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治得屏障,相需若齒唇』。
其九:『諸羅千里縣,內地一省同。萬山倚天險,眾港大海通。廣野渾無際,民番各喁喁。上呼下則應,往返彌月終。不為分縣理,其患將無窮。南劃虎尾溪,北踞大雞籠;設令居半線,更添遊守戎。健卒足一千,分汛扼要衝。臺北不空虛,全郡勢自雄。晏海此上策,猶豫誤乃公』。
其十:『臺灣雖絕島,半壁為藩籬。沿海六七省,口岸密相依。臺安一方樂,臺動天下疑。未雨不綢繆,侮予悔噬臍。或云海外地,無令人民滋。有土此有人,氣運不可羈。民弱盜將據,盜起番亦悲。荷蘭與日本,眈眈共朵頤。王者大無外,何畏此繁蚩。政教消頗僻,千年拱京師』。
鹿洲又有臺灣近詠二首,亦不易得之作,併錄於此。詩曰:
內山有生番,可以漸而熟。王化棄不收,獷悍若野鹿。穿菁截人首,飾金誇其族。自古以為常,近者乃更酷。我民則何辜,晨樵夕弗復。不庭宜有征,振威寧百谷。土闢聽民趨,番馴賦亦足。如何計退避,畫疆俾肆毒。附界總為戕,將避及床褥』。
其二:『鳳山東南境,有地曰瑯■〈王喬〉。港澳通舟楫,山後接崇爻。寬曠兼沃衍,氣勢亦雄驍。茲土百年後,作邑不須龜。近以險阻棄,絕人長蓬蒿。利在曷可絕,番黎若相招。不為民所宅,將為賊所巢。遐荒莫過問,嘯聚藏鴟梟。何如分汛弁,戒備一方遙。行古屯田策,令彼伏莽消』。
陳少林先生夢林,亦漳浦諸生;朱一貴之役,與鹿洲同參戎幕。前後游臺三次,著「游臺詩」,鹿洲序之。先是康熙五十五年,諸羅令周鍾瑄初修縣志,聘任筆政,志成稱善本焉。
玉山歌云:『須彌山北水晶宮,天開圖畫自玲瓏。不知何年飛海東,幻成三箇玉芙蓉。莊嚴色相儼三公,皓白鬚眉冰雪容。夾輔日月拄穹窿,俯視眾山皆群工。帝天不許俗塵通,四時長遣白雲封,偶然一見杳難逢。唯有霜寒月在冬,靈光片刻曜虛空,萬象清明曠發蒙。須臾雲起碧紗籠,依舊虛無縹緲中。山下螞蟥如蟻叢,蝮蛇如鬥捷如風;婆娑大樹老飛蟲,攢肌吮血斷人蹤。自古未有登其峰。於戲!雖欲從之將焉從』?按玉山在諸羅東北,長年積雪,其狀如玉;今名新高山,海拔一萬三千六百五十二尺,為世界第四高山。少林有望玉山記,載縣志中。
檨圃云:『小圃茅齋曲徑通,參天老樹鬱青蔥。地高不怕秋來雨,暑極偏饒午後風。海外雲山新畫卷,窗閒花草舊詩筒。莫愁紙盡無揮灑,纔種芭蕉綠滿叢』。按檨圃在縣署後,為諸羅八景之一;少林修志,即居於此。
