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一定有你兄弟的什么把柄。”
看来那个鬼影子又回来了,佛西特忘记了我的存在。不难看出,那个鬼影子就是关在拘留所里那个皮包骨的囚犯。芬妮·凯瑟当然也牵涉其中,但佛西特医生为什么那么怕得奥?那个可怜虫到底拥有什么支配他们的力量?
“休谟很积极。”克莱说,细眼睛研究着手上的雪茄。
佛西特手一挥,把检察官的话题岔到一边,“噢,是啊,当然。休谟倒是没惹我烦心,他只是政治理念有点小偏差罢了。这种人真是恶劣,利用别人的悲剧作为自己政治上的资本。好像是报纸上说的吧——他利用我弟弟的谋杀案,以增加他政治上的优势,选票对他来说比谋杀还重要……不过这没什么,没什么,重要的是这件骇人的罪行。”
“休谟似乎认为凶手就是得奥,”父親贸然开口,听起来好像只是引述外界的流言似的。
医生瞪着父親,“当然!难道不是他杀的吗?”
父親耸耸肩,“据说是这样,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好像城里也有些居民认为,得奥那个傻瓜是被设计陷害的。”
“原来如此。”他又咬住chún,锁紧眉头,“我倒是没想过。当然,你知道,我坚持正义必须得到伸张,但同时我们也不能单靠个人的直觉妨碍正义。”我觉得他的声音简直像在尖叫,语气做作得活像口齿伶俐的木偶戏大师。他又说:“我会研究一下。告诉休谟……”
我有一大堆问题几乎冲口而出,但父親的眼神阻止了我,我只好听命,乖乖站在一边。
“那么,”佛西特医生站了起来,“克莱先生,请容我告退。还有你,萨姆小姐,”他眼神依恋地望着我,“我希望能有幸再与你——单独见面……”他低语着,然后捏捏我的手,不断抚着我的手指,“你明白吧。”然后又大声说,“真是可怕的打击,我得回去了,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我明天早上会去矿场,克莱,我们到时候再谈吧。”
他的车子开走之后,伊莱修·克莱问父親,“好啦,巡官,你觉得我的合伙人如何?”
“我看他是个骗子。”
克莱叹口气,“我原希望自己的怀疑只是多虑。真奇怪,他今天晚上跑来干什么,之前他在电话里明明说,要过来找我商量事情的,现在又说【經敟書厙】明天再谈。”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父親迅速地说,“因为他听到了一些风声——大概是休谟告诉他的吧——他知道我来这儿的真正目的!”
“你真的这么认为?”克莱喃喃道。
“没错,他来这儿就是想先探探我的底,或许只是出于怀疑吧。”
“真糟糕,巡官。”
父親忧心地说,“恐怕非常不妙,我打心底不喜欢这个家伙,一点都不喜欢。”
当天晚上,我梦到一群可怕的怪物爬上我的床,而且每一个刚好都有修理齐整的短须和马一般的眼神。所幸天亮醒来只是一场梦。
早餐之后,父親和我立刻出发,前往城里检察官的办公室。
“老实告诉我,”父親不等休谟打招呼,就朝着休谟吼起来,“你昨天是不是向佛西特那家伙打小报告,把我来这儿的真正目的告诉他?”
休谟两眼一瞪,“我?当然没有,怎么了,他知道你的来头吗?”
“听着,那家伙什么都知道,他昨天晚上去找克莱。从他对我的态度,一定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晤,我看大概是凯尼恩泄漏的。”
“他是佛西特的眼线,对不对?”
检察官耸耸肩,“我们这种天天依照法律办事的人,即使是私下聊天,也绝对不会说这种话。不过你可以有自己的结论,巡官。”
“父親,别这么凶嘛,”我甜甜地说,“休谟先生,昨天这儿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反对透露一点内情吧?”
“没什么事,萨姆小姐,佛西特声称,他弟弟被谋杀让他感到震惊,他什么都不知道,诸如此类的,对我们的调查一点帮助都没有。”
“他有没有交代这个周末去了哪儿?”
“没有,我也没追问。”
我瞟了父親一眼,“巡官,大概是跟哪个女人混在一起吧?”
“嘘,佩蒂!”
