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说∷“披头会告我污蔑他们的艺术。”
“不会啦!你唱得很好听。”
“好吧!要我唱哪一首?”
“嗯……唱那首『倘若我坠入情网』好了。”
“可是我记不得全歌词耶!”
“没关系,唱到哪算哪好了。”
“结果呢?”小薇问。
“我还是没唱。那样太呆了。”
“她会很失望吗?”
“有一点。”
“那你怎么办?”
“回去之后练了好久。可是当我把歌词背得滚瓜烂熟时,她已经出国了。”
小薇笑了起来,把菸熄了说道∷“这种事一辈子不知道碰到几千件,想开点就是了。”
“话是如此,想不开,就是没办法。”
“找个新的嘛!”
“往哪儿找?”我苦笑道∷“以前男女合校,现下念个和尚学校,连门路都没有。”
“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啊!”小薇笑道∷“这不就是个门路吗?”
“算了。”我有点郁闷地道∷“以后我不想再交女朋友了。”
她以乎很不赞同地道∷“要是人家送上门来呢?现成便宜捡不捡?”
“开玩笑!谁会看上我?”我自怜地道∷“我自己都不满意,谁这么三八?”
“别说丧气话!”小薇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审美角度不同,你还不算糟。”
“谢了喔!”我心想没听说过这种安慰的话,什么叫“不算糟”?於是微笑道∷“就算你说得对,那还是没希望。”
“为什么?”
“你说的嘛!男女审美角度不同,”我答道∷“送上门来的都是这种自认不算糟的货色,那可划不来。”
“哈哈!”她闻言大笑。不一会儿又问道∷“你真的这么没信心吗?”
“我说过了,我是没意愿。”
“那倘若……我送上门来,你要不要?”她微笑着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挑战意味。
我一怔,顿时不知如何回答。心想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又补上一句∷“我是指像我这种『货色』,可别乱爽!”我松了口气,笑道∷
“你这种货色倒是不错,要不是人家刚走心情不好,原是可以好好考虑的。”
“好极了!你好好考虑吧!”她双手一拍,笑吟吟地盯着我瞧。
“别闹了,”我正色说道∷“这种玩笑开不得。”
“谁跟你开玩笑?”她一派正经八百地说∷“我这种货色不是不错吗?”
“你……”我迟疑了一下,瞧她一脸很认真的样子,便道∷“我说真的,小玫刚走,对这种事我实在……实在没心情。再说你……你看上我了吗?”
“自然没有。”她笑道。
“所以啦!别闹了。”我有点不高兴地说∷“我不喜欢你开这种玩笑,别这样了。”
“我不是开你玩笑,”小薇道∷“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那么确定而已。”
“确定什么?”
“你对那个小玫的感情啊!”
“告诉你,对於这一点,我再确定没有了。”
她笑了笑,略有深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下午四点半。学校放学了。
小薇和我离开了麦当劳,漫步在重庆南路上。和往常一样,除了女校的同学略有减少之外,此时满街又都是高中生。我跟她并肩走着,不知不觉中告诉了她我那种有些失落的,似乎没有归属感的感觉。她沈默地听着,使我愈说愈多。待我说完了之后,她告诉我她也有这种感受,但不同的是她并不因此困扰,反而觉得这就是我们和他们不同之处。她说我还有小光老二那堆朋友,像她才是真的一个人。她说道,像我们这种人,就因为有某种别人没有的特质,因此才会疏离於人群。我不应该以此自苦,因为只要找到另一个拥有如此特质的人,不但困扰马上会消失,更会有别人永远不及的友谊。
我听她这么说,心中颇感温暖,看了她一眼。她鼓励地笑了笑,牵起我的手说,虽然我俩没认识多久,但她已把我当作一个好朋友了。我受宠若惊地问为什么,她不语,只是把手牵得更紧。
六点整。金桥打烊了。
我俩走出金桥的大门时,天空尚是一片晚霞。她提议去中正纪念堂散步,我稍微迟疑了一下,最后仍是同意了。她又牵起我的手,说道她知道我在想小玫,也明白我的感受。不过想再多人家也不会回来,不如享受一下现在的生活,别苦着脸。