少林有丁酉正月初五夜,諸羅署中大風,次早風歇,飲酒,紀之以詩云:『海西蟄起蛟龍怒,昨夜海吼風不住。風聲入耳駭人聞,風勢如癡復如倨。客子殘燈半滅明,閉門欹枕空百慮。山房四柱柱影搖,有時風欲挾之去。萬馬蹄奔劍戟鳴,虎豹搏噬急如注。往來嘈雜不成眠,一夜夢魂無宿處。平明起視浮雲決,風力漸微聲漸歇。呼僮煖酒賞春朝,似怯寒吹簾慢徹。因憶去年臘月初,番子渡頭朔風烈。番社紛紛亂捲茅,竹樹倒披梢半折。耳鼻填沙眼怕開,行人卻走馬蹙■〈?薛〉。山溪狂似海波潮,溪水冷於軸頭鐵。雙犢亂流車苦遲,番兒強挽膚破裂。下馬停車暫息肩,店舍無煙酒不熱。番兒力盡凍且僵,呼起聊為哺與啜。可憐幅布半圍身,青錢那惜恣饕餮。此時如我敢言寒,猶有敝裘重補綴。況復今朝風已春,窗明几淨椒盤新。水仙香發綠尊滿,春冷無塵奚足嗔。風波自古重忠信,念爾孤篷海上人』。
北香湖在嘉義之北,距城里許,廣三、四畝,修數十倍,溉田數百甲。北風之時,荷花盛開,度臘乃盡。少林有記,謂丙申秋初至諸羅,九月九日,與李君世勳、林君秀民偕遊北香湖觀荷,因為命名,二君各系以詩。
李詩云:『九日湖光好,紅蕖一望奢。嘉名初有錫,勝地倍增華。國色臨秋水,香風落彩霞。歲寒須共保,切莫妒黃花』。
林詩云:『湖上秋光老,君子意何遲。似有東籬約,來吟招隱詩。綠葉濃寒露,紅衣淡水湄。高山不可到,斯會寧易期』。
按李名欽文,鳳山歲貢生,別有詩,林無可考,均與少林同事修志。此湖自錫名後,遂為勝地,題詠者多,今已污為稻田,惜哉!
錢唐張鷺洲侍御,以乾隆六年巡視臺灣,著「瀛壖百詠」,蜚聲藝苑,詩多可誦。
泊澎湖云:『大嶝門外渡橫洋,群山滅影流湯湯。天水相交上下碧,中間一葉凌波颺。少焉紅溝映霞赤,倏忽黑溝翻怒墨。陸離斑駁異彩騰,繪畫乾坤須五色。針盤遠指天南交,蒼茫四屬心悁勞。直上桅尖索西嶼,亞班矯捷如飛猱。澎湖環島三十六,歷歷人煙出漁屋。未須滄海變桑田,結網臨淵食粗足。我來收泊媽宮灣,舳艫屹立疑邱山。三夜驚濤舂客枕,夢魂跌宕雷霆間。是時望雨憂如渴,極目園疇斷餘沫。北風可令濟行船。喚起癡龍驅旱魃』。鷺洲名湄,雍正十一年進士。
鷺洲之詩,頗多登臨之作,為錄數首,以實「詩乘」。
赤嵌城云:『巍樓遙望屹西東,月戶雲窗結構工。極目晚天環海嶼,倚欄誰憶荷蘭宮』。按城在安平鎮,為荷人所建。
澄臺云:『澄臺上下樹婆娑,滿目殘陽動遠波。天水無痕同一碧,風帆如葉島如螺』。
斐亭云:『留得清風動去思,千竿湘碧影猗猗。何人喚起文同筆,有斐亭前畫衛詩』。按澄臺、斐亭均在道署。
海會寺云:『歌罷蠻腔易梵腔,層樓煙際晚鐘撞。吟詩賭奕人稀到,閒煞孤寒白菊窗』。按寺在郡治北門外,即鄭氏北園別墅。
小西天云:『竹溪小寺遠塵廛,青壁臨流薜荔懸。高望美人何處所,漫憑東海說西天』。按小西天即竹溪寺,在南門外,為避署勝地。
夢蝶園云:『疏林一碧映清渠,物外翛然水竹居。指點昔年尋夢處,秋風蝴蝶自蘧蘧』。按園在小南門外,為明季龍溪舉人李茂春所建,改為法華寺。
李氏園云:『梧竹陰森護短垣,群峰飛落聚星園。海翁九十髮如鶴,門外水田秋稼繁』。按園在小東門外鯽潭畔,有亭曰「聚星」,官僚省耕,皆憩於此,今廢。
