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二十一日倭據頭圍至五圍,二十九日入宜蘭城)。劃溪為守何人主(先是臺南劉帥與唐公有劃溪為守之約),苗慄無端亦棘荊』(六月二十日倭掠苗栗縣)。
『前車早覆溯澎湖(二月二十七日倭艦攻澎湖,二十九日失守),勁旅能支一戰無(澎湖通判陳步梯率義勇二千人守城,總兵周振邦領新舊四千守大山嶼媽宮澳及迤南各海口,知府朱上泮領湘勇二千五百人守大城北及迤北各海口,副將劉廷樑等守大城北砲臺,所給餉械,足資半截)?裨將望風爭偃幟(失地日,文武官弁無一及難者),士民鳧水半捐軀。買舟共說元戎巧,念母還憐別駕愚。乙歲剛周重歷劫(謂乙酉二月十三日事),生靈塗炭獨何辜』!
『七鯤門戶本深嚴,況復將軍坐藺、廉(臺灣鎮總兵萬國本領所部七營守安平一帶,幫辦,臺軍務南澳鎮總兵劉永福率福字八營、七星隊一營守旗後、恆春一帶)。狐鼠屏聲斂牙爪,鱷鯤延首受刀鐮。當地歧處兵嫌薄,晝漸長時饟孰添?無補杞憂勤默祝,欃槍莫射赤嵌尖』。
秋感云:『消夏詩成墨未乾,秋風吹動淚闌干。正欣遼左連城返(聞倭人允還遼東)(忽報臺中半壁殘。墩燼葫蘆明野火(七月初八日,倭據葫蘆墩),山崩八卦落驚湍(初九日據八卦山,即入彰化)。雲林圖畫沙蓮水(埔裏社舊名水沙蓮),如此膏腴保恐難』(七月十二日倭據雲林縣城,聞已進掠埔裏社廳矣)。
『揚鑣擊楫各言歸(臺北於四月下浣奉割讓明文並遵議內渡之命,同時卸篆者為署藩司顧肇熙、署巡道陳文騄、署臺灣知府孫傳袞及各廳縣會辦軍務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臺灣鎮總兵萬國本等),道有綸音不敢違。去衛袍存由也縕,適齊馬媲赤之肥。釣屠韜略傳今是,棘霸軍容嘆昨非。爛額焦頭多後至,虧他辛苦出重圍(既改民主國,唐公檄同知黎景嵩為臺灣知府、俞鴻為臺北知府、代理安平知縣忠滿兼護臺南道府印、溫培華為埔里社通判、史濟道為臺灣知縣等,惟臺東直隸州胡傳、南雅同知宋維釗仍舊,諸君多失地後始去,其心亦良苦矣)。
『南軍苦守過中秋(臺南自甲午八月幫辦軍務劉軍門到防,烽燧不舉,迨乙未中秋後嘉義失守,倭乃分兵四路,水陸撲犯南郡),械盡糧虛似楚囚(劉軍門之守臺南,乙未五月接道庫存餉銀七萬餘兩、府庫及臺南支應局剩銀六萬餘兩,慮難持久,乃集紳商會議設官票局,自數百文至三千文,使兵勇持易薪米,頗能通行;南洋大臣匯交銀五萬兩、粵督貽舊槍二千餘桿、閩督貽舊槍一千餘桿、彈數萬枚、土火藥數千觔、水雷二百具,餘無一應者)。火箭已穿鵝卵鼻(八月二十日倭兵入恆春城),霜旗莫蔽鳳皇頭(八月二十七日倭兵入鳳山新城,翌日分掠舊城)。誰憐忠義諸羅縣(自七月起倭兵屢攻嘉義,以義民固守不得逞,至八月二十日始破),休問荒涼直隸州(臺東新設直隸州,僻在後山,原駐土勇三營,為撫番所設,歸後路副將岱霖節制;岱霖病沒,由直牧胡傳接統。至是不遣自散,而倭人乃至)。昨夜將星潛徙度,郡民浪說尚依劉(劉軍門於九月初二日微服內渡,初四日倭人入臺南府城,民間猶傳其在後山者)。
『時事真教喚奈何,島民億兆覆巢窠(倭人據臺南府城,即傳令臺東內山一帶克期歸附,從此全臺非清土矣)。兩年遷徙恩原厚(條約有二年內准民自徙),九法更張令太苛(倭人新懸規條九則,勒驅島民就其範圍)。男不負身甘塟火(倭人掘地為坑,凡犯規者納諸坑中燒以煤油),婦知矢節競投波。忠貞足與牛莊埒(謂二月間牛莊街民劫倭弁事),誰譜東甯正氣歌(島民與難者先後約七萬人,余輯有「島碧錄」)?
