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27章 未完成的仪式

作者: 凯子15,294】字 目 录

相对傻笑了一番,之后便三三两两地坐下休息。

我拍了希特勒一把,悄声道∷“学长,你这一招还真管用!”

“那还用说?”他得意地眨了眨眼∷“成功人我太了解了,别的没用,只有美人计有效!”

“你不怕极光她们回去把我们的实力告诉北一女比赛班吗?”

“她们不会讲的。”希特勒信心十足地说。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我知道就是了,”他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拍了我一把∷“放心吧,她们不会讲的。”

我看了他一眼,不禁也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地对望着,凝视着,在一片寂静中互相考验着对方的耐力。此时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唯一的声响,只有空调机微微震动的频率。我知道她正在猜测我心中的想法,是故唯一能赢过她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想,让她用那颗古灵精怪的脑袋去瞎猜,直到她脑筋打结我就胜了。於是,我开始放松自己的注意力,就像拿下眼镜般地模糊自己的视线,不让她那晶莹而闪耀,朦胧却锐利的眼神如冰刃般地持续刺进我的思绪之中。只在顷刻之间,眼前的景象已然完全淡去,彷佛陷入一种令人失明的虚无之内,显得如此空明与漆黑。

刹那间,四下忽然变得一片漆黑。

“各位学弟,明天就要比赛了。”河马站在四十四个队员面前,对大家说∷“今年练习的情况大致上来说是不错,虽然有点小问题,不过总体而言,我们依然能保持以往成功诗朗队的水准。因此,对於明天的比赛,只要大家都能保持『成功是最好的』的信念,特优第一名的荣誉,将是我们……”

“别理他,”希特勒拉住我∷“我们聊自己的,这些话每年都讲,都快听烦了。”

“没关系嘛!”我摇摇头∷“反正你也是最后一次听了。再不好好把握,以后你想听都听不到了喔!”

“哈哈!”希特勒笑了起来∷“这些无聊话,我以后是绝对不想再听的!”

“随你吧!”我微微一笑∷“你不听,我可要听。”

“这么认真哪?”他取笑道。

我笑着耸耸肩,没接口。--§在缠绕和虬结中我们都是兄弟姊妹我们既是陌生的亦是熟稔的一群人§标题:挪威森林记/寻仙卷(27-2)

一月十一日。七十八学年度台北市公私立高中高职诗歌朗诵比赛。

成功诗朗队四十四位团员下了专车。金华国中门口的学生三三两两注视着众人,目送我们朝比赛场地大步踏去。一如惯例,我们是高中组最早抵达的队伍。

国乐社社员在龙吟诗社社员的支援下把乐器从车上搬出来,诗朗队则在河马领军下,觅到体育馆一角坐下休息。十点三十五分,离比赛还有三个多小时。

这次是我第二次参加台北市公私立高中职诗歌朗诵比赛。上次我们念的诗是“海祭”,拿的名次是第二名;至於胜过我们的,则是我最喜欢的北一女。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我必须一边把她们当成敌人,另一边却又期待着她们的出现。

今年我们是一定要打败北一女的,这不但是学长们的志愿,亦是学弟们的期待;我们是非打败她们不可的,去年的“海祭”在诗朗队里一向和“大黄河”、“李白传奇”并称三大难练诗,我们练得炉火纯青都败给她们,这真是情何以堪?再怎么说,我们成功都是最好的,我们是非赢不可的。今年练习时大家绝口不提去年的事,只一心一意地苦练。学弟们搞不清楚状况,自然也不会多问。此刻大家一条心,个个志在必得,我们不胜就不回去了。

真的觉得很奇怪,口中虽然和学弟们演讲着,满嘴虽然都是激励的字句,但我却一点也没有把北一女当成敌人。只听阿晖问道∷

“学长,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来?”

“是啊,”徐胖接口∷“别的队伍都没到耶!”

我微笑道∷“这是为了培气氛哪!一方面先熟悉一下情况,另一方面给别的队伍压力。等他们一来,发现我们坐在这里看着他们冷笑,人家就怕了嘛!”

