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灵敏,”我道∷“就跟瞎子听力好是同样的道理,那时我不必看、不必听,我就知道他们的反应是如何,是喜,是怒,我都很清楚……再说,当时就算想,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就好比又瞎又聋一样。所以才会说——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了解吗?”
“嗯。”她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在这种情况下表演,不会出问题吗?”
“不会。”我说∷“这就是平常练习的功力了。很多人私底下表演得很好,一上台,马上就慌了手脚,这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上台会紧张,只不过练习不够,到时候自然控制不住情绪而已。”
“所以,”她笑道∷“你要说自己练习得很用心,是不是?”
“没错!”我道∷“表演除了天份,还需几份运气。我觉得自己两样都没有,差有一技之长者,乃在勤恳用心而已。这叫……”
“得了吧!”她笑着打断我∷“说你胖你就喘,一捧两句,瞧你爽得什么德性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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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十分。
和薇说了半天,我见时间不早,便对她表示该回去了。她似乎有些不舍,但知道我有困难,故也不强留,当下我便迳自走了。
望着她消失在人群中,我叹了口气,走回北一女的阵营。此刻她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人人都席地而坐,小声地背稿,只有播报新闻的两个同学正在大声排练。
小达把我拉到一旁,悄声问道∷“学弟,范胖呢?”
“他去前台准备表演用的录音带了。”我道。
“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诗朗队表演完的时候,”我道∷“在舞台旁边。”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只说在准备。”我问道∷“怎么,有问题吗?”
“没什么,”小达道∷“我怕他又有什么问题,像是迟到之类的。”
“放心吧。”我笑道∷“我们这边弄好就是了。”
“你精神还好吧?”小达问道∷“三点整上台,撑得下去吗?”
“没问题,我是夜猫子。”
“要不要再练练稿子?”
“待会儿吧,”我想了想∷“只不过十七八句台词,随便练一下就可以了,现在没心情。”
“两点整要排练,自己注意一下时间。”
“谢了。”
“还有,希特勒在找你。”
“他在哪儿?”
“好像跟景美合唱团在一起,”小达微微一笑∷“你自己找找吧!”
我点了点头,便往景美的营区走去。她们的节目排在诗朗队之前,此刻已经没几个人在了。大老远便瞧见希特勒,他正和一群景美高一的小女生打屁。见我走近,便对她们道∷“哈哈!学弟来啦!”说着拉住我,对学妹们介绍∷
“这位就是我学弟董子凯。你们大家认识一下吧!”
几个景美同学一副很崇拜的样子跟我打招呼,我一头雾水地和她们扯了几句。希特勒随即对她们说下次再聊,随即带我离开。路上我问他为什么说起我,他笑道∷
“刚才下台后我陪小丁找景美的人谈天。那几个小女生是上次诗朗比赛朗诵班的,所以很熟(奇怪,希特勒只要见过面,就会跟人家很熟)。她们问我刚才念『展开一面血旗』那句的是谁,我说是你,”希特勒笑道∷“她们很崇拜你的功力,於是要见你。”
“为什么?”我疑惑道∷“我那一句破音啊!”
“哈哈!那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希特勒大笑∷“她们以为那是故意的,说什么能把那种需要腹音的句子念破,真是本事不小。哈哈!”