龍湖巖云:『湖波如鏡寺門幽,面面晴巒空翠浮。寂歷輞川圖畫裏,柳煙花雨不勝愁』。按巖在赤山堡,為鄭氏諮議參軍陳永華所建;巖即寺也。
北香湖云:『十頃紅雲貼水舖,藕花深處亂鷗鳧。北風涼動香逾好,得似西湖六月無』?按北香湖在嘉義北門外,大數十畝,為縣轄八景之一。
彌陀寺云:『宦跡重溟外,遊情半日閒。妙香禪室靜,灌木鳥音蠻。種葉常書偈,留雲早閉關。稍聞烹水法,容我坐苔班』。按寺在府治東安坊,延平郡王經建,今存。
雜感云:『高挾天墟括九州,茫茫一水記琉球。風生鰲背重溟黑,雷奮鯤身巨島浮。針路向空難問渡,鐵礁拔地不容舟。林、顏幾輩沙蟲沒,落日蒼涼赤嵌樓』。
錢唐袁簡齋太史有送張鷺洲御史巡臺之詩。簡齋名枚,字子才,年二十一舉博學鴻詞科,乾隆四年成進士,改為庶吉士,出為縣令;著「小倉山房詩集」、「隨園文集」等。其詩曰:『戒外荷蘭國,開疆自本朝。四圍城是海,終日耳聞潮。彈壓須驄馬,威稜借皂雕。諫書留玉陛,飛蓋出虹橋。鼓角龍聽避,妖星劍照消。甲光秋萬里,刀影雪千條。古跡無唐、漢,奇功有管、蕭。風和知浪靜,絃緩使弓調。筆洗扶桑月,花低螺女簫。裝甯資陸賈,人自愛班超。虎節三關重,瓜期兩載遙。安邊應努力,莫負侍中貂』。按臺灣開疆,肇自延平,非由清代;簡齋清人,故尊其本朝爾。
臺南寧南門下,有五妃墓道碑,為乾隆十一年臺灣道莊年所立,刻巡臺御史六十七、范咸之詩;風雨飄搖,漸就磨滅。為錄於此,以存古跡。
六御史詩云:『東風駘蕩天氣清,載馳驄馬春巡行。刺桐花落林投畔,森然古墓何崢嶸。路旁老人為餘泣,當年一線存前明。天兵既克澎湖島,維時五烈皆捐生。至今坏土都無恙,誰為守護勞山精。雲封馬鬣連衰草,四圍怪石爭縱橫。時聞鬼母悲啼苦,想見仙娥笑語聲。歲歲里民寒食節,椒漿頻奠陳香羹。滿目淒涼已感歎,更聞此語尤傷情。有明歲晚多節義,樵夫漁父甘遭烹。島嶼最後照英烈,頑廉懦立蠻婦貞。田橫從死五百皆壯士,吁嗟五妃巾幗真堪旌』。
范御史詩云:『明亡已曆四十載,死節猶然為故明。荒塚有人頻下馬,真令千古氣如生』。
『天荒地老已無親,肯為容顏自愛身。遙望中原腸斷絕,傷心不獨是亡人』。
『君后相從殉社稷,虞兮未敢笑重瞳。朝廷倘使增陪祀,臣妾應教祭享同』。
『田妃金碗留遺穴,何似貞魂聚更奇。三百年來數忠義,五人個個是男兒』。
『可憐椎髻文身地,小字人傳紀載新。卻恨燕京翻泯滅,英風獨讓費宮人』。
『忍把童家舊誓忘,孝陵風雨怨蒼蒼。芳魂若向秦淮去,正好乘潮到故鄉』。
『長恨丁寧數語餘,從容猶自繫簪裾。邽西便是埋香地,三女墳應近闔閭』。
『封題無樹一孤岑,剩有兒童躑躅吟。豈是五丁開蜀道,卻緣望帝哭春深』。
『明妃無命死胡沙,青塚荒涼起暮笳。爭比冰心明似月,隔江不用怨琵琶』。
『壘壘荒墳在海濱,魂銷骨冷為傷神。須知不是經溝瀆,絕勝要離塚畔人』。
『又逢上已北邙來,宿草新澆酒一杯。自古宮人斜畔土,清明可有紙錢灰』?
