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4章 那一夜、我们说相声

作者: 凯子8,260】字 目 录

栋“某某楼”中间的“危楼”。据小玫说,所谓危楼就是危险的楼。这栋楼盖好不久便发现了施工上的毛病,很可能倒塌,於是便禁止同学进去,封着等拆。

从“某某楼”走到危楼,俯身由危楼走廊上警告标志下跨了进去。里面还真脏,教室中横七竖八地搁着废弃课桌椅,垃圾菸蒂四下皆是(哇塞!女校也有人吸菸),窗子上的玻璃也积满了灰,除了破了的以外,透明玻璃都像毛玻璃,别说看风景了,用手指就可以在窗上画图。尤其是地上的灰尘,厚厚的一层,一走一足印,真有阿姆斯壮登月之感。

“好玩吧!”小玫问。

“废公寓一栋,有什么好玩?”

“你们学校有吗?”

“算了吧,”我叹了口气。说∶“除了行政大楼,我们学校那些破房子每一个都是这个德行。要是没有打扫,保证比这儿更荒凉。”

“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成功!”

“我有这么说吗?”

“要不然你干嘛每次一提到成功,就这么∶唉!别提了!”小玫模仿着我的语气∶“那个老学校!”

“哈哈!”我也笑了∶“你也真无聊!我没有讨厌成功。只是……只是有点嫌那个死板气氛罢了。日据时代盖的,修啊修地一直用到现在,又黑又破的!”

“北一女也是日本人盖的啊!”

“少来!看房子就知道鬼子建的早拆光了。”

“光复楼就是旧的。”

“……”我转不下去了∶“反正我也搞不清楚。总而言之老房子不舒服就是了!争论谁的房子破真是三八!”

“房子老,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臭男生不好好扫!看我们光复楼多好啊!”

“哎唷!小姐,得了好不好?扫地扫得干净算什么本事?你们这些小女生还不就是花花草草,东擦擦,西抹抹,正事不干一件!”

“是吗?”

“不是吗?”

“好,”小玫一脸信心十足的笑了笑∶“那你认为一个高中生要做什么正事?”

“这个……”

“这个什么?”

“那个……”我为难了一下。学生嘛!正事是kk书。不过人家是北一女,我们成功在日据时代也不过是个“北二中”,现在每下愈况混到季军了。要讲办正事,也唬不了她们。

“哪个呀?你们学校升学率多少?”果然,得理不饶人,穷追猛打,真不仁慈。

“七成多吧……”

“嘿哩!我们九成。”

“好啦!这也好吹牛!”

“哎哟!恼羞成怒!也不丢脸啊!”

“话不是这么说,”我不甘示弱地说∶“九成又如何?还不是一票书呆子?还神气哩!”

“不见得吧!”小玫一笑∶“有人讲『成功呆』,可没人讲『北一呆』,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胡说!我没听过!”

“好吧,”小玫拉起我的手晃了晃∶“不说就是了!省得有人马上就要翻脸了!哈哈!”

“哼!”

打打闹闹地离开了“危楼”。小玫带着我四处逛。她们这个校庆园游会还真是热闹,每班都设有摊位,吃的,玩的什么都有。小玫是补校,她们班的摊位在网球场中,卖的是甜不辣,热狗,香肠……之类的东西。小玫的同学看到她和我走了过来,一拥而上,嘻嘻哈哈话中有话地出我俩的洋相。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差点没把我给吵死。女生一大群吱吱喳喳地把你从头评论到脚,实在是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小玫也真狠,看着这一群少见多怪的同学“围剿”我,竟然能够笑吟吟地作壁上观。她也真没良心。

“怎样?”小玫和我穿过人群∶“我的同学很可爱吧?”

“还可爱哩!”我真气不过她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是可怕!”

“人家看你帅嘛!”小玫挤着眼睛笑道。

“算了吧!”我没好气地说∶“人家是看我乖。可以整一整。换成是别人,恐怕就没这么好玩了!”

“哎喔!有点幽默感嘛!”

“有幽默感的人是幽默自己!”

“我们自己人嘛!”小玫拉起我的手。她又来这一套了,我每次都败在这招之下。果不期然又来软的了∶

“别生气嘛!你生气的样子好难看喔!”

“我没生气啦!”

