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左顾右盼。坐下!”
“我……”话到口边硬是咽下去。少跟她噜苏了。我要说没有“左顾右盼”,她一定又要哇哇叫,随即坐了下去。不料才一坐定,她又吼了起来∶
“董子凯!起立!”
我招谁惹谁了∶“又怎么了?”
“你为什么坐下了?”
“是你要我坐的呀!”
“我叫你坐你就坐呀?”
“不然怎样?”
“你敬礼了吗?”哇塞!规矩真不小!叫我起来讲屁话还要敬礼!不过敬就敬吧!省得等一下因为“不敬礼”吵一个小时。
“刘遵五!”她还没有忘记老二∶“我还没讲完!”
“也没人叫你不要讲。”老二悄声道。
“你为什么每天都在睡觉?”
“因为……”老二看了我一眼。我悄悄的说∶“和她说你睡眠不足!”
老二点了个头。向狗绢说∶“我睡不好。”
“你晚上都在干嘛?”
“当牛郎!”诗圣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全班一阵哄笑。老二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我晚上都在……都在……”老二又看了我一眼。我悄声地说∶“说你在用功!”
“我……我晚上都在读书。”全班又一阵狂笑。
“真的吗?”
“没错。”
“读什么?”
“读国文!”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提醒那个呆得要死的老二。
“我读……读国文。”
狗绢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下来,竟然还笑了。
“很好!很好!”狗绢说∶“你这么用功太好了。下次段考我就看看你的成绩啦!你可以坐下了。”
全班笑得更厉害了。老二自讨没趣地坐了下来,一个如丧考妣的表情。
“都是你啦!”老二诉苦∶“害死人了!”
我又偷笑了一阵∶“不能怪我,哈哈!”
“哈哈!”老齐笑道∶“还会有这种事!”
“是真的啊!”我说∶“实在是受不了。”
“老齐”是我们班的教官,他老人家叫“齐圣生”。相信无论是谁一听这个大名,一定会想起那支头戴金箍,手执如意棒,上闹天宫,下闯龙殿,历尽九九八十一险,随唐僧取经天竺而被封为斗战胜佛的孙悟空。不过老齐不比悟空,他可正经得很。此公颇有原则,讲话做事都合规合矩。每个星期四上军训课,他一定在上课钟声打完的那一瞬间进教室,不多不少地在钟响的时候下课。不占用我们时间,也不让我们混。军训课的时候,他的要求非常严格∶不但要检查规定的皮鞋,检查教室的清洁状况,检察是否有人带违禁品(小说,漫画,随身听,a书或菸),甚至还会用他老人家那灵敏无比的嗅觉来搜索残馀的菸味。是故每周四中午一过,诗圣那一票便拼命啃口香糖及疏散a书。
不过,严格归严格,他还是有令人喜欢的部分。每天上课,他不但有办法用那张冷峻的面孔罩住我们这些不受管束的化外之民,更能在那些彷佛是打屁的谈话中,以一些人生的经验和我们交换意见。是故我们的所有状况,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就好似物料涨跌般地脱不出他的消息网路。据他自己的说法,他在当教官之前是外头某公司的采购。我是搞不清他为什么不在采购上继续混下去,不过像他这样正直得二五八万的人,既然不会贪污,留在肥缺也没有什么意思。当然中饱私囊是件不对的事,不过他既然没兴趣改善生活,每天和那一票会吃转手饭的混球活下去也不是他能忍受的。是故我私下认为,干教官比当采购更适合他。似乎事实亦是如此,感觉上他十分乐於和咱们这些毛头小子交朋友。像班长嘟嘟和我,都是他的好兄弟。
提起嘟嘟就好玩了。所谓“物以类聚”用在这家伙和老齐身上,真是妙不可言。嘟嘟长的颇为“嘟嘟”。就凭那张胖胖的脸,这个外号也给得不冤枉。他长得一副“敦厚笃实”的德行,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言行中规中矩,是个孔子欣赏的刚毅木讷之“近仁”型人物。老齐和他两人臭味相投,君子遇仁人,正派比刚直,好配的一对!只是嘟嘟太[yìng]了,棱角分明,和同学相处每多磨擦;老齐比较世故,故嘟嘟有问题几乎都找他。
教官在大多同学心中是个管人的讨厌角色,嘟嘟和他一走近,便得了一个“摆道王”的别号。在像成功这种清一色男生的和尚学校里,这可是项不可犯的禁忌∶你看不顺眼任何事,有本事就明说,否则你就闭嘴。我不知道嘟嘟是不是成天没事就去找老齐告状摆道打诗圣他们的小报告,不过我觉得嘟嘟正直归正直,却不是小心眼的蠢货,大伙打打桥牌抽抽小菸,他不可能每天摆道。只有实在会影响班上风气的人或事,我想他才会讲。
我在班上是个灰色角色。所谓灰色就是半黑半白∶一方面我虽没有每天骑机车载马子打撞球凑牌搭子,另一方面我却也哈哈小草,和诗圣他们混成一堆。是故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也因为如此,我一直是嘟嘟的挡箭牌,有什么大家不爽要扁他的时候,我都帮他撑着。嘟嘟和我的交情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今天我们来找老齐的目的,却是不折不扣的“摆道”。而被咱们摆了一道的家伙,就是咱们的导师『狗绢。
“我想……”教官顿了顿后问道∶“……一个当导师的人,不会像你们说的这样吧?”