“别提了。”我哭笑不得∷“快回演讲社吧,两点要排练。”
“不急,我们自己聊聊。”希特勒拉住我,往大孝门的方向走去,两人当下便散起步来,边走边聊。
希特勒说刚才在舞台上,他突然想起了一些当时创立说唱艺术社的经历。他道你马上就要当社长了,趁今天有空,不妨都跟你说,省得回到学校你又天天跷课,找人又是一件大工程。
他回忆和小达从演辩社出来时,两人商量了好久,最后决定搞一个专说相声的社团。他当时常去慈幼社串门子,慈幼社里有一个小子认识傅谛,於是大家便主动和傅老师接头,之后间接认识龙团及魏老师,他们提供了许多创社需要的点子。这个慈幼社的大功臣就是小杰,为了报答他,才让他当副社长。
所以,希特勒道,虽然你不太喜欢他,但看在他对我们很有贡献上,以后不要一见面就和他抬杠了。我笑着点点头,说道我和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怨,你说这样,那就这样吧!其实我只是看不太惯他那副德行,这学期好几次和演讲社开会,他没有一回不放我们鸽子。像阿强那小子,我也没有很讨厌他,不过仪队队庆那件事后,我便不太信任他了。我道,这些人老出问题,尤其阿强还要和我相处一年,现在小达和你都罩不住他们,以后我不是更头大了吗?希特勒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他在耽心的,下届除了小光就没有得力干部,要办成本社四大任务,可能会很辛苦。这么一副重担,你不一定吃得消。
我一愣,问道何谓“四大任务”?希特勒道这是小达和他交给我的四件“遗志”∷一、打败演辩社,取代他们在才艺性社团以及训导处的地位;二、发展对外关系,不但要联络尚未接头上的基隆女中相声社,更要试图找出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外校同性质社团;此外,倘若能力所及,最好试着作“文化输出”,“扶植”外校成立相声社团;三、建立一套完整的社内训练计划,多教出几个能上台的人才;四、省立高中有一个高中组相声赛,当你建立了较完整的校际网路,扶植出台北市高中其他的相声社团,又有一班可以出马的表演群之后,便试着去接触这个比赛的主办单位,看看他们是不是能将这项比赛扩大至直辖市,让我们加入。希特勒抬头望着夜空道,只要我们能打进这个比赛,不但实力能获得重大突破,就广告效益以及校内支援上,也都会有许多好处。
希特勒两眼发光,鼓励道他也明白此事不易,四大任务想在一年间全数达成确实艰难,但两人都相信只要有你,社团便无事不可为。当然,我们并不强迫你四者皆要完成,你有多少功夫就做多少,只要按部就班的来,我们总有一天能完成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
“学弟,说真的,有你这种人才,真是说唱艺术社的福气。中新友谊之夜、寒训、仪队队庆、支援北一女、一直到今晚的表演……甚至在诗朗队,你一直玩得比我或任何人都好;也许此刻我比你懂的多一点,但不久之后,你就会比我吃得开了。这一副重担交下来,其实我有点不太忍心,不过多一些磨练,对你或说唱艺术社都是好事。将来看你的了!加油啦!”
我点头,看了他一眼,肯定地道∷“学长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你会把事情搞好的,我知道。”希特勒满意地一笑∷“时间不早,我们回去吧!还有正事没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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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三十五分。
“**天安门学运现场记实”的最后排练已然结束,演讲社社员及我们三个“救援部队”坐成一圈,正利用上台前的空档享受“暴风雨前的宁静”。我出去抽了根菸,回来时正好赶上阿祯及小达的对话。由於他们两人,以及那位代范胖上台的郑巧怡同学正在交换社务经验(此刻方知郑同学是她们的内定下届社长),是故我也坐下,加入了三人的讨论行列。
六月十日是说唱艺术社社庆,这几周来我们的社展准备工作已然完成。小达邀请演讲社当天出席,并向阿祯道因为这次活动是凯子办的,是故希望贵社捧他场,给他来个“阖第光临”,让这位新出炉的小社长“开张大吉”。如此,不但当天能好好玩一玩,两社新任干部亦可彼此认识认识,交换一下感情。阿祯笑道这个自然,一口便答应了,随即问起我社展的细节。
我盖略地解释道,这次社展我们准备了约莫十个段子,其中有三组备用,六组铁定上台,另外我写了一个名叫“天安门传奇”的段子,视小光和我的准备程度决定是否表演。在联络外校上,我已“派”希特勒及范胖邀请中山语言社,基女相声社以及你们,另外也联络上建中演讲社。若是大家给面子,到时候应该会很热闹。就社展流程而言,首先是本社向来宾介绍“社史”(十二个月的社史……),其后便开始表演,最后举行分组联谊,然后开社内检讨会议。本社限於人力,故表演人员不得不兼任场务工作,而我本人也必须在上一个段子及练一个备用的之外,出马担任整个活动的主持人。地点上小达已和学校借到军训视厅教室,时间暂定是三个钟头,因顾虑到周六中午塞车,故活动从两点开始。
说完之后,我问阿祯道∷“学姐,你看这样的准备,还有没有遗漏什么事情?”