又败给她了!真没出息。

当我俩走到操场边时,仪队的表演已然开始。北一女的仪队非常有名,常代表国家出去做友好访问式的表演,每年校庆她们的表演也都算得上是个重头戏。老实说我是对仪队没多大兴趣,不过她们的装束倒令人眼前一亮∶绿白相间的帽子,上面顶着个高高矗立的黄穗;绿背心及白上衣上叮叮当当挂着一大堆闪闪发光的东西,再加上一个也是挂满了黄色穗边的肩章,上面神气地绣着“北一女”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白色的短裙,加上白色及膝的长靴。这么一打扮,可就拉风了!看她们一排排似有队形似无队形地站在场中,不禁令人怀疑是不是北一女学生的身材都那么好?当然,小玫告诉我,进仪队可不简单∶不但身高要挑,长相要选,连功课都有限制。其实这也倒没什么,穿个短裙加上一双把小腿包的紧紧的长靴,哪一个女孩看起来不是英姿挺拔?不过话说回来,别看这些小女生弱不禁风的,耍起枪来真是力大无穷,一把数公斤重的表演用枪又转又摆又抛又接的可是真有点本领,一排看下去动作整齐画一,比三军仪队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把枪向上抛,等它转个圈下来再接住,这可就是外行人自叹弗如之处。枪一上抛,我就在为她们紧张,他媽的好几公斤这么掉下来,别说抓住,我连躲都不知道是否躲得了。

所以,随着四下的掌声,我把手都拍痛了。

看完仪队及一大跑啊跳的表演之后已是十二点半,小玫和我一齐出校吃饭。我俩走到西门町,啃了个汉堡。小玫提议去看mtv。

看完之后是三点十五。我和小玫一齐回北一女。走到总统府前我才想起和小光约好三点在幼狮艺文中心见,这下可是迟到了。於是便向小玫说明,闪过那一定会留住我的眼神,坐计程车赶去。

到了的时候是四点整,在后台的休息室找到小光(当然,少不了一顿臭骂)。说来实在不好意思,社团的人全都到齐了。

“凯子,怎么现在才来?”小达一脸不爽地问。

“他呀!”小光说∶“和马子玩疯了!”

“你今天去北一女了?”希特勒问。

“是啊……”我心虚地望了小光一眼,希望他帮我打圆场。这小子真没良心,别过脸去,一个要我自生自灭的德行。

“你也真是的,”小达说∶“晚上就上台了,也不留下来练习!”

“可是……”我看着小光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决定把他也拖下水∶“……可是也不只我去北一女啊!”

“凯子,你缺德喔!”小光接口∶“不用你摆道,我今天早上就被抓了!”

“是啊,”希特勒说∶“今天早上我在北一女看到他,就把他抓来了。哈哈!”

“喔……”我心里偷笑,难怪小光一副要我死得很难看的表情,原来他不到中午就来了!活该!

“现在几点?”小光问。

“四点二十。”我说∶“几点上台?”

“七点半开始,”小达说∶“我们是第八个节目,大概要八点半以后吧!”

“那还早嘛!”

“是啊!还可以练练,”小光说∶“凯子还没上过台,我俩去习惯一下好了。”

“现在不行,”小达看了看表∶“我们练习的时段在五点半。”

“那我俩先对对段子。”我说。

玩了一天,段子忘得差不多了。小光看来虽然仍是那一脸的不在乎,其实还是很紧张。尤其是我忘稿的情况颇为严重。

“凯子,用心点。”

“我知道。”

“早上在新公园不是蛮好的吗?”

“我还没进入情况,马上就好了。”

“小心点!”

“ok!”

我俩就这样忧心忡忡地练到了五点。说实在上台前压力真的很大,愈要好愈忘稿,气氛凝重到了姥姥家。希特勒看出毛病,打断我们提议休息。於是我们一齐去门口温蒂吃汉堡,打打闹闹了一会儿,感觉才有所好转。一直混到五点半,我们再回幼狮中心练习。进场时台上有一堆景美女中的在练合唱。乖乖,六十几个人!小光和我悄声道∶

“等一下上台别漏气!她们人多胆子大,我们就两人,气势小多了,更要加把劲儿!”

“放心!”我说∶“丢脸也不能丢到外头!”

景美的唱完歌鱼贯下台。我们拍手以示友谊。小光和我对望一眼,分从两头上台。两人在台上站定,小光眨了眨眼,我向他点了个头,两人鞠躬报幕。

“纪俊光

董子凯

上台一鞠躬!”