『將材漫數大東溝(謂鄧總兵世昌等),忠信堪從十室求(自餉募勇者,有花翎侍衛許肇清糾五百人駐鹿港,苗栗附生吳湯興糾五千人駐中港、後壟一帶,新竹武生徐驤,姜紹祖糾一千人駐大湖口,彰化舉人施菼、施仁恩、貢生吳德功、吳景韓於臺中府設籌防局)。末秩竟甘包馬革(代理恆春知縣歐陽萱遇害於曾文溪,泉州府委坐探巡檢黃閩望遇害於彰化城),侯封合讓爛羊頭(謂義民簡精華、簡大肚等)。彈飛金鐵多摧臂,砲洞心胸尚怒眸(提督陳得勝在金包里出援基隆,陳尚志在葫蘆墩、副將楊再雲在頭份、楊錫九在北斗溪、參將湯仁貴、吳彭年在八卦山、文生吳湯興在大肚溪、武生姜紹祖在新竹、徐驤在大莆林俱陣亡。又有總兵劉得杓、游擊陳金山、都司毛貴談、荀德祿並屍骸無著)。為問三貂先伏法(謂守三貂嶺諸將弁),泉臺相見定含羞』。
『皕十三年載版圖,一朝輕棄誤庸夫。蚍蜉智小偏搖樹,蟣蝨形微善齧膚。人事於今成覆轍,天心何日許還珠?傍觀休厭唐衢哭,兩世蒙恩此握符』。
陳鐵香太史之詩既載之矣。乙未之役,鐵香有哀臺灣十首,語多悲慟,讀之淚下。詩曰:
『抉皆滄波外,茫茫集百憂。河山歸浩劫,鼓角亂殘秋。遁世天無路,逃生海有艘。顛連非意料,飄泊欲誰尤』?
『賣塞牛思黯,和戎秦會之。乾坤正顛倒,書劍劇危疑。世界竟今日,衣冠非昔時。傷心諸父老,流涕話康熙』。
『延褻三千里,昇平二百年。塹山成陸海,際地啟腴田。蔗積中春雪,茶香萬灶煙。即今繁盛地,凄絕可憐天』。
『雞籠連五虎,形勢互遙遙。門戶支金廈,藩籬護薊遼。水衝浮六耳,山險控三朝。拱手都資敵,巖疆一霎消』。
『一從行省建,風土倍繁華。鍊木樟成腦,採山金有沙。閒情鬥風月,選夢占鶯花。樂土今何似,頹垣賸幾家』?
『維昔田橫島,殷遺此伏戎。卅年天厭亂,七日將成功。越客行蟲蠱,生蠻贌鹿茸。赤嵌城在否,太息望瀛東』?