阿祯一笑∷“一点也没有了。要是由我来办,最多也不过如此。”说着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对准社长郑巧怡道∷“听见了没?以后办事要多向人家说唱艺术社学习。董子凯做事井井有条,这是我们所不及的。”
“您太谦啦!”小达笑道∷“今晚的活动这么仓促,又加上改稿及我们来搅局,要说起井井有条,我们还不见得比你们强哩!”
“说到这个,”阿祯道∷“今天真是感谢你们。要不是……”
小达一挥手∷“应该的,别客气。”
“不,我们真的很感激。”阿祯道∷“像学弟的主持,就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真的吗?”我接口。
阿祯微微一愣,随即道∷“当然啊!”
“那敢情好,”我笑道∷“那我可要讨赏喔!成不成?”
“请吧!”阿祯一乐,伸出手笑道∷“随便你说!”
“礼拜六给我二十个人,”我道∷“帮我撑个场面,省得社展太冷清,不大吉利。”
三人一听不禁同声大笑。阿祯笑道∷“一言为定!”说着同我勾了勾小指,保证届时只多不少。於是我们也不再聊下去,她起立对大家说该准备了,於是大伙儿便收拾东西,拿起道具往前台走去。
和范胖再确定一次灯光音效没问题后,我回到队伍中集合。阿祯趁台上队伍尚未表演完的空档,又对大家提示了一堆注意事项。
较之团体行动已有完整程序的成功诗朗队,她的提示有些凌乱;但不同於河马的严肃及老乌龟的严格,瘦瘦的她显得十分温厚親和∷她微笑着打气大家,鼓励紧张的学妹,感觉起来十分温馨。我心想这也许便是男生和女生不同之处,正看得有趣,背上便被人拍了一把。
“凯子!”回头一瞧,见到希特勒的笑容∷“没问题吧?”
“放心,”我道∷“不过演个李鹏,没什么难的。”
“看你的啦!”他一笑,对我扮个颇有“哏”的鬼脸,随即回他那一组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股异常温暖,似乎什么都不必担心的安全感,眼前浮起去年诗朗比赛时,他也是拍了我一把,笑道“学弟,加油啦”的场面;又浮起中新友谊之夜,我和小光因为主持人的压力改词,而忧心忡忡地回座位时,他对我说别紧张,拍拍肩膀道我俩实力够,不会被主持人夺走锋头的笑容。他一直是那张笑脸,拍拍我的肩膀,在我最需要鼓励时恰好出现;以他那简单轻松的几句话,给我最强而有力的自信。
这时才发现,要不是他,真不知道我的表现还能不能这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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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乐队表演结束,观众席上传来一片热烈的掌声。阿祯挥了挥手,两位负责新闻播报的同学当即上台,在台左事先准备好的道具前站定。
主持人再度上场,承先启后地念起过场词。片刻废话说完,便一如惯例地报出北一演讲社的大名(真丢脸,北一女演讲社还有四个大男人)。“实况”第一组人员走上台阶预备。
主持人随着掌声左右退下,音乐应时响起,是cnn新闻的片头曲(小达到底还是不放心范胖,音乐传来时他松了好大一口气)。这段音乐是她们副社长录的,此刻一放,果然有那种新闻时间的味道;只不过露天音效差,音乐听来有些刺耳,是为美中不足。
音乐减弱,站在舞台一角隐藏着的猫咪一清嗓子,高声报题∷“天安门学运现场纪实!”
她一念,站在台下的队员不禁都笑了出来。猫咪咬字十分清楚,声调在阿祯的要求下也搞得平平板板,但此刻听来,却完全符合整个剧本所要表达的反面嘲讽意味,而显得有够“酷”。
阿祯一翘大拇指,向她打了个赞许的手势;猫咪则微笑以报,随即关上麦克风。
表演正式开始。“新闻播报员”念起台词∷
“您好,欢迎收看北一女新闻,我是绿绿,”一个说。
“我是青青,”另一个接上。
“今晚新闻便由我俩为您播报。”绿绿道∷“首先是天安门学运的最新消息。青青!”
“是!”青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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