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连啐了几口,“这个騒娘们,把蜡丸密信藏到了见不得人的地方。”
龙抬头转过身来,手挽小香饵儿的头发拎到半空,满脸杀气地问道:“你落到我手里,是想留下整尸首,还是想大卸八块,就看你说不说真情实话了。”
“一死无大难,姑视死如归。”小香饵儿反倒面无惧,把嫩白的脖子伸到龙抬头面前。“你就是把姑剁成肉馅儿喂狗,也别想叫姑泄露天机。”
“这个娘儿儿是什么人?”火烧云怀疑地问道。“你们好像是老相识?”
“她是一条蝎子,害死不知多少吃上饭的穷哥儿们。”龙抬头恨得眼红,又将小香饵儿掉在地上,“你今天出马,又想害谁?说!”
日本豢养多年的女特务头子川岛芳子,眼下以天津日租界的东兴楼饭庄为据点,手下有成百上千形形的喽罗爪牙。其中一类是女扮男装,混入南北运河的客运大船上,迷人耳目,刺探抗日活动的情报。投毒暗杀不愿当亡奴的乘客和船夫,走船的人骂她们是蝎子。小香饵儿比别的蝎子更为歹毒,死盯着龙抬头,龙抬头险些儿在她手里丧了命。
小香饵儿躺在地上装死,龙抬头连踢几脚,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只得打开蜡丸密信看个究竟。
小香饵儿睁开恶毒的眼眼,轻蔑地一阵冷笑,说:“姓龙的,你能识破密信上的一句话,我就改换门庭,拜你当主子。”
连中字也识不得几个的龙抬头,打开密信一看,文不加点整八行,都写的是日文,莫名其妙傻了眼。
火烧云要过这封密信,说:“我叫董菊花看一看,她也许认得。”
“压寨夫人,我不识字。”酸枣树下董菊花连连摇头。
“你会唱那么多出戏,怎么能不识字呢?”
“那都是师父口传心授,我一字一句死记硬背下来。”
火烧云把密信还给龙抬头。
龙抬头只得换上柔和的口气,说:“小香饵儿你把密信说出来,我刀下留人,放你归山。”
“归山也是一死,我宁愿沤烂在肚子里!”说着,她滚动尖,吞下一颗内藏毒葯的假牙,面孔*挛,身子一阵抽搐,划一根火柴的工夫就断气了。
龙抬头只得拿着密信去找账房先生,却看见干爹又下河牵引一条怪船。
这条怪船,运送的是两口棺材,却高挑着一幅大红幛子,押船的竟是桑响马。
桑响马身穿十字披红的长袍马褂,头戴花映喜的礼帽,完全是一副新郎官的打扮。然而,脸上几天没刮的胡宏,像个刺猖。直勾勾的眼珠子挂着血丝,又跟这一身打扮极不相称。
船靠岸边,龙抬头迎上前去。
“桑先生,您这是到哪儿去?”龙抬头眼皮直跳,“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人?”
“我受马名骓指点,投奔你们师徒来了。”桑响马站起身,跳上岸发出一声悲叹,“榆木棺材里装的是关省三,杨木棺材里装的是花中蕊,我想把他们合葬在连环套。”
“殷贼杀了关省三,又害死花中蕊!”龙抬头上船,一手掀开一口棺材的棺盖,只见关省三血肉模糊,花中蕊脸枯黄,令人惨不忍睹。
桑响马眼含热泪,说:“关省三在鬼门坝刑场被枪毙,花中蕊到刑场哭祭殉情,我给他们收了尸,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大团圆吧!”
花中蕊虽然忍辱含垢,苟且偷生,被狼爪张八霸占了身子,但是心里还想念着旧情人关省三。殷汝耕挑选狼爪张八进府当差,还赏了个腰肥肉厚的胖丫头,狼爪张人便把花中蕊一脚踢开,却留给花中蕊一身脏症。这一天,花中蕊到葯铺里买葯,在街上正遇见雇花轿的桑响马。桑响马办鬼婚,原打算花轿里安放着万守玉的画像行街,一见花中蕊,忽然大发奇想。花中蕊的脸庞,跟万守玉有几分相象。戏子们不但会演唱,而且会化装,如果叫花中蕊装扮万守玉,坐轿行街一定引起轰动。于是,他请花中蕊留步,求花中德玉成其事,必定多加酬谢。
花中蕊那蜡黄而乌青的脸上,凄惨地一笑,说:“桑先生,您赏我坐一回新娘的花轿,对我这个下贱女子是多么大的抬举,我还能收您的钱吗?”
在万宅的西厢房,花中蕊对照万守玉的遗容,精雕细刻地打扮自己;万守玉的边有一颗美人病,她也没有疏忽,巧妙地点上一颗黑点儿。乔妆改扮之后,冷眼一看,连老女仆都分不出是真是假。花轿一上街,便有人惊呼:“看呀,万家小又活啦!”三班鼓乐声人云霄,一路上喜炮震人耳鼓,满街筒子的人追赶着花轿看热闹。
可是,花轿一到万寿宫大街,观众却被另一出对台戏夺走了。
一排保安队士兵和一小队警察,押解着一辆出红差的刑车,跟行街的花轿走碰了头。刑车上,关省三被五花大绑,头上着招子,脖子上勒着一根绳子。严刑拷打把关省三折磨得气息奄奄,麻绳勒得喊不出一句话,但是,他那垂死的目光和花轿里花中蕊那发烧的目光碰在一起,两人的眼里都进溅出激情的火花,跟着便都泪如雨下。
“省三!”花中蕊从花轿里扑出来,一头栽倒地上,撕破了彩裙,摔散了珠翠。
她披头散发追赶刑车,行街的花轿只得半途而废。
桑响马办完喜事,马上就办丧事。他安葬了万守玉,就赶奔鬼门坝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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