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叫好不绝,大伙儿都没料到我和她扯了老半天,原来是在等这一刻砍死她。我双手背在身后,动都不动,心想这一局赢铁了,趁还有机会,别把事情弄僵,便道∷
“老师,他们这几位……”说着又指了指站着的同学∷“……平常没事都和我一齐研究国文。虽然成绩不一定非常好,可是都很用功。我想……”
“我想他们都是好孩子,都不会偷书的。”
狗绢愣了半天,点点头。伸手要他们坐下。对我说道∷“好吧!董子凯……你也有点道理(废话!)。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不然你还想怎样?)下次再发生类似状况……(你还有下次哇?)”狗绢顿了顿,忽然厉声吼道∷
“我就记你们全班大过!哼!”说着头也不回地疾冲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全班一阵疯狂大笑,与站在原处,暗道不妙的我。
第二节上课时狗绢迟到了十五分钟左右,她没表情地往讲台上一站,等大伙儿起立敬礼完之后,拿起一本新课本便开始上课。
我有点不安地想着,不知她到底要怎样。按理说,以她的个性,吃了上节课那种闷亏,理当大大发一下飙,把大伙儿好整一番才是。只见她自顾自地上课,间而有之地扯一些外话,和平常心情好的时候并无二致。我心想要不是她突然“天良发现”;便是已然想好什么歪点子,来狠狠整我们一顿。
老二拍了我一下,他正拿着一张纸条。我接过一看,是小光的笔迹∷“凯子,她这节上课有点怪,可能大事要糟,你小心点。小光”
我想了想,在纸条上写了一句∷“你放心,有什么事我都会顶着。反正没错,怕她个鸟?”请老二递了回去。老二传走纸条,对我悄声说道∷“你真的有把握?”
“我又没做错事。”
“她要是去训导处告状怎么办?”老二叮咛道∷“她可以说你骂她,记你个过耶!”
“放心,有老齐在,不会分不清是非。”我道。
就这样上了半小时,眼看下课不到五分钟了,狗绢把课本一合,说道∷
“各位同学,刚才那一节课没上,以后我们要赶进度了。明天开始,上课要专心一点。”
全班一片静默,等她往下说。
“老师的书放在班上,是相信你们大家都是好孩子,不会乱动乱拿的关系。这次书本遗失,证明了你们还是不懂自律,这个风气得好好改进才是。”她顿了顿又道∷
“上一节课老师追查班上的小偷是谁,原来不是很有重点,但在董子凯同学的大力提供线索下……老师已经改变了调查方向。”
我心想她可不要开班上国文最低的诗圣的刀,否则事情一定没完没了。正怔忡间,只听她又道∷“老师以前带南门国中,班上同学也有偷东西的毛病。有一次有个同学掉了皮包,在班上问了半天都没人肯承认。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老师只好使出最后一招。结果轻轻松松地便查出了是谁作的贼。”
大伙儿兴趣上来了,不知道她的“最后一招”是什么。只听她洋洋得意地道∷“……我有个朋友会画符,我找他画了三张符。一张贴在前门,一张贴在后门,另一张贴在讲台中央。上课的时候我就对他们班说,要小偷快自首,否则把符一贴,小偷的末日便来临了……”
全班都呆了,我们张大了口,连笑都忘了。狗绢接着道∷
“他们都不信邪,於是我便贴上了符。结果,相信你们都也想到了,那个小偷出门时候跌倒,把腿撞断了,哈哈……”
“后来他自己来自首,还哭着向老师道歉。你们也知道老师为人仁厚,便把符取了下来,没过两天他就自动好了!”
