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之后熄灭。我俩的身影逐渐模糊,在沈静中显得不再清晰。忘却了时间的我们,走入那开始泛起薄雾的黑暗里,渐渐地消失无踪。
十月七日。
今天最后一堂是社团课,也是开学以来校内社团的首次运作。第六节下课扫完地后,我和小光收好书包,一齐向忠孝楼方向走去。
学校把社团活动列为正课,每周五的第七节是活动时间。全校每个人都必须参加一个社团,除了自己有社团办公室如成功青年社,或根本不需要社办如篮球社之外,每个社团都有一间教室为活动场所。而我和小光所选的“说唱艺术社”在忠孝楼一楼的二○三教室。
“上次社团迎新发表会,”小光边走边问∶“你怎么没有去?”
“我不知道有这个活动,你又不告诉我!”
“海报贴得满街都是,自己不去看,你怪谁?”小光说着向迎面走来的几个同学挥了挥手,对方也点头还礼。小光续道∶“谁晓得你不知道?”
“好不好玩?”
“发表会嘛,”小光笑道∶“学长讲相声,讲得很菜,没什么好玩的。”说着又和另一个走来的同学打招呼。
“都有什么人去?”我问。
“很多啊,魏苏也去了。”小光停了停又说∶“你知道魏苏吧?”
“他媽的,少小看人,”我骂道∶“就是魏龙豪嘛!他的相声录音带我快听烂了!”
“那你知道他是我们说唱艺术社的指导老师吗?”
“这……不知道。”
“看吧!小看你是有道理的!”小光笑着说。我瞪他一眼,他别过脸和另一个认识的同学打招呼,当作没瞧见。他媽的,这小子人面还真广。
我俩说着已到忠孝楼。隔着走廊来来去去的同学,小光大老远便看到希特勒,以及站在他旁边的老头。
“凯子,快看,那就是魏龙豪!”
“来来来,学弟,”希特勒拉着我的手说∶“魏老师,这是我们说唱艺术社的学弟,叫做董子凯。”
魏龙豪对我笑了笑,点了个头。希特勒转过头来对我说∶“这是魏苏魏老师,他是这学期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学弟你可以多和魏老师请教,哈哈!”
我跟着希特勒哈哈了一下,同魏龙豪握了握手。他的手粗粗的,跟一般老头子的手没什么不同。
他和希特勒那一堆人又讲了起来。我发现他说话很慢,和相声录音带中又顺又快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差了很多。不过和想像中的样子还蛮像的∶无论说话或是在倾听,脸上总是笑笑的。不一会儿上课钟响,一个长得不太起眼的高二学长从教室中走出来,和魏龙豪讲起话来。满口客家腔。
希特勒拉着我和小光走进教室,在角落的某个座位坐了下来。我四下看了看大约四十个人,差不多都是高二,看起来没多大兴趣般地走来走去,有的在打屁,有的在看a书,有的趴桌上打嗑睡。只有小部份高一同学正四下张望,似乎对这种散散乱乱的气氛不太适应。希特勒看见我和小光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你们稍等一会儿,社长和魏老师讲几句话,马上就会进来。”
“那个家伙就是社长?”小光问道∶“我还以为你是社长呢!希特勒大人!”
希特勒摸了摸头,笑着说∶“我是打杂的,名义上只是干事。”
“小光,希特勒,你俩认识?”我揷口道。
“当然,”小光说∶“你在成功认识的人我全认识。”
“媽的!少臭屁!”
“我去把其他的高一学弟叫过来,”希特勒起身∶“你们大家先熟悉一下吧!”
“不用了,”小光一把拉住他∶“我们自己聊聊,以后时间还长呢。”
“对嘛,别急。”我说∶“希特勒,你还没告诉我们社长的名字呢!”
“喔!对了,”希特勒说∶“他叫刘致达,我们都叫他小达。我们是在演辩社认识的。”
“对了,你不是要告诉我你们和演辩社不合的事吗?”我说道∶“现在有空,讲讲吧!”
希特勒正要开口,小光抢着道∶“跟演辩社不合是当然的嘛!有什么好讲?”说着朝希特勒笑了笑。
“为什么?”我问。小光说∶“你瞧他们俩个讲话口齿不清,跟人家打辩论一定输得一塌糊涂,演辩社当然不要他们啦!嘻嘻!”
