。此外,河马必须用单独一人的声音,承续着三十二位团员使尽力气拚出来的团诵句,让观众很自然地感受到那股身在重重包围下,投奔自由者的无奈及痛苦。是故,这一句数尽诗朗队,也只有河马才能表现得这么完美。
下一句是我。在河马这么一转气氛下,我必须抓住他声音稍减,但又没有完全断绝的当口滑出高音。是故,我照着老乌龟当时的解释,在河马念句子时便跟着默念那句“堕海而死”,以便将两句的接缝消弥於无形∷
“一片血水涌上来……”
高音拉起。句尾我的声音就好像抛物线一样逐渐下滑。而就在韵律尚未坠地前,林家儒的声音却再度将之拉高∷
“歌亦无奈……”
好一句“歌亦无奈”!臭屁不负众望地将我丢给他的难题解出来了!他的声音如钟如鼓,在空中远远飞去;逐渐消失,消失於深邃的夜空之中。
我们知道是时候了,全体肃然,心中配合大鼓的击打,数着“一!二!”的两拍,数着那令我们一再重来,一度自认永远接不整齐的两拍。那两拍间四下一阵静默,彷佛预告着∷这个投奔自由者已全然绝望,海上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是毫无生机,毫无生存权利的了。这个背井离乡,为了自由而泅水的家伙,在探照灯巡逻艇的包围下,在警犬及鲨鱼群的啃噬中,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为他准备好的,一场血腥而恐怖的——
“海!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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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赖!”薇笑眯眯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团诵呢!”
“谢啦!”我擦了擦满头的汗∷“嘘!热死了!”
“都夜里十二点半了,还这么热啊?”她笑着拿出手帕帮我擦汗,一边道∷“是不是上台紧张啊?”
“才不会呢!”我忙道∷“刚才又不是在比赛,我上过多少次大场面了,还会紧张吗?”
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们走一走吧!”我往演讲社的方向看了看,牵起薇的手∷“别待在这儿了。”
或许是平常和薇夜游成了习惯,虽然已是深夜,我却一点儿也不觉疲倦。我俩牵着手,离开演讲社同学不怀好意的目光,一齐漫步在中正纪念堂的夜风之中。
说也奇怪,一样是午夜,也是薇和我,甚至两人也和平常一般地穿着制服,但今夜我总觉得十分欢畅,彷佛是有什么喜事般地微笑着,笑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儿蠢。
薇似乎也发觉了,开口问道∷“凯,你在乐什么?”
“没什么。”
“少来了,”她道∷“有什么好玩的事,说来听听不成吗?”
“也没什么啦!”我笑道∷“只是心情很好罢了。”
“因为刚才的表演?”
“大概吧。”
“你这个人真是的!”她推了我一把∷“在台上那么激动,好像你是吾尔开希一样,想不到一下台就忘得干干净净!”
“这个不能怪我,”我解释道∷“我们平时训练惯了。只要一开始念诗,就必须马上投入感情,这样会把诗念好。”
“这个我懂,”她问道∷“我是问你现在在爽什么?”
“跟平常一样嘛!”我笑道∷“只是要表演得不差,下台之后我就会三八兮兮地!”
“原来是在臭屁啊!”她笑道。
“小场面一个,谈不上臭屁。”我耸了耸肩,说道∷“说真的,我很喜欢舞台。每当聚光灯一照,我就自然而然地开始表演。那种感觉好像……好像是世界只剩我一个人一样,我觉得很自在、很兴奋,好希望永远都不要下来……”
“不会紧张吗?”
“看情况,多半都会。”我承认∷“其实只要是面对人群,不管说相声、念诗,甚至只不过是讲讲话,我都会觉得很紧张。但这和我刚才说的感觉是两回事……”
“哦?”她应了一声、意示询问。
“像刚才吧,我跟大家上台念『海祭』。一站上去就被聚光灯照着,连眼睛都睁不开。那时我的确十分紧张……”我说道∷“但在习惯那种强光之后,我就会开始感到心跳缓了下来,汗也不流了。这时我会看看台下,看一看那些在强光中显得模糊不清的观众。你知道的,他们看起来黑鸦鸦地,表情是兴奋或生气我完全不知道。所以,当时我的五官就会像失灵了一样……”
“然后呢?”
“既然如此,感觉就会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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