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之悲剧 - 第16章 z

作者: 艾勒里·奎恩5,184】字 目 录

死者的右手仔细观察着。

他抬起头,“这是什么?”他问,“布尔医师,你看到了吗?”

法医平静地看了一眼:“噢,那个啊!不过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如果你疑心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上头没有伤口。”

我们看到佛西特医生的右手腕有三块血斑,大致呈椭圆形,彼此非常接近。法医提醒我们:“注意,就在动脉上方。”

“是的,我注意到了,”雷恩先生淡淡地说,“医生,从医学上的专业角度来看是没什么,但这其实很重要。”

我碰碰老绅士的臂膀,“雷恩先生,”我喊着,“看起来好像是凶手杀人之后,又检查被害人的脉搏,所以留下的指印。”

“真聪明,佩辛斯。”他微微一笑,“我正是这么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确定佛西特参议员是否死了,”我不太有把握,怯怯地说。

“嗯,当然,”检察官揷嘴进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凯尼恩,我们赶快干活儿吧。布尔医师,你会解剖验尸吧?仔细点,确定不要遗漏任何东西。”

我向佛西特医生死去的脸投以最后的一瞥,然后布尔医师拿了一条床单盖住尸体,等着公共福利局的卡车。那张脸的表情并不恐怖,只是冷漠,而且还有点惊奇。

采指纹的警察们开始工作,凯尼恩大摇大摆走来走去,不时下着命令,约翰·休谟则把鲁弗斯·科顿带到一旁,然后哲瑞·雷恩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每个人都猝然抬起头来,他背对着桌,手上正提着一个东西,显然是刚在纸堆里找到的。

那是我昨天晚上看到佛西特医生满脸凶狠注视的那截木盒子。

“哈!”雷恩先生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会在这儿。好,佩辛斯,你有什么意见呢?”

就像我们之前第一次找到的那个一样,这是一截锯开的木盒子,但是这回两端都锯掉了,很明显是木盒子的中段。表面上就和第一次那个一样,印着两个烫金的大写字母。

不过这次是ja。

“第一次是he,”我喃喃道,“现在是ja。雷恩先生,我承认,我完全无法理解。”

“真是荒唐,”休谟生气地叫起来,他隔着父親的肩膀望过来,“‘他’(he)到底是谁?而ja’——”

“在德文里,意思就是yes。”我不抱希望地低声道。

休谟嗤之以鼻:“现在,一切都有意义了,不是吗?”

“佩辛斯,我親爱的,”老绅士说,“这个线索事关大局,古怪,真古怪!”他迅速扫视房间,找着什么东西,然后眼睛一亮,急忙走向一个角落,那儿的小架子上,有一本厚厚的大字典。休谟和父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可是我明白过来他想干什么,脑中吃力而飞快地想着h-e-j-a。……一

定是连起来的,因为两组字母分开根本没有意义,所以一定是一个字,h-e-j-a,可是我很确定,没有这样的一个字。

雷恩先生缓缓会上字典。“果然,”他轻声道,“如我所料。”他抿紧嘴chún,在尸体前面来回踱步,眼神令人费解。

“我们可以依照形状把两截盒子拼起来,”他低声说,“我想……真可惜,我们没有第一截。”

“谁说没有的?”凯尼恩冷笑着,我惊讶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第一截,“我突发奇想,觉得可能用得着,来这儿之前,特地从总局的档案里把它挖了出来。”他一副不在意的表情递给老绅士。

雷恩先生急切地抓过来,走向书桌,把两截盒子拼在适当的位置上。现在完全清楚,这是一个缩小的木箱子,有着小小的金属扣链,字母排列起来凑成了这样一个字:heja。我脑中豁然开朗:这四个字母显然并不能凑成一个完整的单词,一定还有其他的字母,因为如果要在盒子上漆字,一定会漆在中央,然而眼前我们看到,a位于中央的那截盒子,所以如果没有其他字母的话,这个烫金的字母就偏离中央了。

雷恩先生低语道:“你们看,拼起来以后,只差一截就是一个完整木箱的模型了。刚刚查过字典,证实了我的怀疑,英文字典里,只有一个字是h-e-j-a开头的。”

“不可能!”休谟迅速道,“我从来没听过。”

“不一定是有意义的字,”雷恩先生说,温和地微笑着,“我重复一遍,英文字典里只有一个字是h-e-j-a开头的,可是却根本不是英文,而是英语化的字。”

“是什么?”我缓缓地开口问。

“希贾兹(hejaz)。”

我们都眨着眼睛,好像他说的完全是胡诌的咒语,然后休谟咆哮了:“好吧,先生,就算是这个字好了,这他媽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希贾兹,”老绅士冷静地回答,“是阿拉伯的一个地区,巧的是,希贸兹的首府就是麦加。”

休谟绝望地说,“然后呢,雷恩先生?这实在是荒唐透顶、毫无意义。阿拉伯!麦加!”

“休谟先生,毫无意义吗?不会吧,有两个人因此而死,”雷恩先生面无表情地说,“我承认,如果你从字面上解释为阿拉伯人,那的确是异想天开。但我认为没有必要朝这方面去想。我有个非常特别的想法——”他的声音逐渐变弱,然后轻轻地补上一句:“休谟先生,你知道,我们的工作还没完成。”

“还没完成?”

父親的眉毛皱成一团,“你的意思是,还会扯出另一桩命案?”

