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外篇 - 抱朴子外篇

作者: 葛洪81,776】字 目 录

 抱朴子曰:泥龍雖藻繪炳蔚,而不堪慶雲之招。撩禽雖調琢玄黃,而不任凌風之舉。芻狗雖節以金翠,而不能躡景以頓逸。近才雖豐其寵祿,而不能令天清而地平。

抱朴子曰:毒粥既陳,則旁有爛腸之鼠;明燎宵舉,則下有聚死之蟲。芻豢之豐,則鼎俎承之;才小任大,則泣血漣如。桑、霍為戒厚矣,范疏之鑒明矣。

抱朴子曰:滄海揚萬里之濤,不能歛山峰之塵;驚風摧千仞之木,不能拔弱草之荄。貙虎虣闞,不能威蚊虻;冠世之才,不能合流俗。

抱朴子曰:堅志者,功名之主也;不惰者,眾善之師也。登山不以.艱險而止,則必臻乎峻嶺矣;清苦不以窮否而怨,則必永其令問矣。

抱朴子曰:和鵲雖不長生,而針石不可謂非濟命之器也;儒者雖多貧賤,而墳典不可謂非進德之具也。播種有不收者矣,而稼穡不可廢;仁義有遇禍者矣,而行業不可惰。

抱朴子曰:重載不止,所以沉我舟也;昧進志退,所以危我身也。聚蝎攻本,雖權安然,必領之徵也。

抱朴子曰:玄雲為龍興,非虺蜓所能招也;飆風為虎發,非狐狢之能致也。是以大人受命,則逸倫之士集;玉帛幽求,則丘園之俊起。

抱朴子曰:金以剛折,水以柔全;山以高陊,谷以卑安。是以執雌節者,無爭雄之禍;多尚人者,有召怨之患。

抱朴子曰:淮陰隱勇於跨下,不損其龍躍而虎視也;應侯韜奇於溺簀,不妨其鸞翔而鳳起也。或南面稱孤,或宰總台鼎。故一抑一揚者,輕鴻所以凌虛也;乍屈乍伸者,良才所以俟時也。

抱朴子曰:焦螟之卑棲,不肯為銜鼠之唳天;玄蟬之潔飢,不願為蜣蜋之穢飽。是以禦寇不納鄭陽之惠,曾參不美晉楚之寶。

抱朴子曰:微飆不能揚大海之波,毫芒不能動萬鈞之鍾。是以漆園思惠,有捐斤之歎;伯氏哀期,有剿絃之憤。短唱不足以致弘麗之和,勢利不足以移淡泊之心。

抱朴子曰:熊羆不校捷於狐狸,金鶚不競擊於小鷂。是以張耳掩壯於抱關,朱亥竄勇於鼓刀。

抱朴子曰:懸魚惑以芳餌,檻虎死於籠狐。不可以釣緡致者,必虹螭也;不可以機穽誘者,必麟虞也。

抱朴子曰:夫雲翔者,不知泥居之洿;處貴者,尟恕羣下之勞。然根朽者,尋木不能保其千里之茂也;民怨者,堯、舜不能恃其長世之慶也。抱朴子曰:凡木結根於靈山,而匠石為之寢斤斧;小鮮寓身於龍池,而漁父為之息網罟。蚊集鷹首,則鵦不敢啄;鼠住虎側,則狸犬不敢議。

抱朴子曰:靈蔡默然,而吉凶昭晳於無形;春鼃長譁,而醜音見患於聒耳。故聲希者響必巨,辭寡者信必箸。

抱朴子曰:箕踞之俗,惡盤旋之容;被髮之域,憎章甫之飾。故忠正者見排於讒勝之世,雅人不容乎惡直之俗。

抱朴子曰:升水不能救八藪之燔爇,撮壤不能遏砥柱之沸騰,寸刃不能刊長洲之林,獨是不能止朋黨之非。

抱朴子曰:千羊不能扞獨虎,萬雀不能抵一鷹。庭燎攢舉,不及羲和之末景;百鼓並伐,未若震霆之餘聲。是以庸夫盈朝,不能使彝倫攸叙;英俊孤任,足#3以令庶事根長。

抱朴子曰:非分之達,猶林卉之冬華也;守道之窮,猶竹柏之履霜也。故識否泰於獨見者,雖劫以鋒銳,猶不失正而改塗焉,安肯謟笑以偶俗乎;體方貞以居直者,雖誘以封國,猶不違情以趨時焉,安肯躐徑以取容乎。

抱朴子曰:震雷輷 ,而不能致音乎聾聵之耳;重光麗天,而不能曲景於幽岫之中;凝冰慘慄,而不能凋款凍之華;朱飆鑠石,而不能靡蕭丘之木。故至德有所不能移也。

抱朴子曰:彍弩危機,嚴鏃銜弦,至可忌也,而勇雉觸之而不猜;闇政亂邦,惡直妬能,甚難測也,而貪人競之而不避。故飛鋒暴集而不覺,禍敗奄及而不振。是以愚夫之所悅,乃達者之所悲也;凡才之所趨,乃大智之所去也。