“我们开会讨论过,有不少争执,”休谟脸色冷酷地说,“我已经派人盯牢他。他昨天和他那帮该死的骗子政客们偷偷开了个会。我敢说,他们正在计划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佛西特参议员一死,他们得赶快弥补这件事造成的损害。”
父親挥挥手,“抱歉,休谟,我对你们之间的政治纠纷没兴趣。我想问的是,他知道关于那个木盒子的事吗?”
“他说不知道?”
“他见过得奥了吗?”
休谟沉默了几秒钟。“是的,而且很有意思,喔不,”他赶快修正,“这次见面并没有降低我们起诉得奥的决心,事实上,反而使他的嫌疑更重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带佛西特医生到拘留所去看得奥。”
“然后呢?”
“然后,无论我们可敬的医生怎么说,他实际上认识得奥。”他一拳捶在书桌上,“我非常确定,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鬼,该死,看起来一定是串通好了保持沉默。我强烈地感觉到,如果他们对某件事保持沉默,对双方都有利。”
“我不懂,休谟先生,”我喃喃道,“你这些话好抽象。”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一般来说,我不太注意这种事的,可是佛西特憎恨得奥——不光是认识他,而且恨他,甚至,佛西特还怕他……至于得奥,我相信这次和医生的短暂会面给了他一点希望。很怪吧?不过他的确变得很振奋。”
“这一点,”父親粗暴地说,“我倒是没想到。对了,布尔医师的验尸报告有什么新发展吗?”
“没有进一步的发现,跟谋杀那一夜的判断一样。”
“这几天芬妮·凯瑟怎样了?”
“你有兴趣吗?”
“我他媽当然有兴趣,那个女人一定知道什么内情。”
“这个嘛,”休谟向后一靠,“我对芬妮有我的想法,她保持沉默未必能使她置身事外。不过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可以给她一个意外。”
“你要追查参议员的那封信?”
“或许吧。”
“去追吧,小伙子,或许有一天,你会成为美国总统哩。”
他站起身,“走吧,佩蒂。”
“还有个问题,”我慢吞吞地说,休谟双手交握枕在头后面,眼带笑意地看着我。我问“休谟先生,关于行凶的细节,你们都检查过了吗?”
“萨姆小姐,你的意思是什么?”
“比方,”我说,“壁炉前面的那个脚印,是否和参议员的鞋子或拖鞋对比过?”
“噢,是的!那不是参议员的脚印,拖鞋不符合——太宽了,也比他平常穿的鞋子大。”
我松了一口气,“那么得奥呢,你检查过得奥的鞋子吗?”
休谟耸耸肩,“親爱的萨姆小姐,一切都检查过了,别忘了,那个脚印不清楚。应该就是得奥的鞋子。”
我戴上手套,“爸,趁我跟人家吵起来之前赶快走吧。休谟先生,如果阿伦·得奥真的留下了那两个脚印——一个在地毯上、一个在壁炉里——我就愿意站在大马路上,当街吃掉你的帽子。”
现在回头去看阿伦·得奥这个奇怪的案子,我发现大致上可以分成三个发展阶段。虽然在那个时候,我无法确知未来会走向什么方向,也没敢抱着希望,但其实我们已经朝向第一阶段的终点急速迈进了。
回顾当时的状况,事态的发展也不能说完全出乎意外。事实上,潜意识里,我已经相当有心理准备去面对这些突发情况。
在死者书房聚集的那一夜,我曾打算询问父親有关卡迈克尔的事。前面提到过,当卡迈克尔第一次踏入书房时,父親惊讶不已的神情被我看在眼里,同时从卡迈克尔的反应,我也很确定他认出父親来了。我也不明白自己后来为什么没再向父親追问,或许是一连串的刺激事件,让我分了心吧。但现在我明白,卡迈克尔的真实身份在父親心中一开始就很重要,他就像是藏一只王牌在手上,要等到最佳时机才肯亮牌……
数日之后,当案情陷入胶着混乱状态,一切似乎都变得绝望,卡迈克尔的影子忽然又回到我眼前了。当时杰里米正在痴痴地看着我的脚——我记得我当时正和他一起坐在门廊上,他握着我的脚踝,用一些空洞的字眼,狂热地赞美我的脚踝多么细致玲线——父親则在伊莱修·克莱的书房里接电话,他兴奋之极地冲上门廊,把我从杰里米的梦话中拉回来。
“佩蒂,”他附在我耳边悄声道,“太漂亮了!我刚刚接到卡迈克尔打来的电话!”