老绅士两手在背后交叉,“看起来似乎如此,不是吗?第一次凶杀案的被害人遇害之前,收到了he那截盒子;然后第二次凶杀案的被害人遇害之前,收到ja那截盒子——”

“所以,有人将收到最后一截盒子,然后被干掉,呃?”凯尼恩扭着声音笑起来。

“未必。”雷恩先生叹了口气,“如果过去的模式是有意义的,那么显然会有第三个人收到最后一截盒子,上面会漆着z,而这个人会被取走性命。也就是说,会发生一桩z的谋杀案。”他微笑起来,“不过我认为,在这个案子里,我们不应该相信过往的模式,重要的是,”他的声调转为高亢,“有‘第三’个人牵涉在内,在佛西特参议员及佛西特医生这两个案子中,他扮演三人组的最后一员!”

“你怎么推测出来的?”父親问。

“非常简单。为什么这个盒子一开始就锯成三截?显然是因为打算要送给三个人。”

“第三个人是得奥,”凯尼恩说,“你说‘送’是什么意思?最后一截就是要留给他自己的嘛。”

“噢,凯尼恩,那完全是胡说八道。”雷恩先生温和地说,“不,不是得奥。”

对于那个盒子,他就只说了这些。从凯尼恩局长与约翰·休谟的脸上,我知道他们都不相信雷恩先生对盒子的解释,即使是父親,也是一脸狐疑。

雷恩先生双chún一紧,突然开口道:“信呢,各位先生,信在哪里?”

“他媽的这是怎么——”凯尼恩开口骂道,一张厚嘴chún大开。

“快,快,各位,我们在浪费时间,你们发现了吗?”

凯尼恩无言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张纸片,递给老绅士。“在书桌上发现的,”他不安地嘟哝着,“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东西?”

那是我前一天晚上在佛西特医生书桌上看到的,放在中间那截盒子旁边的纸条。

“哈!”休谟叫起来,从雷恩先生手上抢走那张纸条,“凯尼恩,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都没跟我提起?”他抿抿嘴chún:“反正,我们又重新回到现实了。”

纸条是用墨水写的,是普通的手写体,那张纸很脏,似乎很多人经手过,休谟大声念出纸条的内容:

定于星期三下午脱逃,在筑路时找机会。警卫没问题,食物和衣服放在上回纸条中我告诉你的那个棚屋中。先躲在那儿,星期三晚上十一点半来找我,我会单独一个人,把钱准备好等你。看在老天分上,小心点。

“文拉·佛西特!”检察官大叫,“好,好!这回我们可逮到得奥了,太好了。佛西特基于某些怪异的原因安排得奥脱逃,还买通了警卫——”

“查清楚是不是佛西特的笔迹,”父親说,雷恩先生郁郁寡欢地在旁冷眼相看。

佛西特医生的笔迹样本找来了,虽然没有笔迹专家在场,然而只消稍稍加对比,就可以充分确定,这张纸条的确是佛西特医生親笔写的。

“被出卖了,”凯尼恩局长闷闷地说,“看起来很明显了,休谟,我正打算要告诉你这件事,得奥拿了钱,杀了佛西特,然后逃走了。”

“而且,”父親语带讽刺地说,“我猜,他还故意留下这张纸条,好让人发现。”

这个挖苦对凯尼恩不起作用。可是那种隂魂不散的忧虑神情,又重新回到休谟脸上。

凯尼恩继续自吹自擂,“休谟,你们来之前,我打过电话去问银行。我绝不会浪费时间的,结果太棒了。昨天早上,佛西特医生从他的户头提了二万五千元出来,可是钱不在房子里。”

“你是说‘昨天’早上?”雷恩先生忽然叫道,“凯尼恩,你确定吗?”

“听好,”凯尼恩吼着,“我说昨天就是昨天——”

“啊,这一点重要极了,”老绅士喃喃地说,我从没有见过他这么容光焕发的模样,双眼闪动,青春的红润又回到他的脸颊,“当然,你是指‘星期三’早上,而不是星期四早上吧?”

“该死,是的。”凯尼恩一脸厌烦地说。

“这倒是不对劲,”休谟喃喃道,“纸条上说得奥要在星期三逃狱,而不是今天,星期四。怪了,真是怪。”

“看看纸条的反面,”雷恩先生柔声建议,他的眼睛真是锐利,早就注意到我们其他人没发现的事。

休谟赶紧把那张纸条翻过来,上头是另一封信,这回是用铅笔写的,印刷体大写字母——跟我们之前在佛西特参议员命案发现的那张一样,这张纸条上写着:

星期三无法逃脱,改在星期四。星期四晚上同一时间把钱准备好。

阿伦·得奥

“啊!”休谟松了口气,“这么一来事情就清楚了,得奥偷偷把这张纸送出阿冈昆监狱,写在佛西特给他的同一张纸条上,或许是要向佛西特证明这张纸条的可信度。他为什么延期并不重要——或许监狱里出了什么情况让他决定多等一天;也可能是他紧张怯场了,需要多一天的时间才能鼓起勇气。雷恩先生,你说佛西特医生在星期三把钱提出来很重要,指的就是这个吗?”

“根本不是。”雷恩先生说。

休谟凝视着他,然后耸耸肩,“好啦,毫无疑问,这个案子再清楚不过了。得奥这回逃不过坐电椅的命运了。”他有把握地笑着,原先的疑虑似乎一扫而空:“雷恩先生,你还认为得奥是无辜的吗?”

老绅士叹着气,“我在这儿找不到任何证据足以动摇我对得奥无辜的信念。”然后他仿佛明白过来地加了一句,“而且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另一个该受谴责的人。”

“谁?”我和父親同时叫起来。

“我还——不十分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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