当我俩踏上总统府前长长地红砖道时,我放脱了她的手,她微微一怔,却不多说什么,只是浅笑着,似乎很能体谅。我心中想小玫的话∷“我喜欢和你牵手走在这里。感觉上,这道红砖就像红毯一样。”
踏着斜阳,我俩在沈默中走过了红砖道。
我不知为什么,有点歉疚的感觉。在北一女门口等红绿灯时,好像如此方能表示什么似地,再度把手伸向她。她轻轻牵起,微笑地道∷
“你真是个敏感的男孩。”
八点四十分。中正纪念堂广场。
牵着的手仍未放开,我俩在中正纪念堂走了一圈又一圈。她绝口不再提或问任何和小玫有关的话题,只和我聊一些有关小光、老二及诗圣等成功同学的事。我告诉她小光平常在大伙儿面前搞笑的趣事,老二有时敏感有时呆的个性,以及诗圣这一阵子和我突飞猛进的友谊。她仔仔细细地要我告诉她和小光在台上,在聚光灯下表演时那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感受;她和我笑着谈论老二这个家伙的个性及宝事。在她的询问下,我也告诉了她“老二”这个外号,是开学时有一天历史老师见到他叫“刘遵五”,一时兴起问他在家是老几?他起立不假思索地道“老二”,引得全班大笑不止而来的。
这么谈着已是十点半了。她没等我提,就说道你该回家了。我有些不舍地看着她,她微笑地凝视着我。不一会儿,她打破沈默道∷“回去吧。”
“嗯。”我点头,站着没动。
她嫣然一笑,飞快地吻了我一下,在我讶异的神色中笑道∷“别耽心,只代表给一个朋友的感谢罢了。”
“感谢我什么?”我不解地问。
“太复杂了,以后再说。”
说着她在笑声中快步离去。只剩下诧异的,不知所措的我,站在原地怔怔发愣。
三月十三日。
无聊的日子,下着没完没了的雨。
早上第一节是国文课,我迟到了十分钟左右。一进教室,就看到七八个同学站在位子旁,一脸倒霉的样子。讲台上的狗绢正怒发冲冠地吼叫着。我在门口喊了声“报告!”正要往里走,便听到狗绢的怒骂∷
“董子凯!你干什么?”
“进教室啊!”我心想站在门口不进来干嘛?只听狗绢叫道∷“我有让你进来吗?”
“你又没叫我不要进来。”我应道。看样子今天她又在发飙了,真是来得不巧。果然,她立刻暴跳如雷地道∷“你给我站在门口!迟到这么久,罚你站一节课!”
“我刚才在操场罚过站了,”我抗议道∷“要不然也不会晚进来!”
“你敢顶撞我?”狗绢吼道∷“叫你站门口,你不服吗?”
“不服!”我心想好好讲也没有用,她既然觉得我在顶撞她,索性顶撞顶撞∷“你上次说过一过不两罚,自己还很得意。现在怎么言行不一了?”
狗绢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尤其看见班上同学连声叫好帮我助阵,更是飙得厉害∷“董子凯!你真是大逆不道!给我去厕所罚站!”
我一听不禁大乐,想不到不但不用上课,更可以去哈草乐园爽一爽,连忙道∷“是!”随即在全班羡慕的眼神中离开。走时还听到狗绢得意地说道∷
“我看你还敢不敢顶撞我!哼!”
刚抽完一根菸便见到嘟嘟快步走进厕所,他向我道∷“凯子,很爽喔?回去吧!”
“怎么?不是要我站一节课吗?”我笑道∷“我还来不及悔过呢!”
“别胡闹了,”嘟嘟正色道∷“她要找你问话。”
“什么事?”瞧嘟嘟一脸正经,我收拾了一下心情问道∷“她又抓到我什么小辫子啦?”
“没什么,”嘟嘟道∷“她平常上完课都把自己的课本放在讲台里,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怎样?”
“今天早上她课本不见了,刚才就是这件事在生气。”
“那问我干嘛?你想我会去干[tā]的课本吗?”
“她一早来就吼人,凡是成绩没有前二十名的,她都觉得是偷书贼。”嘟嘟道。
“她媽的!”我一听不禁火大∷“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前二十名的都会偷她书?我去扁她!”说着把正要点燃的第二根菸一收,起身回教室。
嘟嘟见我势头不好,忙道∷“她只是随便问问,别跟她当真……”
我挥手打断他,冷笑道∷“你别紧张,我不会当真!她随便问问,我就随便回答!嘿嘿!”
