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27章 未完成的仪式

作者: 凯子15,294】字 目 录

没怎么样,只是因为她每次都会问,所以才告诉你一声。”李姊笑道∷“怎么啦?又交了一个女朋友啦?不简单喔!”

“没有没有,一个朋友而已啦!”

“你的朋友还真不少,”她说∷“还都知道你常来这里。”

“是呀,我喜欢这里嘛!”我笑道∷“李姊的咖啡这么好喝对不对?”

“呀,不敢当!”她笑道∷“提起这个,我最近发明了一种新口味,正想找你试试呢!要不要尝尝看哪?算我请客如何?”

“好呀!”我说∷“乐意之至,不跟你客气啦!”

“那你等一等喔!”李姊说,端着盘子回到吧台后头去了。

我端起那杯冒着热气的维也纳咖啡呷了一口,发现忘了放糖,便取过糖罐加了三匙。正待搅拌一番,便听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喝咖啡加这么多糖啊?”

我转头一瞧∷是赵韵仙。

“嗨!你来啦?”

“让你久等了。”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没迟到吧?”

我下意识地伸手看了看表,刚好五点。

“不早不晚,”我一笑∷“真准。”

“是啊,”她把皮包挂在椅背上∷

“早到像傻子,迟到是骗子。”

“这倒是个新鲜说法。”

她没接我的话,问道∷“你怎么穿制服?”

“刚下课。”

“晚上出去就穿这个吗?”

“成功制服跟西装差不多,”我说∷“找个地方搁书包就成了。我没有那么爱漂亮。”

“看起来有点别扭。”她笑道。

“随……”

我一句“随你怎么说”刚要出口,心中忽然浮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当下蓦地住了口。我发现这几句对话听起来十分耳熟,以前似乎跟什么人也这样讲过。

“怎么啦?”她问。

“没事……”我回过神来∷“抱歉,想起一些杂事。”

“嗯。”她古古怪怪地眯眼一笑∷“不管你了。”

“你不要点杯东西吗?”我转移话题。只听她道∷

“我喝桌上这杯就好了。”

我一愣,笑道∷“你喝这杯,那我怎么办?”

“刚才那位小姐不是要请你喝新口味吗?”

“咦?”我又是一愣∷“你听见啦?”

她点点头。我把手一伸∷→JingDianBook.com←

“好呀,你喝吧,反正我也不想一次喝两杯。”

她又古古怪怪地笑了笑,端起咖啡杯。

今天是我跟赵韵仙认识以来,第一次由我主动提出的约会。从昨天和小忆火车站碰头之后,心情就陷入一种无法控制的混乱情况里,我好想找一个人谈谈,然而唯一可以说这种心事的人——玟——我又无法对她启齿,这就是我今天之所以会找赵韵仙出来的理由。

昨天和小忆从站前麦当劳、重庆南路走到中正纪念堂;我俩走过总统府前长长的红砖道,走过纪念堂到济南路之间那条总是一个人带着烦闷焦虑独行的绍兴南街。我们走得很慢,平素自行散步只要两个小时不到的路线,我们却走了将近一整天。约莫三点左右我俩坐在青岛东路立法院后门的一张椅子上,她哭了起来,我不知所措地沈默着,之后我们就分手了。当时的天气似乎不是很冷,但青岛东路上的行道树却在风里摇晃得沙沙作响。落叶飘得满天都是,稀落的行人都把手揷在口袋中瑟缩成一团。我一个人在风中独坐到九点,才在咳嗽声中走过漆黑的济南路搭○南回家。

回到家时已经是十点多了,家里静悄悄地,彷佛正躲避着围绕在我四周的风暴。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看着黑白的显示器上闪动滑出的字句;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击打着键盘,听着机械式键盘所发出的清脆声音。彷佛一个发呆中的人在倒水,虽然容器已然满盈,却任它迳自溢出而不知收手一般。

赵韵仙来电声响时我已莫名其妙睡了不知多久,接起电话后也不知为何对她说了一大堆拉拉杂杂的傻话;两人一直讲到快两点——或者说我一个人抱着话筒胡扯到快两点——才在我主动约她今天下午见面后挂了电话。老实讲,今早我还蛮怀疑这场“约会”的,昨天的事感觉起来十分模糊,要不是早上咳得厉害,我其实对昨天下午的事没有多大把握。

第一次约赵韵仙,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提出的。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遗憾。

李姊把那杯新作“卢森”咖啡端来了,还特别嘱咐我别加太多糖,否则喝不出其中的奥妙;我点头表示谢意,便看她带着一副有话想说的奇怪表情离开了。

“今天想去哪里?”赵韵仙开口。

“没有想去哪,”我说∷“心情不好,突然想跟你碰个头。”

“跟人家分手,”她微微笑道∷“心情很糟吧?”

