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40章 道别残冬

作者: 凯子10,911】字 目 录

“为了跟朋友炫耀自己认识很多女生,所以见一个就拜一个。”“你当过这种干妹吗?”我问。“没有。”她答得直接。“好,继续。”“另一种是女生提的,”她细细解释:“这样就可以一天到晚白吃午餐,生日的时候也可以抱一大包礼物回家。”“你最好别说是这种,”我笑道:“我记别人生日可以说是白痴级,拜了也没用。”“当然不是啦,这种最菜了,我怎么会出这种主意呢?”“那……我们是哪种?”我问。“你这样问,算是答应了吗?”她突然说。“我……”我想了想:“事实上,我从头就没有打算……没有打算不答应,无论你说什么。”“真的吗?”她有点惊讶地说:“为什么?”“这个……”我想了想,觉得很难解释,便对她说:“结拜的那天再跟你说好吗?我有点说不出来。”“是说不出口,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问。“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那到时候再问你。”“那你继续说。”“嗯,至于接下来这种,就是要跟你……”她想了想措词:“跟你结拜的这种。”“说到主题了。”我揷口。“其实这种很好懂,就是最正式的一种。”她说道:“要焚香祝告,相对八拜,还要写好誓词。”“喝……”我一愣:“好家伙,要不要准备什么祭品,另外斋戒沐浴几天?”“祭品要,”她说:“斋戒沐浴是不必了。”我闻言当真呆了好一阵子,最后才问:“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这种主意?”“这个嘛……”她想了想:“跟你一样,结拜当天再告诉你,可以吗?”“真不吃亏。”我笑道。“学你的。”她也笑道。当下我便答应了她。但是才挂下电话,我马上又开始觉得怪怪的了。只是,想来想去,无论怎么想都说不上来哪里怪,于是也就不再多想。第二天晚上我们又通过一次电话,在电话里谈好了时间以及需要带的东西。我负责带香,她则会准备当贡品的水果。傍晚的天色依然晴朗,太阳尚未完全失去他壮丽的光芒。我俩踏着长长的影子,往中正纪念堂的大门走去。云的表情似乎十分高兴,或者该说兴奋才是,红喷喷的脸蛋映着夕阳,显得既期待又满意。老实说,此刻她的神情,不能不承认实在很美。像是嬌羞却又坚韧的野花,又似饱实而香甜的瓜果。我们边走边聊,持续地交换着一些不是很重要的话语。我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有点心不在焉;她则笑语焉焉,一点也没有察觉我的眼神。没隔多久,我俩便抵达了中正纪念堂。“好啦,该你了!”她对我说:“我们要到哪里结拜啊?”“好地方,”我微微一笑:“跟我来。”说着便带她从国家剧院宽大的楼梯下侧玻璃门走进,通过一小段安静的回廊,停在一具内线电话机前面。我伸手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实验剧场。”电话那一头立刻传来一个女声。“你好,我是成功高中说唱艺术社社长,麻烦赵小姐听电话。”“抱歉,她不在。”我眉头一皱:“那麻烦找窦组长。”“请稍等。”对方说。没过多久,窦组长沈稳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喂?我窦明夷。”“我是成功高中董子凯。”“啊,是你啊!”他爽朗地笑了起来:“怎样?开始准备比赛了吗?”“还早哩!”我笑道:“我现在人在剧院,想看看场地,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当然欢迎啊!你人在哪?”“在剧院广场入口。”“好,站在那等,我马上下来!”他随即收了线。我趁他还没下来的当口,先跟云嘱咐了一番,云笑着点点头,便见到窦组长人高马大的身影出了电梯。“哈!凯子!”他笑着走过来打招呼,我跟他介绍了云:“窦组长,这是我的……呃……我的親戚,也是这次表演的幕后人物之一,她叫周致云。”“你好!你好!”窦组长弯下腰来,跟嬌小的云握了握手,那个场面真好笑,打躬作揖一般。“走,我带你们下去,今天正好没人,你爱看多久看多久。”窦组长一边说,一边带我们走出剧院,从外侧的实验剧场工作门走了进去。云从来没看过剧场的后台,左顾右盼地似乎十分好奇。最后,我们终于走到了实验剧场小小的表演厅里头。窦组长对我说:“怎样,你打算待多久?”“大概一两个小时,”我说:“方便吗?”