『十姨廟已傳訛久,參昂還應問水濱。此日官僚為表墓,五妃直可比三仁』。
按六御史字居魯,滿洲鑲紅旗人,官戶部給事中。乾隆九年巡臺,著「使署閒情」、「臺海采風圖考」、「番社采風圖考」各一卷。范御史字貞吉,號九池,浙江仁和人,雍正元年進士。乾隆十年巡臺,志稱善政,著「浣浦詩鈔」、「婆娑洋集」。
六居魯侍御有澄臺觀海之作,詩曰:『層臺爽氣豁雙眸,遠望滄溟萬頃收。赤霧銜將紅日暮,銀濤拍破碧雲秋。鯤鵬飛擊三千水,島嶼平堆十二樓。極目神洲緲無際,東南形勢此間浮』。
鹿耳門汛即事云:『乘風纔命駕輕航,回首荒城已渺茫。日與雲山爭隱見,天連波浪若低昂。巡行鹿耳新防汛,指點鯤身舊戰場。誰道疆隅惟恃險,聖朝威德是金湯』。
偶成云:『飽啖檳榔不是貧,無分妍醜盡朱唇。頗嫌水族名新婦(新婦啼,魚名),卻愛山蕉號美人(美人蕉,花名)。劇演南腔聲調澀,星移北斗女牛真。生憎負販猶羅綺(臺俗尚奢,有衣羅綺而負販者),何術民風使大淳」?
居魯又有詠物詩數首,亦采風者之責也。
方司馬惠九頭柑柬謝云:『海壖殘臘試霜柑,纔挹清香興已酣。採自千頭金顆重,攜來九瓣玉漿甘。種傳甌粵原無匹,宴飲華林舊錫三。不是乘槎遠行役,殊方佳味那能諳』?按九頭柑即虎頭柑,實小於柚,色黃而酸。
七里香云:『雪魄冰姿淡淡妝,送春時節弄芬芳。看花何止三回笑(每歲開花,率三、五度),惹袖猶餘半日香。竟使青蠅垂翅避,不教昏瘴逐風狂(能袪蠅蚋,並辟煙瘴)。靈均莫漫悲蘭茞,正色宜令幽谷藏』。按七里香即山礬,臺人植為籬落,香聞數里。
頳桐花云:『枝柔葉厚碧痕濃,色豔還看花發重。朱萼臨風迷紫蝶,丹鬚和露浥黃蜂。剪殘錦綵枝頭見,敲碎珊瑚月下逢。好是年年誇競渡,沿江如火映魚龍』。按頳桐花一名龍船花,五月盛開,色紅如火。
范九池侍御有再疊臺江雜詠,為「婆娑洋集」中之佳搆。詩曰:『瀰茫徼外闢窮途,飛渡橫洋計不迂。瀇瀁自來甌脫地,屏藩藉此彈丸區。靈槎好繫扶桑木,赤石誰傳瀛海圖(「神異經」云:南方裔外,赤石為牆,今臺陶瓦皆赤)。千樹刺桐紅似火,錦官直欲擬成都』。
『汗漫真成不繫舟,連檣還裹片帆頭(海舟欲疾,則加片帆於檣上)。遠瞻沙馬磯邊石(鳳山縣有沙馬磯,呂宋往來船以此山為指南),近眺澄臺海上樓(澄臺觀海,為郡治八景之一)。雲物有情隨我往,鯨鮞未辨悔空游。劇憐春瘴迷人目,清夢何從覓九州』。
『西天小寺禮彌陀(府治有小西天寺),故鄭園亭日漸蹉(悉改為寺)。銅砲風雷金甲動(「鄭氏逸事」:龍碩者,大銅砲也;成功見水底有光上騰,使善水者出之),鯨魚冠帶海門過(成功攻臺時,紅毛先望見一人冠帶騎鯨從鹿耳門而入)。虎鯊夜集貪牽罟(虎鯊,鯊之大者),鸚鵡朝遊寄負螺(鸚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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