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诗话 - 石林诗话

作者: 叶梦得14,769】字 目 录

ぁ\旃?姼?幸黄??性疲骸赶蛲砼f滩都浸月,遇寒新水便生烟。”尤风流有味,而世不传,往往但记前联耳。

贾文元曲水园在许昌城北,有大竹三十余亩,潩河贯其中,以入西湖,最为佳处。初为本州民所有,文潞公为守,买得之。潞公自许移镇北门,而文元为代。一日,挈家往游,题诗壁间云:“画船载酒及芳辰,丞相园林潩水滨。虎节麟符拋不得,却将清景付闲人。”遂走使持诗寄北门。潞公得之大喜,即以地券归贾氏。文元亦不辞而受。然文元居京师后,亦不复再至,园今荒废,竹亦残毁过半矣。杜正献公自少清羸,若不胜衣,年过四十,鬓发即尽白。虽立朝孤峻,凛然不可屈,而不为奇节危行,雍容持守,不以有所不为为贤,而以得其所为为幸。欧阳文忠公素出其门。公谢事居宋,文忠适来为守,相与欢甚。公不甚饮酒,惟赋诗倡酬,是时年已八十,然忧国之意,犹慷慨不已,每见于色。欧公尝和公诗,有云:“貌先年老因忧国,事与心违始乞身。”公得之大喜,常自讽诵。当时以为不惟曲尽公志,虽其形貌亦在摹写中也。

元丰初,虏人来议地界,韩丞相名缜自枢密院都承旨出分画。玉汝有爱妾刘氏,将行,剧饮通夕,且作乐府词留别。翼日,神宗已密知,忽中批步军司遣兵为搬家追送之。玉汝初莫测所因,久之,方知其自乐府发也。盖上以恩泽待下,虽闺门之私,亦恤之如此,故中外士大夫无不乐尽其力。刘贡父,玉汝姻党,即作小诗寄之以戏云:“嫖姚不复顾家为,谁谓东山久不归?《卷耳》幸容携婉娈,《皇华》何啻有光辉。”玉汝之词,由此亦遂盛传于天下。

神宗黄帝天性俭约,奉慈寿宫尤尽孝道。慈圣太后尝以乘舆服物未备,因同天节作珠子鞍辔为寿。神宗一御于禁中,后藏去不复用。一日,与两宫幸后苑赏花,慈圣辇至,神宗及降步亲扶慈圣出辇,屡却不从,闻者太息。慈圣上仙,李奉世时为侍郎,进挽诗,“有珠鞯昔御恩犹在,玉辇亲扶事已非。”盖记此二事,神宗览之泣下。

蔡天启云:“尝与张文潜论韩、柳五言警句,文潜举退之「暖风抽宿麦,清雨卷归旗」;子厚「壁空残月曙,门掩候虫秋」,皆为集中第一。”

司马温公熙宁间自长安得请留台归,始至洛中,尝以诗言怀云:“三十余年西复东,劳生薄宦等飞蓬。所存旧业惟清白,不负明君有朴忠。早避喧烦真得策,未逢危辱早收功。太平触处农桑满,赢取闾阎鹤发翁。”出处大节,世固不容复议。是时虽以论不合去,而神宗眷礼之意愈厚,然犹以避烦畏辱为言,况其下者乎!元佑初,起相,至是十七年矣,度公之意,初盖未尝以自期也。

外祖晁君诚善诗,苏子瞻为集序,所谓“温厚静深如其为人”者也。黄鲁直常诵其“小雨愔愔人不寐,卧听羸马龁残蔬”,爱赏不已。他日得句云:“马龁枯萁喧午梦,误惊风雨浪翻江。”自以为工,以语舅氏无咎曰;“我诗实发于乃翁前联。”余始闻舅氏言此,不解风雨翻江之意。一日,憩于逆旅,闻旁舍有澎湃鼞鞳之声,如风浪之历船者,起视之,乃马食于槽,水与草龃龊于槽间,而为此声,方悟鲁直之好奇。然此亦非可以意索,适相遇而得之也。

元丰间,苏子瞻系大理狱。神宗本无意深罪子瞻,时相进呈,忽言苏轼于陛下有不臣意。神宗改容曰:“轼固有罪,然于朕不应至是,卿何以知之?”时相因举轼《桧诗》“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之句,对曰:“陛下飞龙在天,轼以为不知己,而求之地下之蛰龙,非不臣而何?”神宗曰:“诗人之词,安可如此论,彼自咏桧,何预朕事!”时相语塞。章子厚亦从旁解之,遂薄其罪。子厚尝以语余,且以丑言诋时相,曰:“人之害物,无所忌惮,有如是也!”时相,王珪也。

“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与“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怜宵”,此两联虽见唐人小说中,其实佳句也。郑谷诗“睡轻可忍风敲竹,饮散那堪月在花”,意盖与此同。然论其格力,适堪揭酒家壁,与市人书扇耳。天下事每患自以为工处着力太过,何但诗也。