“可是事实上就是这样啊!”我说。
“会不会是你们对她有误解呢?”教官又问。
“应该不是,”嘟嘟说∶“要是只有我们两人这样认为还有可能。事实上全班都觉得她有……有那个……”
“有毛病!”我接口。嘟嘟就是这样,有话又不说。
“呃……对,有一点毛病……”嘟嘟继续说∶“她几乎每天上课都有点不正常,一定会找一个同学起来说说教……”
“什么说教!”我截了嘟嘟的话∶“她这两三周每天都找人开刀!像昨天就k小光,说他成绩很破什么的讲了一个多小时……”
“连课也没上。”嘟嘟接口。真是好学生,关心的重点和我截然不同。我接着说道∶“……反正我也从来没专心上她的课,那也是没多大影响。但是他k小光的时候,问东问西的扯到社团活动。说什么咱们说唱艺术社成天公假,课也不上,以后不准去……”
“你们公假是多了点。”嘟嘟说。
“少废话!”
“她不是在讲纪俊光吗?”教官问。
“可是马上就『牵拖』到我了!”我气忿忿地道∶“她骂了骂小光不够,又扯上我!说什么你们两个狐群狗党,结伙为恶。她把我俩骂了一个多小时!”
老齐和嘟嘟一齐笑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训导处的门打开,一个清脆的“报告!”声响起。是小光。小光看到我俩,打了个哈哈道∶
“巧啊!凯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笑道。
“哦?”小光一笑,不怀好意地瞧了嘟嘟一眼∶“班长!我又被摆道啦?”
“别乱讲!”我对小光说∶“我们在说狗绢!”
“那就好!”小光又瞟了嘟嘟一眼∶“我可不要又被某人参上一本!哈哈!”
嘟嘟瞪他一眼。他装作没看到,对老齐说∶“教官,我有话想找你谈。”
“你说吧!什么事?”教官拿了张椅了给小光。小光老实不客气坐了下来,笑笑地道∶
“无巧不成书,我也是来摆狗绢道的。”
十月十七日。
早上希特勒跑到我们教室,告诉我和小光从今以后的两个月里,每天下午都有半天公假,以练习“中新友谊之夜”的表演。在我还来不及揷口的时候,两人便异口同声地说,上周六在中国青年服务社,从社长直到小光皆大力保荐我,使得虽然因和小玫约会而缺席的我,竟然已被“甄选”上和小光一起为这次活动的主角。瞧他俩得意洋洋,似乎因摆了我一道而高兴的模样,真是教人哭笑不得!说实在这两人一搭一唱的样子,不正好是一对吗?还要我干什么嘛!
“午睡见啦!别忘了直接把书包带来喔!”希特勒兴高采烈地挥挥手,消失在走廊的那一端。
下午。一方小小的蓝天在沈郁的云层中露了出来。暖暖的阳光把入冬的冷风晒得软绵绵地,让午间静息时的校园,平添一股宁静和平的气息。
“凯子,段子拿去。”小光拿了这次练习的段子给我∶“不太难。练一练就会了。”
我接过一看,题目很简单,开天辟地那么一个字∶好。
“好?”我问小光∶“这么简单?”
