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成熟。她一直活在大家的保护下,这对她来说并不好,严重一点甚至是对她的污辱。你应该相信她的坚强,她不会因此而崩溃的。”
“但是,”我道∶“你难道不觉得这对她不公平吗?”
“没错,是不公平。”森怪说∶“只不过,不这么做,对你跟二姊也不公平。然而人总是要为自己打算的,你不能公平地对待自己,如何用公平的眼光去对待别人?”
我低下了头,玩味着他的话。它们像是一道无比震撼的闪光,刹那间震撼了我内心深处每一个角落。的确,在过往的日子里,我一直致力於让身边的親朋好友过得快快乐乐地,我鲜少拒绝别人的请求,也尽力去做好每一件别人期待我完成的工作。但是,我发现,最后的结果总是不尽人意,我的努力和好意没有帮到任何人,却往往让那些对我怀抱期盼的人感到失望痛苦。我很累了,现今的我只能做到不去伤害别人,不以恶意作为行事准则的程度而已。森怪说得对,我对自己并不公平,连带使得我对这个世界的付出,只能以最低的水准,以自己都不满意的努力去付出。无论对薇、对月光和狗、对诗朗队或说唱艺术社、对玟、或任何善意企求或奉献予我的人,我都是那么地令人失望啊!
这不是我该有的程度的,真的。
“为自己争取一点幸福吧!”森怪又说∶“等你富足后,再去布施不迟。”
是的,他说的对,我心中无法面对的事实,从他口中不停地被说出来。
“凯子,我们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要衡量自己的能力,更要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我相信你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我只是要提醒你,绝对要有一个完完整整地,毫无牵挂的开始。当你决定要干什么之前,一定要把之前欠的债还完,做了一半的事做完,否则,你没办法真正地、全心全力地开展你新的故事,懂吗?”
“懂。”我想了想∶“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是觉得,我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是吗?”
“没错。”
“是什么事?”
“你不能问我,”他说∶“去问大姊。”
“你是希望我跟她当面说分手吗?”
“不。”他摇摇头∶“没这么简单。”
“是她要跟我说什么吗?”我又问。
“跟你说不要问我了,”森怪说∶“你需要自己问,从她那里親口问出来。”
“是什么事?难道你都不能透露一点吗?”
“不能。”他坚决地又摇了摇头。
就在此刻,诗圣推门走进准备室,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看到我俩,怔了怔道∶“咦?大家都走啦?”
“对啊,”我看看表∶“你去哪了?怎么去了快一个小时?”
“买菸啊!”
“菸呢?”我问。
“抽完了。”他笑道。
“这么快啊?”森怪说。
“对啊,跟顺子在门口抽菸聊天,一下就去掉半包;后来遇到小嘟他们,剩下半包也没了。”
“怎么不进来抽?”我说。
“你在跟森怪说悄悄话啊!”他说∶“这个人比较龟毛,我们都在,他就不说了。”
森怪笑笑,没接口。
“那你们继续聊吧!”他说∶“我先走一步。”
“你要回去了吗?”我问。
“没有没有,我跟阿玟出去走走,差不多中午就会回来。”
“跟玟?”我愣了愣∶“她觉得舒服了吗?”
“早就没事了。她这种情况,觉得恶心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躺一躺就好。”
“说得也是。”森怪突然接口∶“你走吧,我跟他还没聊完。”
“好,拜拜。”诗圣点点头,转身慾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们要去哪?”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咧!”诗圣说∶“自己找麻烦不解决,我帮你去擦屁股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奇道。
“你先去,我跟凯子解释。”森怪又揷口。
“喔,原来你还没跟他说啊?”诗圣一怔,看了森怪一眼。
“才要说你就来了。”森怪道。
“好吧,两个老太婆,”诗圣说∶“你们慢慢聊。”说着便要离去。森怪突然叫住他∶
“喂,等等。”
“干嘛?”
“大姊决定了吗?”森怪问。
“本来是决定好了,刚才又说要想想。”诗圣说。
“那你们去干嘛?”他又问。
“她要我载她去八斗子,说是要想清楚。”
“跟她说,”森怪道∶“还是赶快搞定比较好。”
“好,我跟她说。”诗圣点点头。
“还有,”森怪叮咛∶“不要今天搞定,要嘛也等到下个礼拜六之后。”
“为什么?”
“二姊那天走。”森怪说。
“喔。”诗圣点点头∶“我懂了……”
“懂就好。”森怪说,对诗圣眨了眨眼。
“倒楣,这种事也要我做。”诗圣耸耸肩,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这一瞬间,我心中突然浮起一阵不安。看着诗圣高大的背影逐渐离去,不知为何地,我只觉得他的眼神之中,似乎正透露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走到准备室的门口,伸手打开了门。
“诗圣!”我出声唤道。
“什么事?”他转身。
“你……”我顿了顿∶“外面还在下雨吗?”
“刚停,大概还会再下。”他怔了怔∶“怎样?”
“你骑车出去吗?”
“对啊,你要用车吗?”他问。
“没有……”我支支吾吾地说∶“路滑,骑车小心。”
“呵呵,放心吧,我什么骑术你会不知道?”他爽朗地耸耸肩,做了个鬼脸∶“你都快当爸爸了,还这么婆婆媽媽,真是没出息!哈哈!”
“你说什么?”我一愣。
“没事,开玩笑。”他笑笑∶“我走了,你继续跟森怪聊吧!”
说着他便离开了准备室。只听门锁喀达一声关了起来,四下随即一片沈静。
玟说完了她的故事。随即是满空烟火灿烂中的gāocháo,与其后我俩之间的沈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开了口∶
“很意外,是吗?”
我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把这件事告诉你,”她避开我的视线∶“你不会因为这样就看不起我的,是吧?”