台下六十几个景美的传来一阵热烈掌声,我俩一阵紧张地开始表演。

“不赖嘛!”希特勒竖起大姆指∶“比刚才好多了!”

“真奇怪,一上台就不一样!”小达也说∶“你们两个人真爱现!台下有女生就发挥实力。”

刚才说真的也是因为那些景美的小女生才激发出实力,想不到一眼就被看穿。不过上一次台后情绪也定了下来,於是吹牛的心情也就有了。小光和我一搭一唱地说一些互相吹捧的话,大伙笑成一团。适才那些耽心,都成为我们口中的“隐藏实力”“留一手”等吹牛词。

“等一下上台,保管叫观众笑翻!哈哈!”小光得意洋洋地说。

七点二十分。

晚会快开始了,场中吵吵闹闹的都是人。小光和我在后台见练得差不多,於是便去观众席找希特勒他们。成功来的人真少,除了七八个社团干部,就只剩参加中新交换学生团的二十几个人。大伙在一起打打屁,吃一吃小达替我们准备的便当,节目随即开始。舞台暗了下来,场中也随之喧嚣顿失。

吃完便当,把垃圾收一收,希特勒接过去丢了。舞台上聚光灯亮起,主持人在掌声中由舞台两侧走到场中。两人一高一矮,面上带笑。等掌声一过,便同时鞠躬。

我突然有点紧张。

主持人说着开场词。高的那个是个脸白白的台湾学生(好像是建中的),讲话的速度很慢,看来颇为稳重;矮的那个是个肤色较黑的新加坡女生,说起话来大珠小珠落玉盘,水准颇高。

我看了小光一眼。想不到,他也正在看着我。表情奇异。

“怎样?”我轻声问道。

“没事。”他摇了摇头,把视线移回台上。

台上主持人的开场词说得差不多了,不一会儿便在不知不觉中把第一个节目带了出来。两人在聚光灯移向附中提琴队时走到台右站着。附中的提琴队也是一大票人,在指挥一声令下开始演奏。我对提琴合奏不感兴趣,於是又把注意力放在两个主持人身上。两人站在黑暗中交头接耳,似乎正在对词。

三曲奏毕,附中提琴队起立致敬,台下一阵掌声,幕随即拉上。只一瞬间,两位主持人又并排站在聚光灯下,介绍第二个节目。这次女的说话较多,但男的每每在她的字尾对上一两个“嗯”“啊”等字,相衬之下生动至极。两三句过场,新加坡某学院的土风舞团已排好队形了。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小光。

“凯子,”小光悄悄的在我耳边说∶“门口说话。”

剧场之外天已经黑了,间有一点小雨。下班时刻的敦化北路车水马龙,车灯把街景映耀得灿烂眩目。

“什么事?”我问小光。

“看到那个主持人没有?”

“看见了,怎样?”我知道小光和我想的事一样。

“我……我有点耽心……”

“耽心什么?”

“表演啊!”

“不是已经没问题了吗?”

“没错……”小光顿了一顿∶“……可是你不觉得我们有必要再练一次吗?”

“为什么?”

“那两个主持人啊,”小光说∶“真像在说相声。”

一语道破我们的心事。两人半晌沈默。

“不能丢脸!”我说。

“加油!”小光说∶“再恶补一下吧!”

再进去时第五个节目刚开始,我俩一言不发地回位坐下,各想各的心事。希特勒问我∶

“你们去哪了?”

“门口。”

“练段子?”

“嗯。”

“还不放心啊?”

“有一点。”

“别紧张,”希特勒拍了拍我的肩膀∶“主持人不会抢你们的锋头。你俩实力很够。”

我心头一震,转头看希特勒一眼,他正在对我微笑。那个笑脸令我心情大定,想不到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刚才在门口小光和我密商许久,决定加一点新的台词,以及更动某些段落的诠释方法。求好心切加上那两个主持人的压力,使我们不得不竭尽心思来改善段子。才四十分钟不到,整个段子已经大异於前,临场改词,效果如何尚是个问题,更何况记不熟且紧张,使此举更形冒险。

“走一步算一步吧!”小光临进场时苦笑地说。

第六个节目表演完时是八点二十分,中场休息。希特勒,我,小光及小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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