『文武恬嬉日,兵塵警急中。大言慚馬謖,上策學檀公。京闕高寒甚,江湖涕淚同。遺黎嗟靡孑,何處哭途窮』。
『蹙土原非計,其如柄國何。但求休砲火,遑恤棄山河。死戰民無恨,生還將獨多。微聞嘉義界,尚枕夜中戈』。
『棄守都無據,誰能一木支。天將驕下國,民竟即東彝。死徙悲黔首,威名誤黑旗。抱頭雖早去,慚絕誓師時』。
『紅粉誰家女,盈盈玉作團。一鞭驅逼去,畢世洗湔難。涕泣嗟何補,飄零不忍看。生離與死別,痛哭遍江干』。
安溪林氅雲先生,光緒間來臺,榷辦茶釐。時臺北方建省會,游宦寓公,簪纓畢至。而唐維卿為布政使,每開文酒之宴。一日,氅雲以海舶運致牡丹數十盆,適逢盛開,命送之會;維卿大喜,名曰「牡丹詩社」。及割臺詔下,氅雲歸去,居廈門,築怡園於鼓浪嶼,越十數年乃卒。氅雲名鶴年,號鐵林,寄籍淡水,光緒八年舉於鄉,後以道員加按察使銜。在臺之時,著「東海集」。沒後,其子景商囑余校刊。
東渡感事呈唐維卿方伯、家時甫星使兼懷幕府諸公云:
『三貂晴雪正東風,舊跡重尋類斷蓬。千里波濤懸夢寐,萬家憂樂到心胸。田橫孤島悲尤憤,充國屯邊罪亦功。山海征輸民力竭,忍教元氣鑿鴻濛』。
『目極樓船濟六師,江淮遮蔽此藩籬。雨餘莫忘談牆築,米短何堪議灶炊。泛海神仙工點鐵,逢場傀儡慣牽絲。重瀛但祝銷兵氣,籌筆無勞疏十思』。
『赤嵌營連壯海山,紅毛城畔唱刀環。晉公節鉞平淮蔡,漢相旌旗掃洞蠻。鯤島浪淘朝雨過,鹿門波撼夜潮還。平原子弟懷風義,卜式憂時鬢已斑』。
『驛路蕭蕭識馬周,鳶肩翻悔稻粱謀。關河歧路英雄淚,暮夜中庭妾婦羞。枕畔南柯原夢幻,袖中東海祗浮漚。我來共索梅花笑,清博頭銜不夜侯』。
稻江樓陪劉淵亭、家時甫兩帥夜話云:『海寨連標建赤霞,鯤身鹿耳浪淘沙。西山秀奪花雙桁,南浦雲歸月一槎。鵝鸛千里江正肅,貔貅萬灶夜無嘩。鈴轅風靜香村寂,隔院鸚哥尚喚茶』。
乙未之役,氅雲在北,愴懷時局,憑弔河山,故集中有紀民主國之詩。詩曰:『天祚扶餘未可知,兩河忠義盼星旗。陳橋擁趙兵虞變,酇國封韓帝不疑。執梃降番尊使相,築臺朝漢長蠻夷。五洲琛賮圖王會,海上樓船望六師』。
寄劉淵亭臺南云:『五百田橫氣尚雄,曾聞孤島盛褒忠。誓心天地中原淚,唾手燕雲再造功。不信黃金能應懺,誰教赤嵌擅和戎。兵銷甲洗天河夜,隻手瀾回力障東』。
五月十三日,臺北激於和議,兵民交變,倉皇內渡云:
『內變方乘外侮憂,掀天波浪截橫流。忽驚車鬼方塗豕,始信冠人盡沐猴。猿鶴化來山月黑,鸛鵝聲亂陣雲浮。滄桑再見田橫島,錯計燕雲十六州』。
『半壁斜陽列嶼空,大江王氣黯艟艨。依來劉表原非策,哭到唐衢共效忠。萬里隨槎虛奉使,千秋孤注誤和戎。早聞馬後書生諫,得失何心語塞翁』。
板橋園在臺北之板橋莊,為林樞北觀察所建,時甫太僕又潤色之。氅雲游臺,時相過從。集中有乙未端午家時甫星使招同幕府板橋園夜集,時方建立民主國,越數日而兵火倉皇,賓主俱散;回首名園,亦歸零落,真不勝今昔之感也。詩曰:『海雲島月付滄桑,眼底扶餘識霸王。金谷園亭詩酒錄,玉溪身世綺羅場。隔江喧奪龍舟綵,列戟光凝燕寢香。天漢星槎望牛斗,宣防移節鎮珂鄉』。
又有偕家時帥內渡留別板橋園五首。
其一:『富貴與神仙,撤手便歸去。樓閣見五雲,十洲更何處』!
