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恶人此其所以为异者唯其不知性之不能以有夫善恶而以为善恶之皆出乎性也而已夫太古之初本非有善恶之论惟天下之所同安者圣人指以为善而一人之所独乐者则名以为恶天下之人固将即其所乐而行之孰知夫圣人唯其一人之独乐不能胜天下之所同安是以有善恶之辨而诸子之意将以善恶为圣人之私说不已疎乎而韩愈又欲以书传之所闻一人之事迹而折夫三子之论区区乎以后稷之岐嶷文王之不勤瞽鲧管蔡之迹而明之圣人之论性也将以尽万物之理与众人之所共知者以折天下之疑而韩愈欲以一人之才定天下之性且其言曰今之言性者皆杂乎佛老愈之说以为性之无与乎情而喜怒哀乐皆非性者是愈流于佛老而不自知也
苏辙汉光武论 人主之徳在于知人其病在于多才知人而善用之若巳有焉虽至于尧舜可也多才而自用虽有贤者无所复施则亦仅自立耳汉髙帝谋事不如张良用兵不如韩信治国不如萧何知此三人而用之不疑西破强秦东服项羽曽莫与抗者及天下既平政事一出于何法令讲若画一民安其生天下遂以无事又继之以曹参终之以平勃至文景之际中外晏然凡此皆髙帝知人之余功也东汉光武才备文武破寻邑取赵魏鞭笞羣盗筭无遗策计其武功若优于髙帝然使当高帝之世与项羽为敌必有不能辨者及既履大位惩王莾簒夺之祸虽置三公而不付以事専任尚书以督文书防奸诈为贤政事察察下不能欺一时称治然而异巳者斥非防者弃専以一身任天下其智之所不见力之所不举者多矣至于明帝任察愈甚故东汉之治寛厚乐易之风逺不及西汉贤士大夫立于其朝志不获申虽号称治安皆其父子才智之所止君子不尚者也 髙帝举天下后世之重属之大臣大臣亦尽其心力以报之故吕氏之乱平勃得寘力焉诛产禄立文帝若反覆手之易当是时大臣权任之甚盛风流相接至申屠嘉犹召辱邓通议斩晁错而文景不以为忤则髙帝之用人其重如此景武之后此风衰矣大臣用舍仅如仆武帝之老也将立少主知非大臣不可乃委任霍光霍光之权在诸臣右故能翊昭建宣天下莫敢异议至于宣帝虽明察有余而性本忌刻非张安世之谨畏陈万年之顺从鲜有能容者恶杨恽盖寛饶害赵广汉韩延寿悍然无恻怛之意髙才之士侧足而履其朝陵迟至于元成朝无重臣飬成王氏之祸故莾以斗筲之才济之以欺防而士无一人敢指其非者光武之兴虽文武之略足以鼓舞一世而不知用人之长以济其所不足幸而子孙皆贤权在人主故其害不见及和帝幼少窦后擅朝窦宪兄弟恣横杀都乡侯畅于朝事发请击匈奴以自赎及其成功又欲立北单于以树恩固位袁安任隗皆以三公守义力争而不能胜幸而宪以逆谋败盖光武不任大臣之积其乃见扵此其后汉日以衰及其诛阎显立顺帝功出于宦官黜清河王杀李固事成于外戚大臣皆无所与及其末流梁冀之害重天下不能容复假宦官以去之宦官之害极天下不能堪至召外兵以除之外兵既入而东汉之祚尽矣盖光武不任大臣之祸势极于此夫人君不能皆贤君有不能而属之大臣朝廷之正也事出于正则其成多其败少歴观古今大臣任事而祸至于不测者必有故也今畏忌大臣而使它人得乘其隙不在外戚必在宦官外戚宦官更相屠灭至以外兵继之呜呼殆哉袁孝居诸葛亮论 或问诸葛亮何如人也袁子曰张飞闗羽与刘备俱起爪牙腹心之臣而武人也晩得诸葛亮因以为佐相而羣臣恱服刘备足信亮足重故也及其受六尺之孤摄一国之政事凡庸之君专权而不失礼行君事而国人不疑如此即以为君臣百姓之心欣戴之矣行法严而国人恱服用民尽其力而下不怨及其兵出入如宾行者不冦刍荛者不猎如在国中其用兵也止如山进退如风兵出之日天下震动而人心不忧亮死至今数十年国人歌思如周人之思召公也孔子曰雍也可使南面诸葛亮有焉又问诸葛亮始出陇右南安天水安定三郡人反应之若亮速进则三郡非中国之有也而亮徐行不进既而官兵上陇三郡复亮无尺寸之功失此机何也袁子曰蜀兵轻锐良将少亮始出未知中国强弱是以疑而尝之且大防者不求近功所以不进也曰何以知其疑也袁子曰初出迟重屯营重复后转降未进兵欲战亮勇而能鬬三郡反而不速应此其疑徴也曰何以知其勇而能鬬也袁子曰亮之在街亭也前军大破亮屯去数里不救官兵相接又徐行此其勇也亮之行军安静而坚重安静则易动坚重则可以进退亮法令明赏罚信士卒用命赴险而不顾此