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40章 道别残冬

作者: 凯子10,911】字 目 录

间那种喜欢,我觉得你很习惯去隐藏自己,都不把心情表现在脸上。”“这应该不是你喜欢我的原因吧?”我说。“不是,”她说:“但是,我每次跟你说话,就觉得有一种……怎么说呢,好像是跟一个比我年纪大很多的人在讲话的感觉。而且,真的觉得你像是一个大哥哥……”“所以就干脆化暗为明。”我接口。“对啊,”她笑了起来:“这样,我以后就可以常常跟你在一起聊天出去玩,你又会关心我,而且也不会觉得奇怪了。”“照你这种说法,”我笑道:“好像是在说男女之间都不会有纯友谊一样。”“我没有这个意思啊!”她说:“但是,哥,你难道都不觉得那很辛苦吗?”我闻言静了半晌,突然想起了玟和赵韵仙。于是点点头:“嗯……那的确很辛苦。”“所以啊,”她说:“就好像你刚才写在誓词里的话一样,『成手足之親,全兄妹之义』。这样子就很美好了。”“是,的确很好。”我衷心地赞成她的话。“那你要不要送我一个纪念礼物?”她突然顽皮地说。“呃……”我笑了起来:“你要什么?”“你自己想啊,没诚意!”“说我没诚意……”我笑道:“那你也要送我一个礼物,这才公平。”“我早想好啦!”她说:“哼,谁像你,不体贴。”“呃……真是的,”我叹了口气,拿她没辄,于是道:“好,给我几天,我想一想要送你什么。”“要是好东西喔!”她笑道。“会的,”我紧了紧口袋中正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放心,我的致儿一定会喜欢。”于是,她又甜甜地笑了起来。六点四十分。我跟她一路说着聊着,也是一直牵着手,走到北一女的围墙边等公车。此时满街尽是橙黄色的街灯,在凉风中亮起一盏盏像是烛火一样的光晕,使得整条寂静无人的公园路,感觉起来,颇有一种浪漫的气氛。我俩站在一起,在风里牵着手等公车。公车一直没来,我们也没有急躁或不舍。此时此景,我心中慢慢浮出一股从来没有经验过的满足感,像是找到了什么追寻已久的物事一般,觉得无比的安详与平和。如果说跟她成为兄妹,是一种冥冥中注定的缘份;那么现在的感觉,我相信,就可以被称为是幸福了。没过多久,她的公车便从远方亮着车灯逐渐靠近。“我要走了。”她说。“嗯,有零钱吗?”“我有月票。”“好,那赶快上车吧。”我说。她走到路当中挥了挥手,公车当即慢慢停下。她转身对我微微一笑。“哥,拜拜!”“致儿再见!”我对她也挥挥手。当下她便上了车,随着公车起步时的嘎叽声响,在我的目送下,轻轻地离开了站牌。四月十四日。礼拜六。中午放学之后,我跟小光留在教室里,还有从对面大楼走来的阿丹,针对这学期剩下来的三个月,社团预定要进行的计画作了一番短短的讨论。依照阿丹的建议,除了这次去基隆女中的表演,以及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在“乐声扬”的表演之外,应该还需要办一两个大型的活动来培养社员基本功力。小光则表示活动最好在暑假开始准备,下学期初再发表。否则一来时间急迫,准备不及;另一方面会跟几个大活动重叠,就算不撞期,社团的人力也无法负担过多的活动。我赞成小光的说法,表示去年办过一个在实践堂的活动,今后可以援引该模式,以开学的九月初作为本社年度活动的固定举办时间,如此亦可以作为招收新生社员的“活广告”。我十分赞成这个想法,但是,当下却没有立刻表示我的同意。因为,我知道小光是绝对不会参加的。马上就要升高三了,就算他不是死读书的那一型好了,要他跟我一样不怕死地投入这么大的活动,却也是只妄想而已。毕竟,从很多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自私的人。只有他有兴趣,闲着无聊,或者有他表现自己的场合,才会是热心的。我这么思忖着,当即对两人说要仔细思考后再做决议。三人便约好礼拜二午间静息时再开一次会,决定所有活动的计画定案。此外,也将对下届社长及干部的人选预作安排。四月十五日。礼拜天。早上睡到十一点,才刚挣扎着爬起来,就接到云儿的电话。她说她人在北一女,本来要念书的,但是天气太好念不下,所以打电话过来,要我陪她出去玩。