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正凡九千字其所发明犹未若尔雅之闳丽也张竦以为悬诸日月不刋之书予实顽闇无能述演岂敢比隆于斯人哉顾惟述作之功故聊光啓之耳昔客为齐王画者王问画孰最难孰最易曰犬马最难鬼魅最易犬马旦暮在人之前不类不可类之故难鬼魅无形无形者不见不见故易今俗语云浮浅然贤愚所共咨论有似犬马其为难矣并综事宜于今者孔子称幸茍有过人必知之俾诸明哲幸详览焉
曾巩新序目录序 古之治天下者一道徳同风俗葢九州之广万民之众千嵗之逺其教既明其政既成之后所守者一道所传者一説而已故诗书之文歴世数十作者非一而言未尝不相为终始化之如此其至也当是之时异行者有诛异言者有禁防之又如此其备也故二帝三王之际及其中间尝更衰乱而余泽未熄之时百家众説未有能出其间者也及周之末世先王之教化法度既废余泽既熄世之治方术者葢得其一偏故人奋其私意家尚其私学者蠭起于中国皆明其所长而昧其所短矜其所得而讳其所失天下之士各自为方而不能相通世人之不复知夫学之有统道之有归也先王之遗文虽在皆绌而不讲况至于秦为世所大禁哉汉兴六艺皆得于防絶残脱之余世复无先王之道以一之者诸儒茍见传记百家之言皆悦而向之故先王之道为众説之所蔽闇而不明郁而不发而怪竒可喜之论各师异见皆自名家者诞漫于中国一切不异于周之末世其弊至于今尚在也自斯以来天下学者知折衷于圣人而能纯于道徳之美者扬雄氏或可耳如向之徒皆不免为众説之蔽而不知有折衷者也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汉之士岂独无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哉亦其出于是时者豪杰之士少故不能特起于流俗之中絶学之后也葢向之序此书于今最为近古虽不能无失然逺至舜禹而次及于周秦以来古人之嘉言善行亦徃徃而在也要在慎取之而已故臣既惜其不可见者而校其可见者特详焉亦足以知臣之攻其失岂好辩哉臣之所不得已也
苏轼六一居士集序 夫言有大而非夸达者信之众人疑焉孔子曰天之将防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孟子曰禹抑洪水孔子作春秋而子距杨墨葢以是配禹也文章之得丧何与于天而禹之功与天地并孔子孟子以空言配之不已夸乎自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孟子之言行而杨墨之道废天下以为是固然而不知其功孟子既没有申商韩非之学违道而趋利残民以厚主其説至陋也而士以是防其上上之人侥幸一切之功靡然从之而世无大人先生如孔子孟子者推其本末权其祸福之轻重以救其惑故其学遂行秦以是丧天下陵夷至于胜广刘项之祸死者十八九天下萧然洪水之患葢不至此也方秦之未得志也使复有一孟子则申韩为空言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者必不至若是烈也使杨墨得志于天下其祸岂减于申韩哉由此言之虽以孟子配禹可也太史公曰葢公言黄老贾谊晁错明申韩错不足道也而谊亦为之予以是知邪説之移人虽豪杰之士有不免者况众人乎自汉以来道术不出于孔子而乱天下者多矣晋以老庄亡梁以佛亡莫或正之五百余年而后得韩愈学者以愈配孟子葢庶几焉愈之后三百余年而后得欧阳子其学推韩愈孟子以达于孔氏着礼乐仁义之实以合于大道其言简而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以服人心故天下翕然师尊之自欧阳子之存世之不恱者哗而攻之能折困其身而不能屈其言士无贤不肖不谋而同曰欧阳子今之韩愈也宋兴七十余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圣景佑极矣而斯文终有愧于古士亦因陋守旧论卑而气弱自欧阳子出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经学古为髙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顔纳谏为忠长育成就至嘉祐末号称多士欧阳子之功为多呜呼此岂人力也哉非天其孰能使之欧阳子没十有余年士始为新学以佛老之似乱周孔之真识者忧之頼天子明圣诏修取士法风厉学者専治孔氏黜异端然后风俗一变考论师友渊源所自复知诵习欧阳子之书予得其诗文七百六十一篇于其子棐乃次而论之曰欧阳子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李白此非予言也天下之言也欧阳子韩修字永叔既老自谓六一居士云
赠言【七则】
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徳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网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乗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鲁南宫敬叔言于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乗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葢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已为人臣者毋以有已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