阿晖嘻嘻一笑,有点娘娘腔地拉着徐胖∷“胖子听见没?来!我们练习一下!”说着两人盘腿坐在地上,搞出一副假腥腥的臭屁表情,似乎正印证着我的话,给外校对手来个狰狞的示威。一种姿式,两个活宝,逗得大家爆笑不止。

我莞尔一笑,心想比赛在即,你们还这么快乐,真是一堆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不过这样也好,越不紧张,待会儿表现越好,当下也不加制止。河马对我使个眼色,示意我叫他们规矩一点;不过这种小玩笑无伤大雅,管他呢!

气氛甚佳,我们是非赢不可的。

赵韵仙和我的拉锯战终於在她认输式地收回眼神中结束了,我俩经过一阵气氛奇异的沈默之后,谈起了一些有的没有的东西,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适才的话题。

虽然在这场彼此凝视的战争中我占了上风,但不知为何地,此刻我心中却充满着一种被她玩弄於股掌上的感觉。好像整件事完全由她主导,或是她故意让我取得局部的胜利,却在无形中占据了所有有利形势的感觉。一瞬间,我发现她彷佛又更了解我一点了。

说实话这真的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迷思,昨天跟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只觉得她是一个懂得很多,生活经验比我丰富的朋友而已,因此我才会毫不矜持地向她发泄着跟小忆分手之后的失落感及歉疚;但此刻对面而谈,我反而打从心底对她产生了一种排斥感,试图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不让她对我的了解更进一步。就好像跟她是通信多年的笔友,当对方提起要碰头时,不由自主地想要畏缩逃避一般。

我忽然想到,似乎我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她。我一直下意识地不去过问她的过去、她的生活与她的心灵世界。她那张艳丽的面庞彷佛是一道冰冷的栅栏,又像是掩盖着荆棘的玫瑰花瓣,让人有一种只愿逗留吸吮其上,而不想往前更进一步的感觉。

看着她那吸引了我最多注意力的红chún,我心底再度浮起那股很轻,却又挥之不去;很迷惘,而又怅然若失的心情。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只是藉着她,以追寻多年前对班长的回忆,而非和真正的她在交往。我之所以会不顾月光和狗那一票弟兄的劝告,之所以会背着玟、背着诗圣、背着所有传来传去的流言,仍旧执拗着、放任着自己一再跟她“约会”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拥有一朵让自己微醺的、沾满露水的玫瑰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凯子?”希特勒拍我一把∷“你在想什么?”

“唔,学长!”我回过神来∷“没什么……”

“北一女一来你就紧张啦?”希特勒笑道∷“这可不像你喔!”

“不是不是,”我连忙解释∷“我在想别的事。”

“那就对了,小意思,用不着担心。”他笑道。随即又说∷“河马问你的独诵句怎样了。今年你句子多,要小心喉咙喔!”

“放心,”我笑道∷“我没问题的。学长你才要保重咧!”

“哈哈!”希特勒一笑∷“好不容易捡到最后一句,我绝对不会丢脸的。”说着看看表∷“待会儿要再练习一次,河马要你叫大家准备。”

“什么时候?”

“十一点半,”希特勒说∷“就在这里。我们像去年一样,练两下吓小女生。”

我笑着点点头,两人分头集合队伍。我对第一部宣布道∷

“各位学长学弟,现在是十一点十五,我们在五分钟内把东西收好,衣服整理一下,三十分的时候作最后一次练习。待会儿把声音放出来,注意,不要留手,把声音放出来!各位注意喉咙……”

“等一等,”臭屁说∷“凯子,河马要我们……”

“我知道,”我笑着打断他∷“没有全念,跟去年一样吓吓人而已。”

“喔,”他对我眨眨眼∷“今年要吓北一女啦?”

“是啊。”我笑道。

“你不心疼吗?”黄肥笑道。

我一怔,大家都笑了起来。徐胖问黄肥∷“学长,北一女跟董学长有什么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呀!”黄肥不怀好意地说∷“你自己问他。”

徐胖看着我,意示询问,阿晖拍他一把∷“笨蛋!学长的马子念北一女嘛……”

“喂!没有这回事……”我忙道∷“你们别瞎说!赶快集合,少讲废话!”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河马闻声走过来。

“凯子!你在干什么?”他不高兴地敲了我一记∷“叫你集合,你在这里逗大家笑!”说着对大家又道∷“还有你们!不是说不准大声谈笑吗?学长带头胡闹,你们在底下起哄!太不像话了!”