我闻言望向窗外,果然是一片蔚蓝而高远的长空。当下就答应了她,两人约好下午在忠孝东路碰面。吃过午饭,我坐计程车到月光和狗,留了张字条,就把那辆诗圣和森怪合买的迎光骑走,到约好的统领门口,带着她去兜风。下午的天色真是好,让人终于感到有一点点春天的气息。我俩往新店的方向前进,两个小时不到,就到了乌来。瀑布像一道长般地从岩壁飘然而下,对岸山顶的云仙乐园不负其名,在笼罩着水汽或云雾的白茫中隐约矗立。青葱古郁的山壁,好比国画里飘渺的早春,又像是行旅于气象巍峨的溪山;直教底下的我们,登时变成画里渺小隐没的点缀人物。四月十六日。礼拜一。今天放学之后,我们十九个代联会选举支持“管乐詹”的社团代表,一齐在天文社社办聚会,商量关于下个月选举前,如何配票与吸收游离票的办法。当然了,也针对各社团的利益,进行不足为外人道的“政治分赃”。依照候选人的意见,各社团应各自拉票,而主角管乐社则负责进行整合与适当的“请客吃饭”。但针对这个方针,最主要的几个票源社团都不同意。仪队的意见是要管乐社统合拉票,国乐社则表示除非先集中火力瓦解“成青联盟”,否则票源会被吸收,而不敌演辩社。至于土风舞社和我则口径一致,认为最重要的精神应该放在分化演辩社上,将其中状况不稳的成员,例如龙吟诗社先吸收过来,之后在谈开发新票源。至于分赃的部份,大家多半对管乐社提出来的意见表示赞同。而跟对手本来就有私仇的社团,则亦获得候选人的“打压保证”。以说唱艺术社为例,管乐社身为校内第二大音乐性社团,便提供了日后所有全校性音乐活动,皆由本社负责主持的保证。是故,除了对拉票方式有不大一致的状况,大体而言今天的讨论是和谐而成功的。傍晚七点左右,大家才各自心满意足地,带着满肚子赃物及诡计做鸟兽散。四月十七日。礼拜二。今天中午午睡时间,我跟国乐社借了社办钥匙,便依约和小光、阿丹在宁静的地下室社办里开了一次会。我跟他们两人宣布上次会议后自己考虑的结果,最后三人都同意,以后本社年度最大活动皆固定于上学期开学时举办。此外,针对这次去基隆女中的表演,则决定放弃现在所有正在训练中的配对,重新写稿选人。大家讨论的结果,一致认为不妨给那三个新加入社团的学弟:谈士屏、栾经圣与黄华绸一次机会,让他们负责在三天之内交一份相声段子接受评估。如果段子可以,那就直接训练他们成为代表队。会下这个决定是有原因的,因为相声的舞台效果,大部分产生于捧逗两角之间的默契;而那三个油腔滑调的家伙,则无须针对这一点做训练。是故,当阿丹这样对我们解释之后,原本不喜欢那三个人的小光和我,也就不再坚持排除这样的考量了。四月十八日。礼拜三。放学之后,我跟致儿在约好的金桥见了面。她今天似乎很高兴,询问之后,才知道她上次期中考竟然考到全班第二名。对我而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成就,于是在她的建议之下,我俩便一起去ktv唱歌庆祝。傍晚这附近的ktv价格很高,我们只包了两个小时。唱完歌的时候才七点,我俩顿时发现还有很多时间,于是我便带她回到成功,找那个一定还在伤脑筋如何拉票的“管乐詹”,借了一把音乐教室的钥匙,便跟她一起跑到无人的教室里唱歌聊天。音乐教室里十分安静,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就只有满室沈默的课桌椅。此外,靠在讲台边的,还有一把尼龙弦的古典吉他,与一架黑色的大钢琴。致儿看到钢琴,登时问我说:“哥,你会弹钢琴吗?”“不会,”我摇摇头:“小时候只有学过几天。”“这话怎么讲啊?”她笑了起来:“那到底是会不会?”“不会啊!”我说:“我说的几天,是真的只有几天。”“那是几天?”“大概四五天吧。”“呃……”她笑道:“这就是真的不会了。”“那你呢?你会弹吗?”“会啊,”她说:“我以为你知道。”“露一手看看吧?”“好啊,”她微微一笑,在钢琴前坐了下来,问我说:“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弹一首你拿手的曲子吧。”“那可不行,”她笑道:“我拿手的曲子都很大堆头,你一定没兴趣从头听到尾。”“没关系啊,我又不懂。”“笨哥哥,就是因为你不懂才不弹。”她笑道:“这样吧,我弹一首自己写的歌给你听。”“你还会写歌啊?”我一怔。