狗绢眉毛一扬,神情自得地道∷“明天我再去找三张符来!你们识相的,就快认罪吧!哈哈!”说着一抽书本,在大笑声中扬长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的一二四班五十五个同学。
早上十点五分,行政大楼五楼的一年级教室,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在这个春天的日子里,清脆地回响於小小的校园之中,久久无法平复。
三月二十三日。
早上两节英文课,我和诗圣窝在“哈草乐园”抽菸。直到听见中午下课钟响,我俩才起身,舒舒快麻痹了的身子,回教室吃中饭。
据诗圣说,这两天我看起来好多了。较之前一阵子的失神落魄,总算有点人样。他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喜事,还是又爱上了另一个女孩?在他的追问下,我不得不承认之所以心情好转,乃是因为认识了小薇之故。
上礼拜在麦当劳第二次碰见她之后,这两天我每天都固定跷下午的课,和她在金桥聊天。说来也是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十分投缘,虽然她和我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无论从谈吐、兴趣或专长看来,我们都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每当我俩聊天的时候,我总是感到十分自在,彷佛和她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一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觉得有任何拘束。或许是她个性潇脱的缘故吧,我私忖和她说说讲讲的乐趣,实在比和老二之类的家伙打屁来得有意思。
我和诗圣提到小薇时,诗圣一直古古怪怪地瞧着我笑。起初没发觉,我还以为他听得很专心;后来看见他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我才惊觉自己讲得太爽了。他见我顿了顿,问我怎么不说了?我反问他笑什么,他忍不住狂笑道∷“小子!你他媽的是个大花痴!上一个走了没两天,下一个就开始了!哈哈!”我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喜欢她,只不过当个朋友而已。诗圣大笑不止,笑得我不禁恼火,拿起打火机恐吓他别笑。他这个大浑球竟然笑得更开心,还打趣道∷
“你烧死我吧!讲了快一节课,还说没有喜欢人家!哈哈!快烧啊!等什么?”
我俩刚走出“哈草乐园”,迎面便碰上了小光,小光见我俩很开心,便问道∷
“哈罗!在爽什么啊?”
我还来不及开口,诗圣便道∷“凯子把了一个北一女的马子,刚才跟我臭屁半天!”
“他媽的别听他放屁!”我连忙抢过话头∷“我没有把人家当马子!他问我最近跷课去哪儿了,我就告诉他和一个北一的聊天。他就硬栽我把人家!”
“跷课聊天?”小光笑了起来∷“那不就是约会吗?还说不是把人家?”
诗圣一样不禁大笑,得意洋洋地道∷“我说得没错吧!嘿嘿!”
“你们两支乌龟!”我脱口骂道∷“跟你们有理说不清!”
“说不清就承认嘛!”小光道∷“能够三两下把上一个北一女的,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啊!哈哈!”
“厉害得很!”诗圣又凑了一句。
“你们滚蛋好不好?”我没好气地道∷“别跟我说相声!一点也不好笑!”
“不会啊!好笑得很!”两人齐声反驳,随即又大笑不止。
小光喘过了气,对我说∷“凯子啊,算你没在追人家好了,这两天也比较好些了吧?”
“好点儿了,多谢。”
“那表演的事……”小光正要说,我便打断了他∷“免谈,我真的不想上。”
“可是……”小光想了想∷“希特勒一再拜托,我也答应他了。”
“你不能替我答应对不对?”我板起脸孔∷“这次他又没有先跟我商量,你自己答应了,我为什么要凑热闹呢?再说……”
“你们先等等!”诗圣打断了我∷“我不参加了,拜拜!”说着挥手要走。小光拉过他∷
“你等一下,我有事找你。”
诗圣耸耸肩,留了下来。小光转头又对我说∷“凯子!又没有要你练新段子!就『好』便成了!有什么难的嘛?”
“我这两天是好了些,”我道∷“但可没好到可以上台搞笑的地步。别强迫我好不好?”
“这……”小光似乎还想说什么,看我一脸坚决的样子,便转口道∷“……好吧,不勉强你就是了。”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不过你还是考虑一下,好不好?”
“好,我会考虑……”我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一再相劝,似乎非我不可似地三番两次力下说辞?转念却又想管他那么多,这话一问,他一定又没完没了。於是道∷“就这样了,你俩谈吧,我回去吃饭了。”
回到座位上时桌上已经放着一个热腾腾的便当,我向正在大嚼的老二道了声谢,老二道∷
“刚才又去抽菸了?”
“嗯,和诗圣。”
“你抽什么菸?”老二问道,伸手从我上衣口袋中拿出了我的“七星”,端详了半天说∷
“日本菸?”
“味道不错,你想尝尝?”