“怎么这么说!”我连忙使个眼色给小光,叫他注意说话。不料希特勒不以为忤,反而笑着说∶“哈哈!有道理,小达和我本来就整天胡说八道,演辩社老早就该开除我们了,哈哈!”
我一怔,想不到希特勒并不生气。只听他道∶“其实我们是自己不干了的。因为……”他顿了顿又说∶“……他们演辩社制度不公平,社内分成辩论队和辩论社两派。凡是有比赛都给辩论队,其他社员当然不满啦!”
“那你们俩是普通社员罗?”小光问。
“不,我们是队员。”希特勒答道。
“那不就好了吗?”我问道。希特勒说∶“小达和我都不喜欢这种分法,什么好的都给队员,社办只对队员开放,课也只给队员上,又要社员交社费,这个说不过去嘛!”希特勒停了停,续道∶“我们和学长吵了几次都没用,小达就和我商量抢下届社长,以便改变这一套分法。在演辩社里社长说了就算,权威大得很。”
“然后呢?”我问道∶“成功了没?”
“然后那些老顽固就发动群众把我们打败了,哈哈!”希特勒拍拍我的肩膀道∶“否则现在也没有说唱艺术社了。”
“奇怪,你们社长是谁选的?”小光问。
“学长会派候选人,自己想当也可以竞选。”希特勒说∶“不过投票的是全体社员。”
“那你们既然提倡社员平等,为什么还会落选?”小光又问。希特勒道∶“没办法,他们懂议事规则,我们说什么都不对,又辩不过他们全体辩论队,加上学长也不支持,非输不可!”
“真可恶,”小光道∶“难怪你们要退社。”
就这么会儿教室已然安静多了。社长陪同魏龙豪一齐走进来。两人谦让了一番,然后小达上台和大家介绍社团,只听他说道∶
“各位说唱艺术社的同学大家好。首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致达,是这个学年本社社长。我们社团今年刚创办,主旨是提倡中国传统的说唱艺术。大体而言这学期的课程将以相声为主,而详细的资料及行事历待会儿会分发给大家参考……”
我转头对小光说∶“你刚才说他和希特勒一样口齿不清,我看还好嘛!”小光笑着说∶“你再等一会儿就知道,这一段是事先准备好的,嘿嘿!”
我不以为然地继续往下听。果不期然,等他讲完大致的社团情况后,讲话内容及台风就逐渐散漫了起来。我同小光说∶“你说的没错,他的确口齿不清。”
“早就告诉你了嘛!”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不禁问道,小光说∶“前两天你不是告诉我那个『中新友谊之夜』表演的事吗?”
“那又怎样?”
“晚上我打了个电话给希特勒问清楚,然后顺便问了一些社团的情况。”
我心想原来如此。小光的动作真快,又问道∶“那你决定上台了没有?”
“这个吗……”小光想了想说∶“……听说过两天要甄选,现在还没决定。”他顿了顿又道∶“我是蛮想的,你呢?”
“不知道,还在考虑。”说着我转回头,看着台上的小达。社长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说着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像什么“发扬传统艺术”之类的,令人听了就想笑。
“别理他,这些话没意思。”希特勒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还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我们有没有社团办公室?”
“别傻了,学弟!我们才创社耶!”
“那社团有资料要放哪儿呢?”小光问。
“放小达那儿呀!”希特勒说∶“而且,说实话,我们也没有什么资料。只有一些相声带子,以及几份不太齐全的文字稿而已。”
“那些资料是哪来的?”
“和魏老师他们要的。”
“他们?”
“就是『龙说唱艺术实验群』嘛!”希特勒说∶“是魏老师主持的。”
“那个实验群是干什么的?”
“就是个相声团嘛!他们自己都叫这个组织为『龙团』。”
“你们怎么和他们搭上线的?”
“这个……我想想……喔!对了,是副社长介绍的。我们副社长是小杰,”希特勒说着一指坐在第一排,神情夸张骄傲,一头淡黄色卷头发的学长∶“就是他。他以前在中国青年服务社上过相声课。教相声的人叫做傅谛,是魏老师的徒弟。小杰是和傅老师连绍上的。”
“喔。”
“哎!魏老师要讲话了!快听!”