“唔……的确。”

“那就不要和人家分手呀!”

“没办法,合不来。”

“其实这样不是比较好吗?”她笑道∷“至少现在你只有沈心玟一个女朋友了。”

“你要是这么讲我就同意了。”我说。

“对了,”她说∷“昨天晚上你念的那首诗可以给我一份吗?”

“昨天晚上?”我怔了怔∷“我有念诗给你听吗?”

“你忘啦?”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当时你还念得很投入哩!”

“是喔?”我脸上一红∷“我念的是哪一首?”

“你说是你们今年比赛用的诗。叫做……”

“念李白?”

“对。”

“好啊,给你一份有什么关系?”我说。从书包中抽出了社团资料夹,拿出一张没有划过任何处理标记的“念李白”诗稿递给她。

“我不知道你还对诗歌朗诵有兴趣。”

“的确没兴趣,”她说∷“不过你念诗的样子还蛮有趣的。”

“取笑了。”我糗道∷“既然这样,你要诗稿来干嘛?”

“留作纪念吧。”她想了想,笑道∷

“这辈子还没听过现场的诗歌朗诵呢!你倒是第一个。”

“呃……”我又怔了怔,心里再度浮起刚才那股“这句话好像听谁说过”的感觉。只听她又说∷

“最近练得很勤吧?”

“嗯?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近练诗练得很勤吧?”

“其实还好啦,反正习惯了。”

“你们都是怎么练的呢?”她问道∷“这么多大男生,不觉得别扭吗?”

“别扭嘛……”我想了想∷“我不会,毕竟玩了好几年了。其他人我想一开始会,但现在也该习惯了。至於练习方法……你有兴趣知道吗?”

“有啊,”她笑道∷“不然我就不会问了。”

“好吧,说给你听。”我说∷“只怕你觉得无聊。”

“不会的。”她依然笑着,看了我一眼。

“希特勒、凯子、还有騒包,你们三个来一下。”河马伸出手,对着休息中的我们招了招。

“什么事?”三人各自起身,慢吞吞地集合。希特勒问道∷

“又要开始啦?才休息不到五分钟呢!”

“有事情跟你们商量,”河马道∷“外头说话。”

四个人走到音乐教室门口。河马单刀直入地说∷“星期四就要比赛了,我觉得练习的情况不理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是不是该下猛葯了?”

“又要精神讲话?”希特勒问。我说∷

“我反对,今年气氛不同,精神讲话没有用。”

“我也是这么想,”河马说∷“所以才把大家找来商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我觉得关灯的那一招不错。”騒包社长说。

“嗯,”我附议∷“要是直接配上录音会更好。”

“你说呢?”河马问希特勒。

“跟他们讲讲历史如何?”希特勒答道∷“不然就用上次老乌龟搞的那一手,把处理方法换半天,等他们练习不下去了再换回来。”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河马问∷“你们说的我通通想过了。”

“不然……”我想了想∷“我倒有个主意,我们先找两个人用独诵方式一起走一次诗,他们一个念第一部所有句子,一个念第二部所有句子——包括独诵喔——然后录音下来,再把两部带开来练。”

“这样有什么好处?”河马问。

“两部带开来练的时候,我们同时放录音带让他们跟,这样一来既不怕断掉,更可以逼大家做到快接慢念。因为只要一落后,马上就会被听出来。”

“这主意不错。”騒包说。

“嗯,值得一试……”河马想了想∷“不过这都是念诗上的方法,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激发大家投入情感的主意?我发现即使是用关灯的那一招,对今年这一票搞笑艺人来说也都不太管用。”

“这我倒有办法,”希特勒笑道∷“不过今天是来不及了。”

“哦?你说说看。”河马问。

“其实很简单,只要找几个女校的来看他们练习就可以了。”

此话一说,我们三人不禁同声大笑。只听河马笑道∷“哈哈!真亏你想得出来!咱们明天就这么办!”