“问问而已,”说着把菸递回来∷“上面怎么没有公卖局的『吸菸过量,有碍健康』?”
“水货嘛!还用问。”我反问道∷“你好像很懂嘛!还知道公卖局的废话?”
“谁都知道,而且那又不是废话。”老二劝道∷“别抽太多,小心长肺癌。”
“得就得,慢性病,”我故作不在乎地道∷“一天抽几根,等开始长肺癌时,我也差不多该死了。”
“什么话嘛!”老二白了我一眼∷“自己身体不照顾,还说这种话!”
“我心情不好,你少废话两句。”我顶了他一句。他皱起眉头问道∷“不是又有新女朋友了吗?怎么又心情不好了?”
“喂!你们别这样好不好?”我怫然道∷“她不是我女朋友!怎么你跟小光诗圣一样,都说她是我马子?”
“你每天下午都和她……”老二正待反驳,瞧我面色不善,连忙改口道∷“算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不一会儿,老二又说∷“对了,刚才希特勒来找你。”
“唔。”
“你怎么不问是什么事?”老二问道∷“他连来了两节下课呢!”
“我知道,他是不是谈仪队社庆,要我上台?”我反问老二,见他点头便又说∷“小场面,没兴趣。”说着打开了便当。
老二盯着我瞧了半天,忽然问道∷“凯子,这两天心情好些了是不是?”他偏着头,似乎如此可以证明他的观察很正确∷“不难过了?”
“没事我难过什么?”
“怎么会没事?”老二追问道∷“人家……人家走了之后,你不是一直在难过吗?”
“走了就算了吧!”我耸耸肩∷“反正难过也不济事。”
“看得这么开?”老二一脸狐疑。我笑笑,拍了他一把∷“这两天和诗圣聊天,他这么说了几千次,听久了,也这么认为了。”
“不见得吧?”老二似乎知道我不打算深谈,不死心地又问道∷“别骗我喔!”
“见得!见得!”我有些烦,亦有些难过地挥了挥手说∷“吃饭吧。”
“可是……”
“吃饭吧!”我瞄了他一眼∷“我真的不想再谈了。”
一阵沈默,我俩都不再说话。我心想老二这家伙还真不识相,每次问问题都非把我搞火,真是不知见风转舵。但是,话说回来,他还是很关心我,否则也不会这么“不耻下问”。对他摆出这种态度,实在也蛮惭愧的,还是道个歉吧!於是我转头叫了他一声∷
“老二……”
“凯子……”
同时出声,两人都是一愣。他立刻说∷“你讲。”
“不,你先讲。”我说。
“你先。”
“我……我是想说,刚才我有点儿烦,”我说道∷“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的关心……反正你别介意就是了。”
“没关系。”他说。
“该你了,”我问道∷“你要说什么?”
“嗯……”他想了想,问道∷“凯子,你到底还有没有在难过?”
“老实说有一点。”我坦承道∷“还好啦!”
“我是想告诉你,我觉得你当时太不关心她了。”老二正色说道∷“你一天到晚练社团不陪人家,也不问一问人家有什么心事。所以人家走的时候,你才会一点准备也没有……”他顿了顿又说∷“我相信她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反正你也没心听,所以她才会没说。”
“然后呢?”
“上次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不是和你说要赶快问她吗?”
“是又怎样?”
“那你问了没?”
“没有。我原本打算考完期末考再问的。”
“结果就来不及了,对不对?”
“话是不错,但又怎样呢?”我反问∷“横竖她也是要走的。”
“也许。可是……”老二略加思索地说∷“我想你要是早一点听到这件事,搞不好来得及叫她别去。”
“……”
“她老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你没心情听,所以她才忍着不讲。”老二一针见血地说∷“所以啊!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嘛!”
“就算如此,”我咬了咬牙∷“就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现在说这么多,又有个屁用?”
“当然有用。”老二道。
我不语,等他继续。老二想了颇久,才道∷“我相信那个北一女的……林美薇是不是?她会喜欢你的。下次你可要多用点心了!别再跟这次一样。”
“你这么认为?”
“不是吗?”老二解释道∷“她这一阵子每天陪你,我相信她会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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