其二:『千萬買青山,百萬築園墅。海天共結鄰,黃鶴忽高舉』。
其三:『花石平生心,種松十圍長。無限鳥投林,寒露滴清響』。
其四:『人生如輕塵,隨處欣所託。坐愛林月明,不記春花落』。
其五:『瀛島出岫雲,東山潤霖雨。不負故鄉心,忍望故鄉樹』。
嘉應黃公度京卿遵憲,為光緒間詩壇巨子,著「人境廬詩集」。有臺灣行一篇,則乙未獨立事也。詩曰:『城頭逢逢擂大鼓,蒼天蒼天淚如雨,倭人竟割臺灣去。當初版圖入天府,天威遠及日出處。我高我曾我祖父,艾殺蓬蒿來此土。糖霜茗雪千億樹,歲課金錢無萬數。天胡棄我天何怒,取我脂膏供仇虜。眈眈無厭彼碩鼠,民則何辜罹此苦?亡秦者誰三戶楚,何況閩粵百萬戶。成敗利鈍非所睹,人人效死誓死拒。萬眾一心誰敢侮,一聲拔劍起擊柱。今日之事無他語,有不從者手刃汝。堂堂藍旗立黃虎,傾城擁觀空巷舞。黃金斗大印繫組,直將總統呼巡撫,今日之政民為主。臺南臺北固吾圉,不許雷池越一步。海城五月風怒號,飛來金翅三百艘,追逐巨艦來如潮。前者上岸雄虎彪,後者奪關飛猿猱。村田之銃備前刀,當輒披靡血杵漂。神焦鬼爛城門燒,誰與戰守誰能逃。一輪紅日當空高,千家白旗隨風飄。搢紳耆老相招邀,夾跪路旁俯折腰。紅纓竹冠盤錦絛,青絲辮髮垂雲髾。跪捧銀盤茶與糕,綠沉之瓜紫蒲桃。將軍遠來無乃勞,降民敬為將軍導。將軍曰來呼汝曹,汝我黃種原同胞。延平郡王人中豪,實闢此土來分茅。今日還我天所教,國家仁聖如唐堯。撫汝育汝殊黎苗,安汝家室毋譊譊。將軍徐行塵不囂,萬馬入城風蕭蕭。嗚呼將軍非天驕,王師威德無不包。我輩生死將軍操,敢不歸依明聖朝。噫戲吁!悲乎哉!汝全臺,昨何忠勇今何怯,萬事反覆隨轉睫。平時戰守無豫備,曰忠曰義何所恃』!
易實甫寓臺詠懷之詩,既載之矣,近於故紙中又得續作六首,語尤悲憤,蓋臺事敗壞時也。詩曰:
『二百年來虱處褌,涵濡煦育子生孫。久無劇盜萑苻澤,那有強藩桔秩門。麥飯牛羊亡國壟,桃花雞犬遠人村。昆明池上旌旗在,誰撥殘灰驗劫痕』?
『浪泊炎方站站鳶,書生翻作馬文淵。零丁洋外終無路,大甲溪邊別有天。虎齒所居樓十二,鴻毛難戴界三千。中原一髮何時達,目斷齊州九點煙』。
『賈誼長沙已自傷,長沙今更隔瀟湘。玄蜂赤蟻蒼梧野,紫蟹黃花綠葦莊。海水似檣環北極,火雲如蓋覆南荒。炎天怪底無冰雪,都入羈人鬢上霜』。
『天末孤城城上頭,登臨無地可消憂。藤蘿蘆荻如夔府,薜荔芙蓉似柳州。墜露沉雲都入海,驚風密雨總當樓。大荒我有他年約,披髮騎麟再訪秋』。
『八表風雲一劍磨,夜騎天駟度天河。梳頭逆旅逢張妹,椎髻蠻夷起趙佗。折節太原公子在,感懷真定弟兄多。寶刀難斷東流水,萬古愁心奈爾何』。
『哀郢懷沙死拒秦,平生幽怨楚靈均。白麟奇木長纓客,紫鳳天吳短褐人。南北恍超風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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