“没问题,我八点走,你要出去之前把钥匙拿上来给我。门放着不必锁,我会来关。”“谢谢。”我接过他递来的一大串钥匙,便看他长手长脚地关上厚重的大门离去。此刻正是一片沈静,本来就没有人声的剧场里,隔音效果更杜绝了任何一丝声音。除了我们的对话,整个环境,感觉起来就像聋了似的安静。稳定的空调在地板及墙壁上透散着些微的振动,然而,却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好啦,”我对她说:“现在只剩我们了。”“你还真的是有办法……”她不胜佩服地道:“这里真的是一个人也没有。”“不单如此,”我笑道:“待会儿即使有人来,也会觉得我们在排戏,不会投以异样眼光。”“对耶,”她笑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以前来这里看过表演。”“那是你怎么认识里头的工作人员的呢?”她又问。“这……”我想了想:“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我们社团要在这里公演。”“真的?”她喜道:“什么时候?”“还早哩,”我笑道:“这是一个甄试活动,我们能不能通过初选还是未知数。我是自己来报名的,现在社团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回事。”“那……”她点点头,随即问:“之前就想好要来这里结拜了,对吗?”我没说话,微笑着点了点头。“嗯,那你还要我想!”她高兴地说:“咱们可以开始啦!”“不急不急,”我笑着拉着她,走到旁边阶梯状观众席上。两人并排坐下,我开口对她说:“云,在结拜之前,我有事要问你。”“嗯,对了,”她说:“我也有事要问你。”“所以不急啊,讲完话再拜不迟。”“嗯。”她郑重地点点头。“这样吧,我先问你……”我说。她却打断了我:“不要,我先。”“先后有差吗?”我笑道。“有!”她点点头,又说:“不管,我先问。”“好好好,你先就你先。”我微笑着说:“跟小孩子一样,谁先谁后还不都一样要说。”她没接口,迳自思考了半晌,开口对我说:“上次在电话里,你对我说,不管我对你提出的要求是什么,你都已经准备好答应我的,对不对?”“对啊,”我一愣:“咱们这不是就来结拜了吗?”“这是没错,但是……”她顿了顿:“但是,你当时并不知道我要提什么要求。”“这话不假。”“那你怎么敢就这样决定要答应我?”她问:“要是我要求的事你做不到怎么办?”“你能要求我什么呢?”我回答:“我不觉得你会要求什么天大的难事,难到我实在做不到的。”“如果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呢?”她突然说。“这个……”我想了想,摇摇头:“不,你不会。”“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你就是不会,”我说:“那天见面时我已经跟你谈过这个问题了,我知道你不会知其不可而为之。”“那若是我提出一些你做得到,但是很累的事呢?”“像是什么?”“比方说……”她偏起头想了一想:“好,像是如果我要你煮顿饭给我吃呢?”我又是一愣。随即笑道:“这有什么累的?煮就煮啊!”“你会吗?”“一点点,”我说:“不会的,就回家问媽媽。”“那如果我要你……”她见我毫不在乎,开始想其他的主意。我当即打断她:“等等,别再想了。”我说:“你要问的,就是这样而已吗?”“不,我还有话要问。”“那你问。”“好,我问……”她想了一下措词:“那……就算你觉得我的要求你都做得到,但是,你也没有一定要答应我的义务。不是吗?”“对,”我说:“我是不一定要答应你。”“那你为什么在我跟你说之前,就决定要答应?”“唔……”我沈默了半晌,反问道:“这就是你的问题吗?”她点点头。“好,我告诉你。”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说:“关于那件事……我是说,我那天去找你,又对你说那些话的事,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所以这算补偿?”她问。“可以这么说。”我点点头。“为什么觉得对不起我?”她追问。“嗯……”我想了想:“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觉得交浅言深吧,我一直有这种感觉。”“嗯。”她点点头,又说:“那你觉得,我们会认识是不是很有缘份?”“缘份嘛……”我想了想:“嗯,算是蛮有缘份的。”她笑了起来。说道:“好,我问完了。该你。”