一进教室,就看到狗绢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道∷“董子凯,你服不服啦?”
“不服!”我斩钉截铁地道∷“你说过一过不两罚!现在三罚了,我怎么会服?”
狗绢一愣,气往上撞∷“你这个傲慢的学生!”
“你这个偏见的老师!”我立刻还以颜色。全班一阵喝采。
“我偏见?”狗绢冲下讲台∷“我哪里偏见?你给我说!说不出来我就记你大过!”
“嘿!这还不是偏见吗?”我哼了一声,不答反问∷“我哪里傲慢了?你倒说说看!”
“你这样态度还不傲慢?”狗绢吼道∷“我叫你站在门口……”
“我不是站了吗?”
“那我要去你去厕所罚站的时候……”狗绢尚未问完,我又接口道∷“我不是也立刻去了吗?哪里有傲慢?”
“……”狗绢立时语塞,气得满脸通红∷“你……你态度傲慢!”
“我没有!”我知道她说来说去就是要砍我的态度,心想你这个笨蛋要和我比快,真是自讨苦吃∷“你和我大小声,我对你笑着讲,态度傲慢的当然不是我!”
“那你是说我罗?”
“我没这么说!”嘿嘿!果然上当了。这么一来不但损了她,还不落口实。她无言可对,僵在那儿。我心想该适可而止了,便不“追击”,笑笑地站在位置旁。
狗绢忽然又吼了起来∷“你刚才说我偏见!怎么没解释呢?”说着又走近了几步,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我笑笑,不慌不忙地道∷“请问老师,为什么你叫他们站着上课?”说着一指那七八个还没坐下的同学∷“有人坐着,有人站着,老师不是对同学有偏见吗?”
“他们是嫌犯!偷我的书!我在调查!什么叫偏见!”狗绢连吼四句。我立刻道∷“你凭什么说他们是嫌犯?自己掉书为什么怪同学?你调查他们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就乱怀疑,”我毫不松口,针对她的话连问四句∷“不正是偏见吗?”
狗绢和我一轮交锋,引起全班大声鼓噪。她说话时全班猛嘘,我反问时大伙儿掌声连连。狗绢似乎不知道我已经有了准备,又吼回来∷“董子凯!你说我没证据是不是?”
“有的话,说来听听。”我双手一摊,促她快说。只听她问道∷
“董子凯!你上次段考第几名?”
“四十九。”
“好哇!那你也是嫌犯了!”狗绢大乐,以为扳回一成了∷“我的书不见了,一定是你偷的!”
“什么理由?”我笑着问道∷“没理由就是偏见!”
“当然有理由!”狗绢道∷“成绩好的同学品性好!你是班上倒数第六,一定是第六坏的啦!”
“所以呢?”我忍着话不说,等她屁完。
“所以啦!书是你偷的对不对?”狗绢板起脸孔,伸手道∷“书拿来,否则记你大过!”
“等等!”我心想该反攻了,便道∷“依老师的说法,成绩不好品性一定不好吗?”
“当然!”狗绢道。
“那么,成绩好品性就好吗?”
“废话!”
“那我请问老师,要是有一个同学考第二,但他国文成绩第一,这种情况谁的品性比较好?”我追问。
狗绢一怔,似乎没想过这一点,呆了呆道∷“当然是……当然是国文第一的同学好啦!”
此言一出,全班哄堂大笑。我等大伙儿安静了点,又问道∷“老师为什么这么认为?”
“这还用说吗?”狗绢得意洋洋地道∷“国文又高雅又深奥,学国文的孩子,当然是好孩子啦!”
嘿嘿!我心想你完了!立刻说∷“那对啦!老师讲得太对了!你的偏见真是不浅!”
狗绢听我说“对”,还道我认栽了,正在得意。不料又听我说她偏见,脸色立时大变,向我疾扑而来。我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只见她冲到我身前不远便止步,看我一脸“狠”状,不敢再前行。
我抓紧时机“追杀”道∷“老师记不记得——我国文成绩在班上是第一——这码子事啊?”
狗绢闻言,立刻慌了手脚,她根本忘了这件事。经我一提,不禁顿失威严,愣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我笑道∷“我当然是好孩子啦!哈哈!”
此言一出,全班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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