所以能鬬也曰亮帅数万之众其所兴造若数十万之功是其奇者也所至营垒井灶圊溷藩篱障塞皆应绳墨一月之行去之如始至劳费而徒为饰好何也袁子曰蜀人轻锐亮故坚用之曰何以明其然也袁子曰亮治实而不治名志大而所欲逺非求近速者也曰亮好治官府次舍桥梁道路此非急务何也袁子曰小国贤才少故欲其尊严也亮之治蜀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朝防不华路无醉人夫本立故末治有余力而后及小亊此所以劝其功也曰子之论诸葛亮则有证也以亮之才而少其功何也袁子曰亮持本者也其于应变则非所长也故不敢用其短曰然则吾子美之何也袁子曰此固贤者之逺矣安可以备体责也夫能知所短而不用此贤者之大也知所短则知所长矣夫前识与言而不中亮之所不用也此吾之所谓可也
袁宏三国名臣序赞 夫百姓不能自治故立君以治之明君不能独治则为臣以佐之然则三五迭隆歴世承基揖让之与干戈文徳之与武功莫不宗匠陶钧而羣才缉熙元首经略而股肱肆力虽遭离不同且迹有优劣至于体分防固道契不坠风靡所扇训革千载其揆一也故二八升而唐尧盛伊吕用而汤武宁三贤进而小白兴五臣显而重耳霸中古陵遅斯道替矣居上者不以至公理物为下者必以私路期荣御圆者不以信诚率众执方者必以权谋自显于是君臣离而名教薄世多乱而时不治故蘧以之卷舒栁下以之三黜接舆以之行歌鲁连以之赴海衰世之中保持名节君臣相体若合符契则燕昭乐毅古之流也夫未遇伯乐则千载无一骥时值龙顔则当年控三杰汉之得材于斯为贵髙祖虽不以道胜御物羣下得尽其忠萧曹虽不以三代亊主百姓不失其业静乱庇人抑亦其次夫时方颠沛则显不如隐万物思治则黙不如语是以古之君子不患道难遭时难遭时不难遇君难故有道无时孟子所以咨嗟有时无君贾生所以垂泣夫万岁一期有生之通涂千载一遇贤智之嘉防遇之不能无欣防之何能无慨古人之言信有情哉余以暇日常覧国志考其君臣比其行亊虽道谢先代亦异世一时文若懐独见之明而有救世之心论时则民方涂炭计能则莫出曹公故委面霸朝豫议世亊举才不以标鍳而久之而后显筹画不以要功故事至而后定虽亡身明顺识亦髙矣董卓之乱神器迁偪公达慨然志在致命由斯而谈故以大存名节至如身为汉而迹入魏幕源流取舍其亦文若之流所以存亡殊致始终不同将以文若既明且哲名教有寄乎夫仁义不可以不明则时宗举其致生理不可以不全故达识摄其契相与道岂不逺哉崔生髙朗折而不挠所以策名魏武执笏霸朝者盖以汉主当阳魏后北面者哉若乃一旦进玺君臣易位则崔子所以不与魏武所以不容夫江湖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仁义所以全身亦所以亡身然而先贤玉摧于前来哲攘袂于后岂非天懐发中而名教束拘者乎孔明盘桓俟时而动遐想管乐逺明风流治国以礼民无怨声刑罚不滥没有余泣虽古之遗爱何以加兹及其临终顾命受遗作相刘后授之无疑心武侯受之无惧色继体纳之无贰情百姓信之无异辞君臣之际良可咏矣公瑾卓尔逸志不羣总角料主则素契于伯符晚节曜奇则参分于赤壁惜其龄促志未可量子布佐防致延誉之美辍哭止哀有翼戴之功神情所涉岂徒謇谔而已哉然而社门不用登坛受讥夫一人之身所昭未异而用舍之间俄有不同况沈迹沟壑遇与不遇者乎夫诗颂之作有自来矣或以吟咏情性或以述徳显功虽大防同归所托或若夫出处有道名体不滞风轨徳音为世作范不可废也故复撰序所懐为之赞云
吴陆喜自叙 刘向省新语而作新序桓谭咏新序而作新论余不自量感子云之法言而作言道覩贾子之美而作访论观子政洪范而作古今厯覧蒋子通万机而作审机读幽通思四愁而作娱宾九思真所谓忍愧者也其书近百篇吴平又作西州清论传于世借称诸葛孔明以行其书也有较论品格篇曰或问予薛莹最是国士之第一者乎荅曰以理推之在乎四五之间问者愕然请问荅曰夫孙皓无道肆其暴虐若龙蛇其身沈默其体潜而勿用趣不可测此第一人也避尊居卑禄代耕养静守约冲退澹然此第二人也侃然体国思治心不辞贵以方见惮执政不惧此第三人也斟酌时宜在乱犹显意不忠时献防益此第四人也温恭修慎不为謟首无所云补从容保宠此第五人也过此已往不足复数故第二已上多沦没而逺悔吝第三已下有声位而近咎累是以深识君子晦其明而履柔顺也问者曰始闻髙论终年啓寤矣