“我啊……”我又想了想,摇了摇头:“先办正事好了,闲话待会儿再说。”于是我们就把准备好的各项物事从书包拿出来。说是各项,其实也不过只是一包米、一个纸杯、几支香、两三种水果加上一张写了誓词的纸而已。实验剧场的内部跟一般舞台不同,并没有特定的表演台与观众席座位,而是依照剧团的不同需求弹性调整。最近要演“大家安静”,剧场中央摆了几张沙发,搭了一个有窗有门的布景,其余就只有一张大茶几。我们把米倒在纸杯里,揷上香,水果摆正,点起火,瞬间四周便充满了檀香的浓郁气息。她对我一笑,两人当即并排站在茶几前。“要不要下跪啊?”我笑道。“当然要啦!”她说,但是却仍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跪啊!”我笑道。“你先。”“我先就我先。”我笑着说,随即双膝跪倒。她看着我做完,拉着百褶裙的裙边,也跟着跪了下来。我拿起桌上的誓词交给了她,对她说:“你看着这些文字,我念一句,你就跟着念一句。”“等一下,”她问道:“你知道我们要跟谁拜吗?”“你拜我,我拜你啊,”我一愣:“不然你在跟谁结拜?”“不不不,”她解释:“我是说,我们在拜的时候,请的是什么神啊?”“什么神都不是,”我摇摇头:“我以为你知道这个。”她摇头表示不知道,我就说:“中国人的神很自由,存而不论,祭如其在,事实上拜的都是抽象的天地。所以说今天我们结义,事实上说的祷辞是『天地共鉴』,清风明月都可为证,不是针对关公、耶稣,或是任何一个神。”“你怎么知道这些呢?”她又问。“看一点论语庄子……”我笑道:“还有三国演义就知道了。咱们别说废话,这就开始吧?”“好。”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俩跪在桌前,香上的烟雾缭绕在四周。而在烟雾与我们之外,则是一片沈静与黑暗。凝结着沈缓的气氛与时间,像一片黑绒组成的布幔般地,温暖地笼罩着我们。我双手合十,对着舞台前方的黑暗凝望半晌,心里浮起许多知交故友的面容,沈默许久之后,开始说道:“周致云、董子凯今日结义金兰,互誓为兄妹。”她认真地跟着我念了一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望相互照顾,成手足之親,全兄妹之义。”她对我笑了一笑,也跟着念了这段话。“今谨备素果,诚心祝愿,愿天地共鉴此心。周致云、董子凯齐誓于中华民国七十九年四月十三日。”她神情肃穆庄重,在轻声的呢喃中,与我共同完成了这个简单而严肃的仪式。于是,从此刻起,我们就是兄妹了。走出实验剧场的时候天已暗去,纪念堂宝蓝色的琉璃瓦上,有一颗明亮而孤单的星星。我们将钥匙交还窦组长,牵着手漫步在地灯围绕,静谧雅致的暮色中。些许寒气从四周的隂暗处轻轻涌起,围绕在我们身边。她把牵着我的小手放开,但随即又重新握住,并将两人那握紧的双手藏进我外套的口袋。我笑了一笑:“冷吗?”“嗯,有一点……”她说:“哥……那你呢?你冷吗?”我摇摇头。温言对她说:“叫不习惯,可以不必这么叫。”她摇摇头。“我喜欢这么叫。”“那以后我要叫你什么呢?”我问她。“嗯……”她想了想:“叫妹子好像很怪喔?”“的确很怪。”我一笑。“那你叫我『致儿』好了。”她说。“叫『云儿』不是更好吗?”“不要,我喜欢致儿。”“好,那就致儿。”我笑道:“你早就想好要我这么叫了,对吗?”“是啊,”她高兴地说:“好不好听?”“好听。”“嗯,”她说:“我也觉得很好听。”“对了,”我说:“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呢。”“你问吧。”“好,那我问你。致儿……”我顿了顿,微笑道:“真是的,一时还不是很习惯。”“我知道。”她笑着说:“你继续问。”“嗯……致儿,我想知道,”我说:“为什么想到要当兄妹?”“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我很好奇啊,”我解释:“而且,还要这么郑重其事的,跟一般人家结拜都不一样。”“那是因为,我真的想当你妹妹啊。”她说:“而且,我希望你把我当成親妹妹一样对待。”“但是……为什么呢?”“因为,”她想了一想,轻轻地说:“我喜欢你。”我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则沈默半晌,又说:“但是,那也不大像是男女朋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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