“结果效果如何?”赵韵仙微笑着问道。

“明天才知道,”我说∷“今晚希特勒会打电话给北一女极光诗社之类的友社,相信他明天一定能拉到一大票。”

“你那个学长有这么厉害?”

“他有他的一套,”我说∷“老实说我还蛮佩服他的。别看他长的有点不三不四,讲话也有点老不正经,我们社团的对外关系,大半江山还都是他打下来的呢!”

“哦?真的么?”她眼光微微一动,但瞬间便恢复原本的神色,说道∷“找一天可以认识一下这个人。”

“呵呵,那可能会挺有趣的。”我笑道,正待问她有没有兴趣真的这么做,心中忽然觉得有点不妥,於是马上硬生生地忍住了下头的话没说。

我眉头一皱,心想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跟她还聊不到一个小时,我心中已经数度浮出一堆异样的感觉,无论是提到玟、提到小忆、提到诗朗或是希特勒,都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自然?感觉上彷佛是潜意识在提醒自己不要告诉她太多一般,讲起话来大大不对劲。

“怎么啦?”她也皱起了眉头∷“又想起了一堆『杂事』?”

“没有没有,”我忙道∷“一时找不到话接。”

“是吗?”她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认识他呢!”

“不是不是……”

“那你可以帮我介绍一下吗?”她又问。

“这个……”我愣了半晌,心想她还是认真的呢!当下不知道为什么地只想回避这个话题,便说∷“介绍当然是可以介绍啦,只是人家已经高三了,我怕这样会影响到他准备联考。再说……最近要准备比赛,他可能……”

“你好像不愿意,是吗?”她看着我的双眼,脸上浮现一股似乎已经把我的心事完全看穿了的笑意。

“呀!你别误会呀……”

“我想我没有误会,”她笑道∷“他练诗不会影响联考,认识我就会影响联考,你的意思是这样没错吧?我又没说要你什么时候帮我们介绍,比赛结束之后也成,不是吗?”

“呃……”我无话可说,只得胡乱应了一声。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介意。”她又说,微笑着的。

我偷偷吸了口气,硬是逼自己不要再跟她说下去。心想她这句话摆明了是一招以退为进,我要是连这个都破解不了就太逊了。於是干脆什么话也不接,看她怎么玩下去。

说实话,要不是刚才忽然觉得她有点不怀好意,就凭我平素的习惯,一定会对这个主意毫不考虑地表示赞同。但是,此刻她给我的感觉好像太急了,彷佛她一直想突破我某些部份的心防,或者说她想完一个游戏,却还缺什么必要条件才能继续一般。刚才她说要认识希特勒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我甚至猜她的目的,是不是想“上”希特勒。

老实讲,虽然我也觉得这种想法好像有点荒唐,不过我可不敢让希特勒冒任何一丝这种形式的风险。希特勒那个人实在太单纯了,从任何角度来看,让他认识赵韵仙这种朋友都不是好事,更别提人家已经高三了,像这样子一个集美艳及锋锐於一身的女人送上门来,百分之一万会让他名落孙山。希特勒过去对我好得没话讲,此刻,我绝对不能让他因为我发生任何意外,绝对不能。

她仍旧微笑着凝视着我,静待我的回答。

我一言不发地和她对望,默默地与她坚持着这场无声的战争。

一月九日。

“开灯!”河马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坐在窗边的队员乒乒乓乓地找到了开关,喀哒喀哒的声响一过,音乐教室顿时大放光明,一时刺得大家眼睛都睁不开。

“呼!”河马喘了口气,从队伍中揉着双眼走到教室前,对大家宣布道∷

“刚才大家练习的效果很好,现在下课休息十分钟,四点五十分集合完毕。”

话才说完,练习阶梯旁边座位便传出一轮掌声。北一女极光诗社的高一社员们穿着制服,正满脸佩服地为大家鼓励。诗朗队弟兄们彼此既羞涩又得意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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