蜀人石异,黄鲁直黔中时从游最久。尝言见鲁直自矜诗一联云:“人得交游是风月,天开图画即江山。”以为晚年最得意,每举以教人,而终不能成篇,盖不欲以常语杂之。然鲁直自有“山围燕坐图画出,水做夜窗风雨来”之句,余以为气格当胜前联也。诗下双字极难,须使七言五言之间除去五字三字外,精神兴致,全见于两言,方为工妙。唐人记“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为李嘉佑诗,王摩诘窃取之,非也。此两句好处,正在添漠漠阴阴四字,此乃摩诘为嘉佑点化,以自见其妙,如李光弼将郭子仪军,一号令之,精彩数倍。不然,如嘉佑本句,但是咏景耳,人皆可到,要之当令如老杜“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与“江天漠漠鸟双去,风雨时时龙一吟”等,乃为超绝。近世王荆公“新霜浦溆绵绵白,薄晚林峦往往青”,与苏子瞻“浥浥炉香初泛夜,离离花影欲摇春”,皆可以追配前作也。

诗终篇有操纵,不可拘用一律。苏子瞻“林行婆家初闭户,翟夫子舍尚留关”。始读殆未测其意,盖下有“娟娟缺月黄昏后,袅袅新居紫翠间。系懑岂无罗带???畛钸?有剑铓山”四句,则入头不怕放行,宁伤于拙也!然系懑罗带、割愁剑铓之语,大是险诨,亦何可屡打。

长篇最难,晋、魏以前,诗无过十韵者。盖常使人以意逆志,初不以序事倾尽为工。至老杜《述怀》、《北征》诸篇,穷极笔力,如太史公纪、传,此固古今绝唱。然《八哀》八篇,本非集中高作,而世多尊称之不敢议,此乃揣骨听声耳,其病盖伤于多也。如李邕、苏源明诗中极多累句,余尝痛刊去,仅各取其半,方为尽善,然此语不可为不知者言也。

《江干初雪图》真迹,藏李邦直家,唐蜡本。世传为摩诘所作,末有元丰间王禹玉、蔡持正、韩玉汝、章子厚、王和甫、张邃明、安厚倾七人题诗。建中靖国元年,韩师朴相,邦直、厚卿同在二府,时前七人者所存惟厚卿而已,持正贬死岭外,禹玉追贬,子厚方贬,玉汝、和甫、邃明则死久矣,故师朴继题其后曰:“诸公当日聚岩廊,半谪南荒半已亡。惟有紫枢黄阁老,再开图画看潇湘。”是时邦直在门下,厚卿在西府,紫枢黄阁,谓二人也。厚卿复题云:“曾游沧海困惊澜,晚涉风波路更难。从此江湖无限兴,不如祇向画图看。”而邦直亦自题云:“此身何补一豪芒,三辱清时政时堂。病骨未为山下土,尚寻遗墨话存亡。”余家有此摹本,并录诸公诗续之,每出慨然。自元丰至建中靖国几三十年,诸公之名宦亦已至矣,然始皆有愿为图中之游而不暇得,故禹玉云:“何日扁舟载风雪,却将蓑笠伴渔人。”玉汝云:“君恩未报身何有,且寄扁舟梦想中。”其后废谪流窜,有虽死不得免者,而江湖间此景无处不有,皆不得一偿。厚卿至为危词,盖有激而云,岂此景真不可得,亦自不能践其言耳。韩持国虽刚果特立,风节凛然,而情致风流,绝出流辈。许昌崔象之侍郎旧第,今为杜君章诗之用事,不可牵强,必至于不得不用而后用之,则事词为一,莫见其安排斗凑之迹。苏子瞻尝为人作挽诗云:“岂意日斜庚子后,忽惊岁在己辰年。”此乃天生作对,不假人力。温庭筠诗亦有用甲子相对者,云:“风卷蓬根屯戊已,月移松影守庚申。”两语本不相类。其题云:“与道士守庚申,时闻西方有警事。”邂逅适然,固不可知,然以其用意附会观之,疑若得此对而就为之题者。此蔽于用事之弊也。

前辈诗材,亦或预为储蓄,然非所当用,未尝强出。余尝从赵德麟假陶渊明集本,盖子瞻所阅者,时有改定字,末手题两联云:“人言卢杞有奸邪,我觉魏公真妩媚。”又“愧花黄,举子忙;促织鸣,懒妇惊”。不知偶书之邪,或将以为用也?然子瞻诗后不见此语,则固无意于必用矣。王荆公作韩魏公挽词云:“木嫁曾闻达官怕,山颓今见哲人萎。”或言亦是平时所得。魏公之薨,是岁适雨木冰,前一岁华山崩,偶有二事,故不觉尔。

世言社日饮酒治聋,不知其何据。五代李涛有《春社从李昉求酒诗》云:“社公今日没心情,为乞治聋酒一瓶。恼乱玉堂将欲遍,依稀巡到第三厅。”昉时为翰林学士,有日给内库酒,故涛从乞之,则其传亦已久矣。社公,涛小字也。唐人在庆侍下,虽达官高年,皆称小字。涛性疏达不羁,善谐谑,与朝士言,亦多以社公自名,闻者无不以为笑。然亮直敢言,后官亦至宰相。