“我说简单嘛!”
“我是说题目。”
“内容也简单。”
“内容在讲什么?”
“相声。”
“废话!”
“那你还问!”
“我是问段子的内容是什么。”
“懒人!自己看!”
“你先告诉我一点嘛!”我晃了晃手中那份段子∶“好多张耶!看起来好累。”
“我也这么想,”小光笑了笑∶“所以我也没有看。干脆你看完了告诉我好了!”
“好”这是个大陆段子。内容是一个人问话,另一个人的答案中不能出现“好”这个字。小光和我的配对中我扮问人的,他演被问的。在一问一答中逗笑。
“还差几分钟下课?”小光问。
“现在是一点五分,”我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
“学长不是叫我们一吃饱就来吗?”
“那并不代表他们就是这样啊!”
“真烦耶!”
“你可以先练段子嘛!”
“对了!提起段子我想起来了,”小光说∶“你到底要不要上表演?”
“还没决定!”
“别决定了,来吧!”小光对我说∶“我俩配一对刚刚好!”
“再看看吧!”
“你这小子!你到底要不要嘛!”
“让我想一想嘛!”
“这有什么好想的?”
“我要考虑一下时间啊,有没有事啊……”
“别考虑了,”小光打断我的话头∶“看咱俩的交情,一齐上吧!”
“好啦!”
“对嘛!爽快点不好嘛?”小光说∶“要不是你,我搞不好要和希特勒一齐上台。”
“那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好?”小光说∶“他每天疯疯颠颠的。真要和他一齐上台,我绝对会烦死!而且……”
“别而且了,”我打断小光∶“他来了。”
希特勒和小达一齐出现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小达远远地看到了小光和我,伸手摇了摇。
“学弟!来的真早啊!”小达说。
“学长,”我问希特勒∶“你不是说一吃饱饭就来吗?怎么你们到现在才来?”
“我是说你俩先来啊,”希特勒抓了抓脑袋∶“这是沟通不良,哈哈,沟通不良啊!”
“怎么不进去?”小达问。
“进去哪?”小光反问。
“会议室啊!”小达笑了笑说∶“从今天起的两个礼拜,每天下午这里都是我们社团包下来的时间。”
“真的?”小光和我睁大了眼睛。
会议室有两间教室那么大,中间有一道塑胶屏风挡着,将之一分为二。室内非常考究;电灯比教室还亮,有一个小小的洗手池,簇新的桌椅,以及最重要的∶四台冷暖空调机。
“以后可爽了。”小光说。
放下书包,我向小达说∶“社长,这儿平常除了开会以外,都是什么人在用?整理得这么干净?”
“其实这间会议室是校务活动专用的,”小达得意的说∶“我们学校对这儿看得很紧,没有重要的事不会开放。像我们这种活动,本来是根本没份的。”
“那……”我正要问下去,希特勒便接过小达的话道∶“这次新加坡的同学来访,学校因为避免他们不适应我们学校的生活,特别把这间空出来给他们做休息及其他杂七杂八的时间专用。”说到这儿我打了个岔∶“他们在我们学校上什么课?”小达说∶
“理论上应该是到我们同学的教室,上和我们一模一样的课,不过我们学校上课的状况比较见不得人……所以找个别的地方,请其他老师上课,或是参观访问什么的,没有和大家一起。”说着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
“我们上课为什么见不得人?”我问。
“这还用问吗?”小光推了我一把笑道∶“有人看a书,有人睡大觉,有人还一天到晚像你一样跷课,这不是丢脸到外国去了吗?哈哈!”说着又转头,问小达说∶
“别扯远了,你还没说这间会议室是怎么借的呢!”
“这就是小达厉害的地方了!”希特勒知道小达比较不会吹牛,代他回答道∶“他们在学校借了化学视听教室,军训视听教室,教务处地下室及这间会议室。小达跑去教务处借教室,教务处问他干嘛不找训导处,小达唬他说训导处说教室都被被借给新加坡访问团了。教务处就说他们又不是天天用,叫他去训导处看着办……”说着顿了顿,又道∶
“……然后,小达就跑到训导处,和训育组长说教务处没意见,你们看着办。於是反正搞不清楚,训育组长就糊里糊涂地把这间借给我们了,哈哈!”说着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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