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 - 第三章

作者: 荆歌4,558】字 目 录

进入s大学后,我依然对洗澡这个字眼保持着特别的敏感。多少年了,我不敢躶露我的身体,哪怕是在盛夏,我也都衣冠楚楚。我想到过死,但是,一本智慧的书及时地在我面前打开了,风把它翻到了某一页,而这一页上正好写着:“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请爱惜它吧!”在s大学,同桌的苏文军让我很自然地联想到昔日工纠队的鲁敢闯。苏文军说话也是女声女气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雪花膏的香。入学那天,他系一条紫色真丝围巾。他的装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发现,他也注意到了我,他的目光越过嘈杂的报到的人群,向我友好地投来。

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同桌。苏文军喜欢吃零食,他的口袋里总揣着话梅、瓜子,或者几颗奶糖。他真的非常友好,他总是与我一起分享他的零食,他把话梅塞进我的嘴里,为我把奶糖的糖纸剥掉。一味吃他的东西,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终于决定请他上街去吃一顿猪排炒年糕。这是s市的一道名点,猪排炸得松脆可口,年糕则绵软而耐嚼。那时候穷,口袋里都没几个钱,吃一盘猪排炒年糕只是我们常常梦见的事。我提出来要请苏文军吃猪排炒年糕,他兴奋得小鸟一样跳跃起来,在空中轻巧地击了一下掌。接着他热地搂住我的肩膀,我们一起去了富仁街。

我们先喝了一杯茶。到了富仁街,我们都很渴,我们就在街头每人要了一杯茶。然后我们走进年糕店,叫了两盘猪排炒年糕。

苏文军吃得很快,我们吃得都很快。我们正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加上盘中餐美味无比,我们三下两下就吃完了。我没想到苏文军这样文雅的人,翘着兰花指,居然吃得比我还快。我们吃完后,呆呆地坐着,看着面前的空盘子。我忽然问苏文军,是不是认识鲁敢闯?我想也许后者是他的舅舅,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如此神似呢?“什么鲁敢闯?谁是鲁敢闯?”苏文军一脸茫然地说。你知道我是不可能把这段故事告诉他的,我说:“既然你不认识他,那就算了。”我这样问他,确实有些唐突。苏文军嬌嗔地说了我一句“神经病”。在我印象中,只有女人才喜欢骂人是神经病。

后来苏文军提出来,是不是每人再来一盘?我表示反对,我说吃不下了。其实我是在撒谎,我不是吃不下,再来两盘我都吃得下,我只是心疼钱,一下子每人吃两盘猪排炒年糕?亏他想得出来!

苏文军说:“我们再来一盘,我来出钱。”我仍然反对。我觉得谁出钱都是一样,吃了他的,我欠他情,总还要还的。我说:“太浪费了吧?”苏文军说:“那就再来一盘,两个人一盘,合吃。”等这一盘炒上来,那两个空盘已经被收走了。我想叫服务员借我一个盘,苏文军则建议我们两个人合吃一个盘。

两个脑袋于是凑到一起,吃了起来。苏文军身上的雪花膏味儿更浓了。我看了看他,发现他也在看我。我们目光相接,他笑了。他嫣然一笑,是那种女人的妩媚。

我们从年糕店出来,看了一会儿宣传画廊。我们看画廊时,苏文军自始至终搂着我的肩膀。风把他脖子里的紫色围巾吹起,那柔软的真丝撩到了我的脸,我感到皮肤上癢癢的。

走近一家浴室,苏文军提出来一起去洗澡。我赶紧说我不要洗澡。他说:“天气快转凉了,好好洗个澡,到池子里泡一泡,那不很好么?”我做出要逃走的姿态,我说我不洗澡,要洗你一个人去洗好了!

他站住了,对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紧张什么?不洗就不洗好了,干吗脸都吓白了?”接着他用一根食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你这个神经病!”“你为什么要害怕洗澡?”回到教室苏文军问我。我说我从来都不到公共浴室洗澡的。苏文军说:“你是怕得传染病么?”他认为浴池里传染疾病的可能极小,他引用了他爷爷常说的一句话,叫做:同汤不过癞。他解释说,“过”就是传染的意思。

我说我不是怕传染,我只是从小就不习惯进澡堂。他很不解地看着我,问:“那你在学校就一直不洗澡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我经常擦身子。”这天我在宿舍里擦洗身子,苏文军来了。他说你在擦身子啊?干啥不把衣服脱掉了擦呢?我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我说我从小就是这么做的。

苏文军说:“来,我来帮你擦背吧。”我推开了他。我推得很重,他委屈地看着我,竟然两眼泪汪汪了。他噘了噘他的红chún,说:“为什么这么凶啊?”我草草地把外衣穿好,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我向他道歉,我说苏文军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苏文军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是别人么?”说着,他抢过我的脸盆,替我把脏水去倒了。

他就像白求恩大夫,他的精神感人至深。进入s大学的第二学期,我认识了外语系的华丹。有人说华丹的腿有残疾,如果仔细观察,是不难发现她的这一毛病的,她的双腿并不一样长,相差有半公分左右,走路总会是有些异样的。可是我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在学校的大操场上,我多次偷偷观察华丹走路的样子。观察的结果是,我觉得她非常正常,比正常还正常——我的意思是,华丹走起路来比一般的女生要好看得多,她非常柔软,用柳腰轻摆来形容她,一点都不过分。

我和华丹认识之后,便有了几次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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