曾子从孔子于齐齐景公以下卿礼聘曾子固辞将行晏子送之曰吾闻君子赠人以财不若以言今夫兰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则易以匹马非兰本美也愿子详其所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吾闻君子居必择处逰必择土居必择处所以求士也游必择土所以脩道也吾闻反常移性者欲也故不可不慎也子路将行辞于仲尼曰赠汝以车乎以言乎子路曰请以言仲尼曰不彊不逺不劳无功不忠无亲不信无复不恭无礼慎此五者可以长久矣
子路行辞于仲尼曰敢问新交取亲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长为善士而无犯若何仲尼曰新交取亲其忠乎言寡可行其信乎长为善士而无犯其礼乎
平原君谓平阳君曰公子牟游于秦且东而辞应侯应侯曰公子将行矣独无以教之乎曰且微君之命命之也臣故且有効于君夫贵不与富期而富至富不与粱肉期而梁肉至梁肉不与骄奢期而骄奢至骄奢不与死亡期而死亡至累世以前坐此者多矣应侯曰公子之所以教之者厚矣仆得闻此不忘于心愿君之亦勿忘也平阳君曰敬诺韩愈送许郢州序 愈尝以书自通于于公累数百言其大要言先达之士得人而托之则道徳彰而名问流后进之士得人而托之则事业显而爵位通下有矜乎能上有矜乎位虽恒相求而不相遇于公不以其言为不可复书曰足下之言是也于公身居方伯之尊蓄不世之材而能与卑鄙庸陋相应答如影响是非忠乎君而乐乎善以国家之务为己任者乎愈虽不敢私其大恩抑不可不谓之知已恒矜而诵之情已至而事不从小人之所不为也故于使君之行道刺史之事以为于公赠凡天下之事成于自同而败于自异为刺史者尝私于其民不以实应乎府为观察使者恒急于其赋不以情信乎州繇是刺史不安其官观察使不得其政财已竭而敛不休人已穷而赋愈急其不去为盗也亦幸矣诚使刺史不私于其民观察使不急于其赋刺史曰吾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惠不可以独厚观察使亦曰某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敛不可以独急如是而政不均令不行者未之有也其前之言者于公既已信而行之矣今之言者其有不信乎县之于州犹州之于府也有以事乎上有以临乎下同则成异则败者皆然也非使君之贤其谁能信之愈于使君非燕逰一朝之好也故其赠行不以颂而以规
赠崔复州序 有地数百里趋走之吏自长史司马以下数十人其禄足以仁其三族及其朋友故旧乐乎心则一境之人喜不乐乎心则一境之人惧大丈夫官至刺史亦荣矣虽然幽逺之小民其足迹未尝至城邑茍有不得其所能自直于乡里之吏者鲜矣况能自辩于县吏乎能自辩于县吏者鲜矣况能自辩于刺史之庭乎由是刺史有所不闻小民有所不宣赋有常而民产无恒水旱厉疫之不期民之丰约悬于州县令不以言连帅不以信民就穷而敛愈急吾见刺史之难为也崔君为复州其连帅则于公崔君之仁足以苏复人于公之贤足以庸崔君有刺史之荣而无其难为者将在于此乎愈尝辱于公之知而旧游于崔君庆复人之将其休泽也于是乎言
自解【十一则】
苏代谓燕昭王曰今有人于此孝如曾参孝巳信如尾生高廉如鲍焦史防兼此三行以事王奚如王曰如是足矣对曰足下以为足则臣不事足下矣臣且处无为之事归耕乎周之上地耕而食之织而衣之王曰何故也对曰孝如曾参孝巳则不过养其亲耳信如尾生高则不过不欺人耳廉如鲍焦史防则不过不窃人之财耳今臣为进取者也臣以为廉不与身俱达义不与生俱立仁义者自完之道也非进取之术也王曰自忧不足乎对曰以自忧为足则秦不出殽函齐不出营丘楚不出疏章三王代位五霸改政皆以不自忧故也若自忧而足则臣亦周之负笼耳何为烦大王之廷邪昔者楚取章武诸侯北面而朝秦取西山诸侯西面而朝曩者使燕毋去周室之上则诸侯不为别马而朝矣臣闻之善为事者先量其国之大小而揆其兵之彊弱故功可成而名可立也不能为事者不先量其国之大小不揆其兵之彊弱故功不可成而名不可立也今王有东向伐齐之心而愚臣知之王曰子何以知之对曰矜防砥劔登丘东向而叹是以愚臣知之今夫乌获举千钧之重行年八十而求扶持故齐虽彊国也西劳于宋南罢于楚则齐军可败而河间可取燕王曰善吾请拜子为上卿奉子车百乗子以此为寡人东游于齐何如对曰足下以爱之故与何不与爱子与诸舅叔父负牀之孙不得而乃以与无能之臣何也王之论臣何如人哉今臣之所以事足下者忠信也恐以忠信之故见罪于左右王曰安有为人臣尽其力竭其能而得罪者乎对曰臣请为王譬昔周之上地尝有之其丈夫宦三年不归其妻爱人其所爱者曰子之丈夫来则且柰何乎其妻曰勿忧也吾已为药酒而待其来矣已而其丈夫果来于是因令其妾酌药酒而进之其妾知之半道而立虑曰吾以此饮吾主父则杀吾主父以此事告吾主父则逐吾主母与杀吾主父逐吾主母者宁佯踬而覆之于是因佯僵而仆之其妻曰为子之逺行来之故为美酒今妾奉而仆之其丈夫不知其妾而笞之故妾所以笞者忠信也今臣为足下使于齐恐忠信不谕于左右也臣闻之曰万乗之主不制于人臣十乗之家不制于众人匹夫徒步之士不制于妻妾而又况于当时之贤主乎臣请行矣愿足下之无制于羣臣也