我摇摇头,对她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会的,”她轻轻地说∶
“你值得的,我知道。”
我看着她的神情,没有接口。
“你知道吗,”她望着天空∶“有时候我很羡慕阿薇,羡慕她那么完美,羡慕她那么聪明又坚强。你跟她分手的时候我很生你的气,我当时觉得你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那么好你都不要,我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良心。”她顿了顿,续道∶
“不过,跟你相处久了之后,我才发觉你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我想……这也是当时你会那么激动的原因吧?”
我耸耸肩,还是没接口。
“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啦!”她搂住我的肩膀∶“放心,她会回来的,你应该对你们的感情有信心才对。”
“对於这一点,”我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对,这才是你,”她轻轻地说∶“要是阿薇听到你这句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摇摇头,又沈默了半晌。
“凯子,我是羡慕你的。”
“为什么?”我反问。但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你有阿薇,”她说∶“她也有你。”
“不,正好相反,此刻我们都没有对方。”
“你在自苦,”她说∶“你们纵然分离得很远,还是跟在一起一样的。”
我想了片刻。
“所以,你要说,这是你所没有的?”
“你……”
“是吗?”
“是吧……”她吭了一声。
“大姊,那是你不懂。”我说∶“你有的,比我们所有人都多。是你不敢去面对。”
“你别说了。”
“你该珍惜的,”我继续说∶“你应该知道,你所得的,比我们的意义高上百倍。”
“你不要刺激我……”
“我没有,是你在刺激自己。”
“我……”
“没关系的,面对吧!”我对她说∶“我觉得,我们的人生就像是一条绳子一般,彼此缠绕虬结,才会牢固。”
“那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
“是我们大家的。”
“不,那是你的!不是我这种人的!”她大声道。
“你放轻松点,”我把声音放轻了些∶“看着我,告诉我你知道我说得对。”
“你说的都是骗人的。”她转过了头。
“你可以说我是骗你的,但是,你必须正视我,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这句话。”我说。
“你别发神经了。”
“你不能逃避。”
“我没有逃避。”
“那就看着我!”我拉住她,将她的脸庞转过来∶“看着我,对我说你要逃避。”
她恨恨地看着我,咬着下chún∶“凯子……你不能逼我。”
“你不要逃避。”我说。
她瞪视着我的双眼,随即眼眶一红,流下了几滴眼泪,把头转过去,逃避我的凝视。
我没有继续逼她,只是看着她,让自己莫名的一股爱怜轻轻地飘过心中。
她开始哭出了声音。
我轻轻地抱起了她。
半晌后,她对我说∶“凯子……你跟森怪一样,都是好人。”
“你也是。”我说。
“我现在才知道,你真的是个值得爱的烂好人。”
“现在知道,还不算晚。”我微笑着对她说∶“抱着我,一切都没事的。”
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诗圣才出门,薇就走了进来。森怪本来正要开口,一看到她,立时又忍住了没说。
薇的表情怪怪的,看了我俩半晌,问道∶
“我打断了你们的谈话吗?”
“没有。”我说。
她转头看看森怪。森怪想了想,问道∶
“她都跟你说了?”
薇点了点头。
我看看薇,又看看森怪,发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十分古怪,心想玟一定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诗圣和森怪他们都知道,而薇现下也知道了,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你觉得呢?”他又问。
“不知道,我没有权力发言。”薇说∶“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森怪道。
“你说还是我说?”薇又问。
“你要自己跟他说吗?”森怪反问。
薇点点头。森怪当下起身∶“那我先走了。”
“不,你先别走,等我们说完。”她说。
“那我先去小睡一下。”
“嗯。”薇伸手向他挥了挥,森怪随即离开了准备室。
我等森怪关上了门,马上迫不急待地开口问道∶
“薇,怎么了?”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
我心下疑惑,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阿玟刚才不舒服,你都看见了吧?”
“对……”我顿了顿∶“她怎么了?”
“她怀孕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她……”
“没错,已经两个月了。”她说。
“我……”我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薇怔怔地凝望着我,咬着下chún,半晌不语。
我手足失措地看着她,完全失去了神智。
又过了片刻的沈默,她才轻轻地牵起我的手,再度叹了口气,柔和地对我说∶
“你怎么这样不小心?”
“我……”我竭力平抑住慌乱的心神,又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了头,羞愧地说∶
“对不起。”
“你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薇把手一紧∶“现在也不是内疚的时候,她没有怪你……我也没有。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凯,你不能说不知道。”她正色道∶“你必须给她交待。不管是留下,拿掉,你都要表示你的诚意。”
“她的意思呢?”我问。
“你先说你的意思。”薇说∶“这是你的责任。”
“我……我希望拿掉。”
“这是一个理智的抉择,”她说∶“但是,你要怎么面对她,跟她交待呢?”
“那……”我低下头,想了片刻∶
“那自然只有对她好一点了。”
薇不语,看了我半晌。最后说∶“嗯,我了解你的意思了。”
“你真的了解了吗?”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想刺激到我。”
我叹了口气。薇真的是了解我的。我心里想说的是,既然发生这种事,凭现在的能力,我又不能负起善后的责任。除了打掉之外,我只能永远永远地跟她在一起,用对她的爱来弥补对她的过失。除非她厌倦我了,否则我就必须在此刻,当着薇的面,作好跟她走一辈子的心理准备。
此时此刻,这种场面,对我来说是怎样地折磨啊!
命运就是这么无情的东西,我不禁想,为什么就在我以下定决心的当口,就在我希望抓住薇,不让她回去的时刻,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我好恨我自己,回想过去,我对他们两个人的态度及行为,就是今天遭此报应的理由;我的疏忽任性,让我永远不能在命运的转角自做主张。我发现,一切的噩运,竟然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好恨自己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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