“你不是也会?”“我那是要表演,不得不弄点新歌出来。”“那我这是有人爱听,”她笑道:“不得不交点作品出来。”“呵呵,原来是受托而写的喔,”我拍拍手:“请吧!这首歌想必错不了。”“人家拿过台北市第四,当然错不了啦!”她得意地说,当下打开琴盖,思忖半晌,随即弹了起来。曲子一开始旋律很慢,轻轻的主音,听起来柔和舒适,而和弦则是偶尔几声不规则的单音。每个音符的落点都恰到好处,有如每个雨夜后的清晨,听到屋檐上水声纷响的感觉一般。数章慢板一过,和弦的低音忽地转急,然而主奏的高音却一如往昔,叮叮咚咚地规律行进。像是隐伏在万顷的碧波蓝天之下,正酝酿着即将蜂拥而起的滔天巨浪。随着莫名的气氛逐渐加剧,深藏的气势骤然破空而起。但是,令人惊讶的,那股力量带来的不是狂风骤雨,却是一股如朝阳破云而出的,光华灿烂般的神奇震撼;彷佛在晴空中散下折射着日光的雨点,又像在夜空里争妍斗艳的烟火,色泽华丽而晶莹剔透,劲力深厚而悸动人心。光彩散尽后,代之而起的则是一段舒缓悠扬的乐章;有如沙滩上空柔软的浮云,又像是夏日乡村午后的浪漫,缓缓而进,迤逦前行,朝向遥远的天际,终至不复得闻。她停下了编织旋律的双手,笑吟吟地看着我。我则回过神来,万分赞佩地开始大声鼓掌。“真好!”我不禁感动地说:“好棒的音乐!这……这真的是你自己作的吗?”她没回话,只是笑着点点头。“这是你几岁的作品?”我又问。“哥,那不重要嘛,”她开口道,随即说:“猜猜看,这首歌的题目叫什么?”“题目啊……”我想了想,对她说:“先说好,不是什么a大调k小调练习曲之类的名字吧?”“哈哈,当然不是啦!”她笑道:“你还真是谨慎。”“省得猜错又被你笑。”我说。“你猜猜吧!”她把双手往胸前一抱,等着我猜。我皱起眉头,感受着适才音乐里的纹路。不一会儿,又开了问她说:“先告诉我,那是你的心情,对吗?”“嗯。”“什么样的心情?”“少来,别套我!”她笑道。我叹了口气,没想到诡计竟然被识破,当下又静下心思,仔细地感受着她的音乐。乐章是细腻的,我想道,然而情绪却是丰沛的。从头开始就不急切,像是酝酿着持久的温醇馥郁,直至时刻来到,随即化为清澈的涓流;或潺潺而渗,或沛然而涌,但尽皆清澈而抚慰,没有一丝一毫躁进或迟疑。但是,在清丽的气息下,我却又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点点十分微妙的,隐伏的苦涩情绪。这种感受十分细微,若不是用心沈思,相信它一定会被我忽略。我左右苦思,都无法辨认这个感受的来源。但是,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它的存在。“怎样?想出来没?”她忽然说。“想出来一点头绪,但是说不上来。”我说。“哦?”她笑道:“说来听听。”我又想了半晌,问她说:“这首歌,你是这两天写的吧?”“咦?”她一怔:“你怎么知道?”“不知道,只是感觉……”我停了一会儿,又说:“嗯,我知道了。”“你说。”“这首歌,就是你上次说的,早就想好要送我的礼物对不对?”她吃了一惊,满脸高兴的表情。“好厉害,你是怎么猜到的?”“我也不知道,”我微微一笑:“只是一种感觉。”她咬着嘴chún,傻呼呼地对我笑着,晕红的双颊同时显示了她有点害羞又十分高兴的心情。“致儿,谢谢你,”我诚恳地说:“我喜欢这个礼物。”随即牵起了她的手。她没回话,低下了头,轻轻地坐到了我的身边。四月十九日。礼拜四。下午第二节下课时,班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指明找我,我一出教室的大门,当场就吓了一大跳。这个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演辩社社长兼代联会主席候选人,我们社团的劲敌蔡丰富。“凯子,”他说:“咱们需要谈谈。”“请。”我有点狐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葯。“我听说,你又在拉我们的社员是吧?”他不满地说。“你说谈士屏那三个?”我笑道:“是他们自己来的喔!我可没去你那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