韩退之《双鸟诗》,殆不可晓。顷尝以问苏丞相子容,云:“意似是指佛、老二学。”以其终篇本末考之,亦或然也。

杜子美《病柏》、《病橘》、《枯棕》、《枯楠》四诗,接兴当时事。《病柏》当为明皇作,与《杜鹃行》同意。《枯棕》比民之残困,则其篇中自言矣。《枯楠》云:“犹含栋梁具,无复霄汉志。”当为房次律之徒作。惟《病橘》始言“惜哉结实小,酸涩如棠梨”,末以比荔枝劳民,疑若指近幸之不得志者。自汉、魏以来,诗人用意深远,不失古风,惟此公为然,不但语言之工也。

刘贡父以司空图诗中咄喏二字,辩《晋书》所载石崇豆粥咄嗟而办,谓误以喏为嗟,非也。孙楚诗自有“三命皆有极,咄嗟不可保”之语,此亦岂是以喏为嗟?古今语言,固有各出于一时,本不与后世相通者。咄、嗟,皆声也。自晋以前,未见有言咄,殷浩所谓咄咄逼人,盖拒物之声,嗟乃叹声,咄嗟犹言呼吸,疑是晋人一时语,故孙处亦云尔。

顷见晁无咎举鲁直诗:“人家园橘柚,秋色老梧桐。”张文潜云:“斜日两竿眠犊晚,春波一顷去凫寒。”皆自以为莫能及。

王荆公诗有“老景春可惜,无花可留得。莫嫌柳浑青,终恨李太白”之句,以古人姓名藏句中,盖以文为戏。或者谓前无此体,自公始见之。余读权德舆集,其一篇云:“蕃宣秉戎寄,衡石崇位势。年纪信不留,弛张良自愧。樵苏则为惬,瓜李斯可畏。不顾荣宦尊,每陈农亩利。家林类岩巘,负郭躬敛积。忌满宠生嫌,养蒙恬胜智。疏钟皓月晓,晚景丹霞异。涧谷永不谖,山梁翼无累。颇符生肇学,得展禽尚志。从此直不疑,支离疏世事。”则德舆已尝为此体,乃知古人文章之变,殆无遗蕴。德舆在唐不以诗名,然词亦雅畅,此篇虽主意在立别体,然亦自不失为佳制也。卷中杨大年、刘子仪皆喜唐彦谦诗,以其用事精巧,对偶亲切。黄鲁直诗体虽不类,然亦不以杨、刘为过。如彦谦《题汉高庙》云:“耳闻明主提三尺,眼见愚民盗一抔”。虽是着题,然语皆歇后。一抔事无两出,或可略土字;如三尺,则三尺律、三尺喙皆可,何独剑乎?“耳闻明主”,“眼见愚民”,尤不成语。余数见交游,道鲁直语意殊不可解。苏子瞻诗有“买牛但自捐三尺,射鼠何劳挽六钧”,亦与此同病。六钧可去弓字,三尺不可去剑字,此理甚易知也。苏子瞻尝两用孔稚圭鸣蛙事,如“水底笙蟥蛙两部,山中奴婢橘千头”。虽以笙簧易鼓吹,不碍其意同。至“已遣乱蛙成两部,更邀明月作三人”,则成两部不知为何物,亦是歇后。故用事宁与出处语小异而意同,不可尽牵出处语而意不显也。

学者多议子瞻“木杪见龟趺”,以为语病,为龟趺不当出木杪。殊未之思。此题程筠光墓归真亭也,东南多葬山上,碑亭往往在半山间,未必皆平地,则下视之龟趺出木杪,何足怪哉!

李荐,阳翟人,少以文字见苏子瞻,子瞻喜之。元佑初知举,荐适就试,意在必得荐以魁多士。及考,章援程文,大喜,以为荐无疑,遂以为魁。既拆号,怅然出院。以诗送荐归,其曰:“平时谩识古战场,过眼终迷日五色。”盖道其本意。荐自是学亦不进,家贫,不甚自爱,尝以书责子瞻不荐己,子瞻后稍薄之,竟不第而死。

刘季孙,平之子,能做七字,家藏书数千卷,善用事。《送孔宗翰知扬州诗》有云:“诗书鲁国真男子,歌吹扬州作贵人。”多称其精当。为杭州铃辖,子瞻作守,深知之。后尝以诗寄子瞻云:“四海共知霜满鬓,重阳曾插菊花无?”子瞻大喜。在颍州和季孙诗,所谓“一篇向人写肝肺,四海知吾双鬓斑”。盖记此也。文同,字与可,蜀人,与苏子瞻为中表兄弟,相厚。为人靖深,超然不撄世故。善画墨竹,作诗骚亦过人。熙宁初,时论既不一,士大夫好恶纷然,同在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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