抱朴子曰:風不輟則扇不用,日不入則燭不明,華不墮則實不結,岸不虧則谷不盈。九有乂#1安,則韓、白之功不著;長君繼軌,則伊、霍之勛不成。故病困乃重良醫,世亂而貴忠貞。

抱朴子曰:好榮故樂譽之欲多,畏辱則憎毀之情急。若夫通精元一,合契造化,混盈虛以同條,齊得失於一指者,愛惡未始有所擊,窮通不足以滑和。

抱朴子曰:與奪不汨其神者,至粹者也;利害不染其和者,極醇者也。浩浩乎非瓢觶所校矣,茫茫乎非跬步所尋矣。聲希所以為大音,和寡所以崇我貴。玄黃遼邈而不與其曠,死生大矣而不以改其守。常分紙碎,將胡恤焉。

抱朴子曰:林繁則匠入矣,珠美則 裂矣。石舍金者焚鑠,草任藥者剪掘。刃利則先缺,絃哀則速絕。用以適己,真人之寶也;才合世求,有伎之災也。

抱朴子曰:准的陳則流鏑赴焉,美名起則謗讟攻焉。瑰貨多藏,則不招怨而怨至矣;器盈志驕,則不召禍而禍來矣。

抱朴子曰:連城之寶,非貧寒所能市也;高世之器,非淺俗所能識也。然盈尺之珍,不以莫知而暗其質;逸倫之士,不以否塞而薄其節。樂天任命,何怨何尤。

抱朴子曰:大鵬無戒旦之用,巨象無馳逐之才。故蔣琬敗績於百里,而為三臺之標;陳平困瘁於治家,而懷六奇之略。

抱朴子曰:明闇者,才也,自然而不可飾焉;窮達者,時也,有會而不可力焉。呂尚非早蔽而晚智,然振素而僅遇;韓信非初怯而末勇,然危困而後達。

抱朴子曰:奔驥不能及既往之失,千金不能救斯言之玷。故博其施者,未若防其微;勤其求者,不如寡其辭。

抱朴子曰:烈士之愛國也如家,奉君也如親,則不忠之事不為其罪矣;仁人之視人也如己,待疏也猶密,則不恕之怨不為其責矣。

抱朴子曰:玄冰未結,白雪不積,則青松之茂不顯;俗化不弊,風教不頹,則皎潔之操不別。在危國而況賤,故莊、萊抗遺榮之高;居亂邦而飢寒,故曾、列播忘富之稱。

抱朴子曰:天居高而鑒卑,故其網雖疏而不漏;神聰明而正直,故其道賞真而罰偽。是以惠和暢於九區,則七耀得於玄吳;殘害著於品物,則二氣謬於四八。

抱朴子曰:天秩有罔極之尊,人爵無違德之貴。故仲尼雖匹夫而饗祀於百代,辛、癸為帝王而僕竪不願以見比。商老身愈賤而名愈貴,幽、厲位彌重而罪彌著。齊王之生不及柳惠之墓,秦王之宮未若康成之閭。

抱朴子曰:影響不能無形聲以著,餘慶不可以無德而招。故唐堯為政七十餘載,然後景星摛耀。羊公積行,黃髮不倦,爾乃墜金雨集。塗遠者其至必遲,施後者其報常晚。

抱朴子曰:理盡者不可責有餘,一至者不可求兼濟。故洪濤之末,不能蕩浮萍。衝風之後,不能颺輕塵。勁弩之餘,力不能洞霧穀。西頹之落暉,不能照山東。

抱朴子曰:懸象雖薄蝕,不可以比螢燭之貞耀;黃河雖混渾,不可以方沼沚之清澄。山雖崩,猶峻於丘垤;虎雖瘠,猶猛於豺狼。

抱朴子曰:神農不九疾,則四經之道不垂;大禹不胼胝,則玄珪之慶不集。故救憂為厚樂之本,暫勞為永逸之始。

抱朴子曰:金鉤桂餌雖珍,不能制九淵之沉鱗;顯寵豐祿雖貴,而不能致無欲之幽人。故呂梁有鵠立之夫,河湄繁伐檀之民。玉帛徒集於子陵之巷,蒲輪虛反於徐生之門。

抱朴子曰:觀聽殊好,愛憎難同。飛鳥睹西施而驚逝,魚鼈聞九韶而深沉。故衮藻之粲煥,不能悅裸鄉之目;釆蔆之清音,不能快楚隸之耳;古公之仁,不能喻欲地之狄;端木之辯,不能釋擊馬之庸。

抱朴子曰:般旋之儀,見憎於裸踞之鄉;繩墨之匠,獲忌於曲木之肆。貪婪饕餮者,疾素絲之皎潔;比周實繁者,讎高操之孤立。猶賈堅之惡同利,醜女之害國色。

抱朴子曰:君子之升騰也,則推賢而散祿;庸人之得志也,則矜貴而忽士。施惠隆於佞幸,用才出乎小惠。不與智者共其安,而望有危而見救;不與奇士同其歡,而欲有戚之見恤。猶災火張天,方請雨於名山;洪水凌空,而伐舟於東閩。不亦晚乎。

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九竟

#1『渾沌』原作『軍屯』,據校本改。

#2『非』原脫,據校本補。

#3『足』原作『之』,據校本改。

#4『乂』原作『人』,據校本改。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

辭義

或曰:乾坤方圓,非規矩之功。三辰摛景,非瑩磨之力。春華粲煥,非漸染之釆。茞蕙芬馥,非容氣所假。知夫至真,貴乎天然也。義以罕覿為異辭,以不常為美。而歷觀古今屬文之家,尟能挺逸麗於毫端,多斟酌於前言。何也?