然后我忽然想起关于卡迈克尔的种种问题,“天哪!我正打算问你呢,他到底是谁?”
“现在没时间了,我马上要到里兹市外去和他碰面,他约我在公路边的小旅馆会面。你赶快去换衣服吧。”
父親编了个可笑的理由——大概说什么他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向克莱家借了一辆汽车,带着我一起出发。我们好几次谈了路,两人都因为好奇而兴奋异常,最后终于找到约定的地点。
“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父親停好车子,“那个卡迈克尔是个政府密探。”
我瞪大了眼睛,“喔,上帝啊,这太意外了,不是调查局吗?”
父親低笑道,“华盛顿司法局管辖下的联邦密探。好久以前我见过他几次面,他是局里最顶尖的干才之一,那天他一走进佛西特的书房,我就认出他来了,不过我不想暴露他的身份。我想,既然他冒充秘书,就一定不会希望我拆穿。”
那个小旅馆远离高速公路干道,相当安静,一大早没什么客人。父親处理得相当聪明,他要了一个私人的用餐室,从旅馆老板脸上一副很了解的暧昧笑容,显然是把我们当成一对经常避人耳目、寻找刺激的热情美国情侣了——一个灰发老头,和年轻得够当他女儿的女孩结伴而来,人家这么想也是难免的,美国家庭的生活就是如此。
我们被带到房间,父親笑了起来,“不,佩蒂,我不打算寻找刺激。”然后门开了,卡迈克尔安静地走进来。他锁上门,没多久服务生来敲门,父親吼道:“滚开。”引得外头那个老练的服务生轻声窃笑。
他们高兴地紧紧握手,然后卡迈克尔向我一躬身,“从你的表情看得出来,萨姆小姐,你这位老爸爸已经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了。”
“你就是隶属于皇家骑兵队的卡迈克尔——我的意思是,调查局的,”我喊着,“好刺激,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人,只有在侦探小说里才找得到呢。”
“我们确实存在,”他忧虑地说,“不过我们不像侦探小说里的小伙子那么逍遥愉快。巡官,我在赶时间,只能偷溜出来一小时。”他的举止出现一种新的力量:自信,而且带着浓厚的危险性。我性格中的浪漫面又开始作祟了,看着他粗壮的体型和平凡的脸孔,我不禁叹了口气,要是他能有杰里米·克莱的外形,那该有多好!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联络?”父親问,“我等你的电话都等得快急死了。”
“没办法,”他像动物一样在房里踱来踱去,步伐寂静无声,“我一直受到监视,一开始我怀疑是芬妮·凯瑟在探我的底,接着是佛西特医生。我的身份还没被拆穿,不过也快了。巡官,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暴露身份……现在,请听我说。”
我很好奇他会说些什么。
“开始吧。”父親粗声道。
卡迈克尔语气平静地说明,他追踪佛西特参议员和提耳登郡的腐败政治党派,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涉嫌逃税漏税。
他费尽心思,绕了一大圈才打进这个集团的核心,成为佛西特参议员的秘书——从他的话可以推测,他的前任就是过于急躁才功败垂成——他非常仔细地,一点一滴收集佛西特同党逃税的证据。
“艾拉也包括在内吧?”父親问。
“他最难缠,精得很。”
参议员写给芬妮·凯瑟那封信中,提到的c就是卡迈克尔,他从屋外接线窃听电话,不过后来被发现。从谋杀案发生以来,他就一直保持低姿态。
“卡迈克尔先生,芬妮·凯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问。
“提耳登郡每一桩肮脏事儿她都沾手。她和佛西特那帮人携手合作——他们保护她,然后她把好处分给他们一大块。休谟应该很快就会全部挖出来,这帮恶棍到时候就等着报应了。”
至于佛西特医生,卡迈克尔形容他为八爪章鱼,是藏在他弟弟后头的首脑人物。他透过无辜的伊莱休·克莱,以他投资的副业为渠道贪污受贿。卡迈克尔提供了丰富的情报,详细说明郡内和里兹市是如何在克莱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克莱的公司签下非法的大理石会约。父親也都详细记下。
“不过我来这儿,”联邦密探简短有力地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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