大伙儿忍着笑开始准备。我叹了口气,唉!有理说不清……

“停!”河马大声道。

我们在第一段中间停了下来,此时四周正是一片宁静。成功诗朗队整整齐齐地排在金华国中体育馆左侧的操场一角,外头是北一女诗朗队三三两两的队员;她们站成一圈,刚听完我们“念李白”的开头,表情似乎十分紧张。

大家都喘了口气。适才河马集合完队伍,对我们小声宣布道今年北一女的实力较弱,我们不用太隐瞒实力,要大家努力练,好好吓她们一跳。大伙儿自是十分愿意,加上第一段独诵句较多,也不愁过份操喉咙,当下使出浑身解数,如神龙矫矢一般,在刹那间念出了这首诗一开头的诗句,只见李白墨在靴在,人影却已水遁失踪。短短九句,已开出了本诗超凡绝俗的气象。

北一女队伍原本以为我们会留手,瞧表情似乎都没打算细看,想不到我们却是来真的,不禁大为兴奋。此刻我们一停,原本散在周围的队员立刻奔走相告,只在瞬间,她们已经通通聚过来了。

河马对我招招手,我依言走出队伍,他俯耳道∷“凯子,下面的给你带如何?”

“我?”我一愣∷“为什么?”

他古古怪怪地一笑∷“听希特勒说你对北一女有好感,趁这个机会让你表现一番。怎样,有没有兴趣啊?”

我瞟了希特勒一眼,心想他嘴真大。便道∷“好,我试试。从哪里开始?”

“随你便。”河马微笑。说着转身宣布∷

“来!大家注意!”

大伙儿随即留神。河马道∷“接下来由凯子带队,我们让他试试。以下的指挥听凯子的,他说从哪里开始,我们就从哪里开始。”

“为什么要换人?”臭屁问道。

“喉咙痛,”河马解释∷“独诵句太多,我要休息一下。”

臭屁闻言一怔,似乎有点不满。这也难怪,他好歹是龙吟诗社副社长,我只不过是队员,说什么也不该轮到我。不过我俩毕竟同班,他也没多说什么,当下不再接口。

我清了清喉咙,对大家说∷“好,那我们就开始了,第一部预备,从『隂山动,龙门开』那一段团诵开始。”

大家又是一愣。我说的地方是第二段中间,并非段落的开头。加上是团诵,很可能接不齐。河马会意,笑道∷“好啊!考大家来了。兄弟们预备,别被考倒了!”

大伙儿微笑,各自深吸一口气。我沈默半晌,偷偷往北一女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她们个个面带疑惑,不知我们在玩什么把戏。

我回过头来,伸手作势,数道∷“来!一!二!三!”

“三”字一出,成功诗朗队蓦地爆起全诗最壮阔的句子,隂山龙门在黄河中倾摇,黄河咆哮着诗句,相挟涛涛入海。这一声果然气势不凡,直惊得周遭北一女诗朗队花容失色,震骇於此突如其来的巨响。

我一笑,出言叫停。随即从第三段开始练习。

约莫六点半前后金桥打烊了,我俩会了钞,在李姊仍然有点奇怪的眼神目送下离开。赵韵仙本来要出钱的,但在我的一再坚持下,终於还是让我请客。说实话,自从跟薇分手之后,我就一直十分排斥女孩子帮我付钱,即使那是对方自己的消费,或者款项很少也一样。

她开车载我在台北市区闲逛,两人漫无目的地行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我说今天只想逛逛,要不然就找个咖啡店坐坐,她则表示既然是你约的,爱去哪里我都没意见。於是我俩就这样一直兜圈子。只见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马路上又亮起整整齐齐火炬也似的路灯;沿街店家的招牌一个个亮了起来,在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映照下显得亮丽非凡。

路上我问起了她的求学经历,她起先笑了笑,随即告诉我她是中国海专毕业的;我问起她的工作,她则表示自己在南京东路开了一家名叫“小里昂”的pub;我问她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她说像罗克塞那种;我又问她平常空闲的时间都在做什么,她想了一想,最后表示差不多都是在看电影、跳舞、找个凯子混一混;要是再闲着无聊,才会找点书来看。我沈默半晌,又问她喜欢看哪一类的书,她终於轻轻地笑了起来。

“实用心理学。”她说。

“走吧!”河马一挥手,下达了“出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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