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馃子铺前后左右,不见金榜影子。大走驴又感到腹内空空,躁动不安,单老双给他绊上,屁上拍一巴掌,河滩上吃草。
茂草深,金榜和孙小馃子已经先斩后奏,云收雨散。孙小馃子缠绕金榜身上,三行鼻涕二串泪,哭道:“你坏了我的身子,日后敢冷落了我,我就包公衙前告你的状。”金榜心中叫苦,一听大走驴阵阵长鸣,便想及早身,说:“子曰:‘言必信,行必果’。我是圣人门徒,不会食言自肥。”孙小馃子仍不放他走,抓起他的裤顺风一扔,像两只断线的风筝,中了箭的野鸭大雁,飘落在柳棵子枝头。
单老双寻踪而至,目瞪口呆如白日见鬼。
单老双一怒之下跨上大走驴,扔下金榜独自踏上归途,孙小馃子把金榜扣留到月上柳梢头才放生。
从河西务到刘家锅伙,骑驴二十八,坐船三十六。金榜元驴可骑,只有到河边坐等搭船。他搭上一只打鱼小舟,逆而上回到刘家锅伙,已经是夜半梆声到客船了。心中有鬼,他不敢月光之下走大路,只能曲背躬腰像爬行,沿着路边柳影蹭回自家柳篱小院。
柴门外,拴着单老双的大走驴,呼吃呼吃喘气。
“爹,您不把金榜找回来,我就当面死给您看!”屋里,单对子疯了似的哭闹。
“爹歇一歇,喝口就上路。”单老双低声下气,“二十八里旱路,我找了两个来回,怎么就……怎么就……”他想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怕惹火了女儿,咬住头咽了回去。
“他挨了您的骂,也许心眼一窄,跳井寻了死。”
“我倒怕他跟着孙小馃子那个騒丫头,远走高飞奔他乡了。”
“给我把金榜找回来!”发了狂的单对子把他爹推探出屋,“找不回金榜别来见我!”
金榜猜想单对子已急得心如汤煮,很想三步两步进门,眼看单对子一块石头落了地。可是转念一想,单对子脾气拐孤,情倔犟,过去他跟野台子戏小旦偷香窃玉,单对子一不吵二不骂,也不寻死觅活,只是沉着脸像满天乌云,十天半月不放晴,半月三十天不过一句话,他怕见这张脸。回转河西务,孙小馃子石榴格下藏身,又有失男子汉大丈夫的脸面,也不忍更伤单对子的心。仅来倒去转脑筋,忽然眼前一亮,想起有一条黑道可走。
这两年金榜结交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也认识几个绿林中人。他教书的私塾简陋破旧,夏天漏雨冬天透风,学生家长合伙修房,停学几天,他正可猫到绿林暂避几日。想定,他又悄悄离开刘家锅伙,到一个名叫鬼门关的强人啸聚之地躲藏起来。
单老双寻找金榜,不但找遍了旱两路,而且连沿途的土井都搜寻了一遍,毫无金榜踪迹。败兴而归,不敢面见女儿,怕女儿悲、伤、急、气寻短见。他也不敢找刘二皇叔,……
[续刘家锅伙上一小节]自觉理亏嘴短。看来上下都能说话的只有张团圆,他不得不向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摧眉折腰,低一头矮三寸说软话儿。
张团圆家住村边,寡妇门前是非多,单老双从没到她家串过门。张团圆跟刘二皇叔相好,虽然已经犯了婬戒而有违七出之条,却又很为刘二皇叔守身如玉。她只有三间茅檐低小的泥棚寒舍,四面围墙偏要五尺多高,墙头还满二尺枣刺棵子。两扇院门紧闭,还有一个榆木檩条栅栏护住院门,颇像目前高楼单元房的防盗门。
单老双在门外拴了驴,为了消灾解困,不得不礼下于人,轻声柔气叫门,管那个不守妇道的张团圆一声一声叫嫂子。
门开,张团圆出现面前,白褂灰裤大圆髻,要想俏一身孝。清脸一本正经,但是眼神满含春光,流动风情,瞒不过单老双那见多识广的目力。
单老双想进门去,张团圆冷气扑面:“有话门外说吧!”
“我怕外人偷听。”
“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
“鞑子来了你开门不开门?”
“你管得着吗?”砰!张团圆关死了门。
“嫂子!”单老双大声哀叫,“兄弟走投无路,才登门烧香拜佛,你不能见死不救,眼瞧着我一命归呀!”
“隔着门扇说吧,我听得真。”张团圆搬了个薄团,在门后坐定。
单老双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呜咽道:“我不该嘴臭骂金榜两句,就怕他羞愧心窄……”
“我早料到会唱这出戏!”门后的张团圆拍着巴掌笑个不住声,“孙小馃子是一条腥鱼,金榜是一只馋猫,你跟对子把腥鱼送到馋猫嘴边,这该怪谁?”
单老双照自己的脸上掴了两掌,连说:“我糊涂,糊涂!怪不得对子。”
“你呀,烂糟用的木头雕不了花,牛粪堆墙抹不了白。”张团圆把孔夫子的骂人的言语通俗化,“对子长的不是榆本脑壳,我能给她开窍,你得叫她认我当干姑姑。”
“本来就是干婆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当干姑姑反倒舍近求远了。”
“放屁,我把你这头老阉驴下汤锅。”
“鞑子耳边,你还得替我多多美言。”
“自从有了孙子狗我儿,鞑子压根儿就不把金榜放在心上。”
“团圆子,哥哥多谢你啦!你娘家没人,今后我就算你的娘家哥哥。”
张圆圆心头一热,眼泪夺眶而出,开门想叫单老双进屋,管他一顿酒饭,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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