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绍棠 - 老侠金钟罩

作者: 刘绍棠30,170】字 目 录

,金钟罩的装死和漂尸,撇下蓑在一尺深的雨中扎猛子,手扒着街面的地皮行走,都是略施小技,戏耍群丑。

神出鬼没的老人,这时正站在一别二十年的通州万寿宫大街上。

大雨中的通州,一片迷蒙,一团模糊,难以辨认二十年前的街容市貌;金钟罩连首阳山庐座落在哪条胡同,都想不起一点眉目了。

早年,他到通州,都是在文萃斋书铺落脚。文萃斋掌柜万盛亨贩卖珍本古籍和名人字画,都特请他保镖护船,旱两路万无一失,俩人结下了深交。不过,自从他退隐田园,也有二十年没见面。而且,万盛亨前几天家破人亡,台柱子桑响马被捕,女儿万守玉惨遭杀害,书铺的名贵存货被掠夺一空,他冒雨进城绑架殷汝耕的皇戚,正是拔刀相助,换出桑响马,替万盛亨出这口窝心的怨气,怎么能八字还没有一撇,反倒投奔万家,更给万盛亨招灾惹祸呢?

大雨不但越下越紧,而且越下越凶,凶得就像从天上丢下千万把小刀子;金钟罩铁皮石骨,淋上半个时辰,也得被刀子雨穿透。他四下扫了一眼,只见十字街头有个巡警阁子,站街的巡警不知溜到哪里喝酒去了,他便躲了进去。

老人脾气,像二踢脚爆竹,点了火砰地一声上了天,可就是顾不得想一想下一步棋该怎么走,雨打巡警阁子像擂鼓,扰得老人更是心乱,恼恨自己只有匹夫之勇。

麻人老得快,天黑得早。大雨中的天,一过晌午就昏天黑地,金钟罩在巡警阁子里躲避一时,眼见雨小下来,感到此不可久留;正要开门离去,忽听十字街头的南北大路上,都传来奔马溅声,急忙又屏住声息,身贴着板壁,一动不动。

两匹马呼哧呼哧喷鼻子,在巡警阁子外碰了头。

“找到了吗?”一个女人在马上问道。

“没有。”那匹马上,是个男人,“难道你描出了老人家的脚线?”

描出了脚线,就是寻找到踪迹,这是武林人中的行话。

“急死人了!”女人烦躁不安,“老爷子一点不知道城里的行市,狗熊闯进瓷器店大闹一场,那就搅乱了咱们跟龙抬头的这盘棋。”

“低声!”男人喝道。“咱们赶快到首阳山庐,只怕还是龙抬头未卜先知,老人家轻车熟路,又找曲云舫重叙旧情去了。”

金钟罩从俩人的口音里听出来,男的是保安总队参谋长马名骓,女的是马名骓那还没有明媒正娶的媳妇韩金簪儿,马名骓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热血男儿,跟龙抬头交上朋友,兄弟相称,金钟罩跟他见过两三回;那个韩金簪儿,老人只见过一面。听他们的口气,必定是龙抬头已经从护城河的眼钻进了通州,所以才打发他俩寻找自己。想到自己走城门,龙抬头是钻……

[续老侠金钟罩上一小节]眼,头一步已经棋高一着,心中不禁暗暗得意。黄忠八十不老,赵云虽老还能力斩五将,他要步步抢在龙抬头前面,招招都高出徒儿一头。

这时,马名骓和韩金簪儿又并驾齐驱飞奔起来,金钟罩急忙跳出巡警阁子紧追。虽然人跑不过马,可是马蹄下的脚线,给他带来了路。而且,他越走眼越熟,就好像从哗哗流淌的雨下,找见了自己二十年前的脚印,越走越快。

马名骓和韩金簪儿来到新城南门首阳山庐,下马叫门;在等候开门的这个工夫,金钟罩也赶到了。门开之后,俩人进院,金钟罩却早已从东墙上了房,先人为主了。

韩金簪儿自从跟马名骓订下终身,并且不等花烛之夜便以身相许,从此马名骓每回到首阳山庐走动,韩金簪儿都要相伴而行,不离左右。

她伯马名骓心猿意马,被曲云舫那守寡而不守节的女儿五楼小迷惑;谁想,她伴同马名骓走动一两回、自己也不知不觉在玉楼小身上着了迷,假凤虚凰却假戏真作了。

首阳山庐那看门的罗锅子老头呼噜气喘打开街门。马名骓和韩金簪儿牵马进院扔给罗锅子老头一张票子,够他买半斤猪头肉,喝二两白干酒,油一油嘴头子。大雨天醉生梦死。走上穷途末路的曲云舫,不但不能给他这个老奴开发工钱,而且一日三餐连残汤剩饭也填不满肚子。

今年雨多,曲云舫没有钱修房子,这座深宅大院虽然还没有墙倒屋塌,屋顶上却已经漏洞百出。当年,曲云舫身居高位,广有金银,每日宾客盈门,紧邻着号房有一间候见室。眼下这间候见室四壁皆空,已无用,马名骓和韩金簪儿便把两匹马拴在候见室中避雨。

然后,俩人来到正院的垂花门前,有如京戏里的一生一旦,行腔甩调,报门求见。

“后学马名骓,拜见曲老夫子!”马名骓真假嗓结合,雉尾小生的调门。

韩金簪儿不甘示弱,调门更高,不伦不类地叫道:“曲老夫子,我韩金簪儿来也!”活像杨排风堵住门口叫阵。

俩人喊声刚落,浓妆艳抹而又妖形怪状的上炕老子便应声出场,沿着游廊急匆匆迎出来,一边走一边连连摆手,不住地努嘴)儿。

“想不到大雨送来了贵客,你们这小两口也真有雅兴,”上炕老子摇头摆尾,眉眼飞动,“只可惜我刚把老头子哄着了,你们先到玉楼小的闺房里等一会儿。”

马名骓只当其中有诈,沉着脸问道:“是不是客厅里更有贵人,曲老夫子不屑跟我们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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