魏龙豪在小达社长的介绍下上台。他走得不快,不过台风很好。稳稳地站定,眯着眼睛笑了笑,扶了扶老花眼镜,四下再望了望,才开始说话。他其实蛮不起眼的,不像个混了蛮久的表演工作者,讲的内容也不出什么“很高兴看到这许多青年才俊,有兴趣投入传统艺术,实在令人欣慰”这一类的话。只不过因为他是魏龙豪,讲话的份量及气势比小达大了许多。他又谈了一些相声技巧,舞台台风及如何训练咬字的问题。还有,他也提了“相声二十二种技法”,这是一组相声段子撰写法的口诀。他一边说,希特勒一边点头;他说得愈快,希特勒头也愈点愈快,台上台下,相映成趣。
最后他又说了个相声段子起源的故事∶相传北平天桥下乃一杂耍集合区。这一日有个落第穷生朱少文因无以维生,便到此觅一角混饭吃。他腹中有文有墨,口快舌尖地说笑话,每令人捧腹不止,这就是单口相声的起源。说完了这个故事,他就鞠躬下台了。当然,希特勒打鼓般的点头也顿时停止。
“各位学弟,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下周因为碰到第一次期中考,社团课暂停一次。”小达又上台说道。
放学之后小达留下了小光和我,加上希特勒,四人一直聊到近七点。原来希特勒已经和他商量过要找我们上台之事,是故虽然他看来颇累,仍是打起精神,和我俩交换意见。小达提到为了公平起见(这点似乎是对演辩社馀悸犹存),尽管对我俩十分满意,却仍要至少形式上办个甄选活动。并仔细地说明了甄选的方式等。
小光对要上台这一点兴趣浓厚,一口就答应了。我虽亦感兴趣,却没什么把握。希特勒道∶
“你们俩的配对再合适没有了,相信我吧!哈哈!”
十月十四日。
狗绢又在“发飙”了。今天的对象是老二。最近她也不知道是吃错葯还是更年期到了,每上课必骂人,而且骂人的理由都非常奇妙∶像昨天,她一来教室,就没头没脑的把诗圣叫起来骂,一骂就是半个小时。起初诗圣搞不清楚状况,等到时间一长,不禁火大了起来,於是便和狗绢吵架。全班同学都莫名其妙地静观事态发展,一直到下课前几分钟,才知道狗绢说诗圣“自大”“无礼”“没教养”及“傲慢”是指他早上坐公车时没让位给她。
今天的情况也是这样,她一进教室,便把老二叫起来,从他睡眼惺忪一直骂到他座位下有纸屑。老二从上节英文课就开始睡,才睡醒便看到狗绢怒发冲冠地恶言相向,更是愣得如同一头被电宰的猪。
“刘遵五!”狗绢用她那可以震破玻璃的强大音波向老二进行火力压制∶
“你说!为什么你每天上课都在睡觉?你说啊!”
“唔……”老二满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没有啊。”
“还说没有!”狗绢怒气更甚∶“你刚才不是在睡觉吗?”
“我是下课睡的啊!”
“那你上课为什么不起来?”
“我不晓得上课了。”
我偷笑了一番,心想开玩笑,老二睡觉别说是打上课钟,就是地震他也不会醒。上次他就是这样……
“董子凯!”哇!吓我一跳!狗绢那好几万分贝的音波毫无徵兆地扑向我∶“你给我站起来!”
我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老二向我作了个鬼脸∶“你完了!哈!”
我瞪了老二一眼,转过头去。狗绢对我说∶“你刚才在笑什么?”
“我没有笑啊!”
“你有!”
“我没有!”
“你有!”狗绢的声音愈来愈大。
“我真的没有……”
“你有!你有!你有!”狗绢声嘶力竭地大吼∶“你有笑!”
“我什么时候笑了?”
“就是刚才刘遵五被我叫醒的时候。”
“那有什么好笑?”
“我就是要问你啊!”
“可是我没有笑啊!”
“你没笑吗?”她声音小了点,可能是吼累了∶“那我为什么看到你在笑?”
“……那还不是因为你『眼睛脱窗』了!”我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可是四周都听见了,笑成一团。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真的没有笑吗?”
“真的没有。”
“好吧,”狗绢自己找个台阶下∶“那你下次上课的时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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