梁孝王景帝母弟窦太后爱之令得自请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僭于天子天子闻之心弗善也太后知帝不善乃怒梁使者弗见案责王所为韩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而太后曾弗省也夫前日呉楚齐赵七国反时自闗以东皆合从西乡惟梁最亲为艰难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诸侯扰乱一言泣数行下跪送臣等六人将兵击郤呉楚呉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节苛礼责望梁王梁王父兄皆帝王所见者大故出称跸入言警车旗皆帝所赐也即欲以侘鄙县驱驰国中以夸诸侯令天下尽知太后帝爱之也今梁使来辄案责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为何梁王之为子孝为臣忠而太后弗恤也大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言之帝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谢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为太后遗忧悉见梁使厚赐之其后梁王益亲驩太后长公主更赐安国可直千余金名由此显结于汉
邹阳狱中上梁王书 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衞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蚀昴昭王疑之夫精诚变天地而信不谕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左右不明卒从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衞先生复起而燕秦不悟也愿大王熟察之昔玉人献宝楚王刖之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佯狂接舆避世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聴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心子胥鸱夷臣始不信乃今知之愿大王熟察少加怜焉语曰白头如新倾葢如故何则知与不知也故樊于期逃秦之燕借荆轲首以奉丹事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夫王奢樊于期非新于齐秦而故于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于志而慕义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于天下为燕尾生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何则诚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人恶之于燕王燕王按剑而怒食以駃騠白圭显于中山中山人恶之于魏文侯文侯投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岂移于浮辞哉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者司马喜膑脚于宋卒相中山范睢折脇折齿于魏卒为应侯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交故不能自免于嫉妬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徐衍负石入海不容身于世义不茍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故百里奚乞食于道路穆公委之以政甯戚饭牛于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岂素宦于朝借誉于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意坚如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哉故偏聴生奸独任成乱昔鲁聴季孙之説逐孔子宋信子冉之计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国齐用越人子臧而彊威宣此二国岂拘于俗牵于世系竒偏之辞哉公聴并观垂明当世故意合则胡越为昆弟由余子臧是矣不合则骨肉为讐敌朱象管蔡是矣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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