抱朴子曰:清音貴於雅韻克諧,著作珍乎判微析理。故八音形器異而鍾律同,黼黻文物殊而五色均。徒閑澀有主賓,妍蚩有步驟,是則總章無常曲,火庖無定味。夫梓豫山積,非班匠不能成機巧;眾書無限,非英才不能收膏腴。何必尋木千里,乃構大廈;鬼神之言,乃著篇章乎。

抱朴子曰:夫才有清濁,思有脩短,雖並屬文,參差萬品。或浩瀁而不淵潭,或得事情而辭鈍,違物理而言功。蓋偏長之一致,非兼通之才也;闇於自料,強欲兼之。違才易務,故不兔嗤也。

抱朴子曰:五味舛而並甘,眾色乖而皆麗。近人之情,愛同憎異,貴乎合己,賤於殊途。夫文章之體,尤難詳賞。苟以入耳為佳,適心為快,尟知忘味之九成,雅頌之風流也。所謂考鹽梅之鹹酸,不知大羹之不致;明飄颻之細巧,蔽於沈深之弘邃也。其英異宏逸者,則羅網乎玄黃之表;其拘束齷齪者,則羈紲於籠罩之內。振翅有利鈍,則翔集有高卑;騁迹有遲迅,則進趨有遠近。駑銳不可膠柱調也。文貴豐瞻,何必稱善如一口乎。不能拯風俗之流遯,世塗之凌夷,通疑者之路,賑貧者之乏,何異春華不為肴糧之用,茝蕙不救冰寒之急?古詩刺過失,故有益而貴;今詩純虛譽,故有損而賤也。

抱朴子曰:屬筆之家,亦各有病。其深者則患乎譬煩言冗,申誡廣喻。欲棄而惜,不覺成煩也。其淺者則患乎妍而無據,證援不給。皮膚鮮澤而骨骸迥弱也。繁華暐曄,則並七曜以高麗。沈微淪妙,則儕玄淵之無測。人事靡細而不浹,王道無微而不備,故能身賤而言貴,千載彌彰焉。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一

循本

抱朴子曰:玄寂虛靜者,神明之本也。陰陽柔剛者,二儀之本也。巍峨巖岫者,山嶽之本也。德行文學者,君子之本也。莫或無本而能立焉。是以欲致其高,必豐其基;欲茂其末,必深其柢。鄉黨之友,不洽而勤。遠方之求,涖官之稱,不著而索。不次之顯,是以雖佻虛譽,猶狂華千霜以寒曜不崇朝而零瘁矣。雖竊大寶於不料,冒惟塵以負乘,猶鮮介附騰波以高凌,顧眄已枯株於危陸矣。聖賢孜孜,勉之若彼;淺近蹻蹻,忽之如此。積習則忘鮑肆之臭,裸鄉不覺呈形之醜。自非遁世而無悶,齊物於通塞者,安能棄近易而尋迂闊哉。將術斯弊,其術無他,徒擢民於嚴岫,任才而不計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一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二

應嘲

抱朴子曰:客嘲余云:先生載營抱一,韜景靈淵,背俗獨往,邈爾蕭然。計決,而猶與不棲於心術;分定,而世累無餘於胸間。伯陽以道德為首,莊周以逍遙冠篇,用能摽峻格於九霄,宣芳烈於罔極也。今先生高尚勿用,身不服事,而著君道臣節之書;不交於世,而作譏俗救生之論;甚愛骭毛,而綴用兵戰守之法;不營進趨,而有審舉窮達之篇。蒙竊惑焉。

抱朴子曰:君臣之大,次於天地。思樂有道,出處一情。隱顯任時,言亦何繫。大人君子,與事變通。老子無為者也,鬼谷終隱者也,而著其書咸論世務。何必身居其位,然後乃言其事乎。夫器非瓊瑤,楚和不泣;質非潜虬,風雲不集。余才短德薄,幹不適治,出處同歸,行止一致。豈必達官乃可議政事,居否則不可論治亂乎。常恨莊生言行自伐,桎梏世業,身居漆園而多誕談。好畫鬼魅,憎圖狗馬,狹細忠貞,貶毀仁義。可謂彫虎書龍,難以徵風雲;空板億萬,不能救無錢。孺子之竹馬,不免於腳剝;土柈之盈案,無益於腹虛也。或人又曰:然吾子所著,彈斷風俗,言苦辭直。吾恐適足取憎在位,招擯於時。非所以揚聲發譽,見貴之道也。抱朴子曰:夫制器者,珍於周急,而不以釆飾外形為善;立言者,貴於助教,而不以偶俗集譽為高。若徒阿順諂諛,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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