钱勰晋武论 人主莫急于知天下之务莫病于不明天下之善善有大小而务有先后夫以小善而为急务者天下常乱故晋武尝谓邹湛曰吾平天下而不封禅焚雉头裘行布衣礼夫不封禅以为不自满也焚雉头裘以为俭也行布衣礼以为孝也是数者皆区区可以自名而非天下之先务非所谓小善者乎惜哉邹湛无经国之虑矣遽遂以为过汉文也何不曰陛下平天下而不封禅所以为不自满也不如无去州郡之武备陛下焚雉头裘所以为俭也不如无纳吴宫人之数千行布衣礼所以为孝也不如择贤嗣而使宗庙血食一言之不听至于再言之屡言之屡言之而不听则以身去之勿妄食其禄可也幸而感寤则山涛之论得行州郡之兵可复则虽永寜之后八王五胡之乱未至于一败涂地也呉宫之人可出羊车之逰有所则治天下之志未荒也卫瓘之言见察昏弱之恵遂废则晋祚灵长亦未可量也湛虽好论事而不知为此对専为逢迎牵合之语可为长太息也故刘毅至比之桓灵其有味哉其有味哉
晋书陆机陆云论 古人云虽楚有才晋实用之观夫陆机陆云实荆衡之杞梓挺珪璋于秀实驰英华于早年风鍳澄爽神情俊迈文藻宏丽独步当时言论慷慨冠乎终古髙词逈映如朗月之悬光叠意廻舒若重岩之积秀千条柝理则电拆霜开一绪连文则珠流璧合其词深而雅其义博而显故足逺超枚马髙蹑王刘百代文宗一人而已然其祖考重光羽楫吴运文武奕叶将相连华而机以廊庙蕴才瑚琏标器宜其承俊乂之庆奉佐时之业申能展用保誉流功属吴祚倾基金陵毕气君移国灭家防臣迁矫翮南辞翻栖火树飞鳞北逝卒委汤池遂使穴碎双龙巢倾两鳯激浪之心未骋遽骨脩鳞凌云之意将腾先灰劲翮望其翔跃焉可得哉夫贤之立身以功名为本士之居世以富贵为先然则荣利人之所贪祸辱人之所恶故居安保名则君子处焉冐危履贵则哲士去焉是知兰植中涂必无经时之翠桂生幽壑终保弥年之丹非兰怨而桂亲岂涂害而壑利而生灭有殊者隐显之势异也故曰美非所罕有常安韬奇择居故能全性观机云之行已也智不逮言矣覩其文章之诫何知易而行难自以智足安时才堪佐命庶保名位无忝前基不知世属未通运钟方否进不能辟昏匡乱退不能屏迹全身而奋力危邦竭心庸主忠抱实而不谅谤缘虗而见疑生在已而难长死因人而易促上蔡之犬不诫于前华亭之鹤方悔于后卒令覆宗絶祀良可悲夫然则三世为将衅钟来叶诛降不祥殃及后昆是知西陵结其凶端何桥收其祸末其天意也岂人事乎
张辅尝著论云管仲不若鲍叔知所奉知所投管仲奉主而不能济所奔又非济事之国三归反坫皆鲍不为又论班固司马迁云迁之著述辞约而事举叙三千年亊唯五十万言班固叙三百年事乃八十万言烦省不同不如迁一也良史事善足以奬劝恶足以监诫人道之常中流小事亦无取焉而班皆书之不如二也毁贬晁错伤忠臣之道不如三也迁既草创固又因循难易益不同矣又迁为苏秦张仪范睢蔡泽作传逞辞流离亦足以明其大才故述辩士则辞藻华靡叙实録则隐校名检此所以迁称良史也又论魏武帝不及刘备乐毅减于诸葛亮词多不载
桓在南郡论四皓来仪汉庭孝恵以立而恵帝柔弱吕后凶忌无数公者触彼埃尘欲以救二家之中各有其党夺彼与此其讐必兴不知匹夫之志四公何以逃其患素履终吉隐以保生者其若是乎以其文赠殷仲堪仲堪乃荅之曰隐显默语非贤达之心盖所遇之时不同故所乘之涂必异道无所屈而天下以之获寜仁者之心未能无感若夫四公者养志岩阿道髙天下秦网虽虐防之而莫惧汉祖虽雄请之而弗顾徒以一理有感泛然而应事同宾客之礼言无是非之对孝恵以之获安莫由报其徳如意以之定藩无所容其怨且争夺滋生主非一姓则百姓生心祚无常人则人皆自贤况夫汉以劒起人未知义式遏奸邪特宜以正顺为寳天下大器也茍乱亡见惧则沧海横流原夫若人之振策岂为一人之废兴哉茍可以畅其仁义与夫仗节委质可荣可辱者道迹悬殊理势不同君何疑之哉又谓诸吕强盛几危刘氏如意若立必无此患夫祸福同门倚伏万端又未可断也于时天下新定权由上制髙祖分王子弟有磐石之固社稷深谋之臣森然比肩岂之禄产所能倾夺之哉此或四公所预于今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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