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蝶紫虹 - 第1章

作者: 忆文19,534】字 目 录

他忘了他是一个会武功的孩子,他也根本不知道他曾经随着学艺的常叔叔便是武林三奇之一的人物,他也从没梦想到他将来会成为武林中的一朵奇葩!

他仅仅知道他会武功,他会飞,他能用剑,他也会打坐吐纳,至于这些功夫是些什么名称,他从没有听常叔叔对他说过。

他和那店伙没仇,没恨,当然也无心伤害他。

但是他习的神功,却是随着他的意念而发动的。

当他发怒的时候,神功已自动的凝聚了,因此他忿然一拍,那块龙眼大小的碎银,竟深深的嵌入那店伙的手心中。

随着那声杀猪般的嗥叫,一个虬髯黑面大汉,已由里面走了出来。

他先望了一眼满面痛苦的店伙,接着又看了看伫立那儿表情茫然的雪儿,他心里似乎明白了——

他是一个久历江湖的人,他深深知道江湖上那几种人物最难惹,那就是:“婦女小孩僧道尼;蓬头乞丐文书生。”

这虬髯大汉误会了,他误会面前这个满脸泥污的小孩,不但身怀绝艺,而且是受人唆使前来寻事的,不是吗?他不但打伤了店伙,还露了一手惊人的武功——“迫金入石”。

不过他仍揣摩不出他何时得罪过这一路的朋友,他不敢冒然动手,他必须先摸清楚小孩的底细。

于是他叱退了那店伙,又转身换了一付笑脸,向着雪儿一抱拳,朗声说:“小兄弟,你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饭?请尽管说出来,如果有需我赛李逵吴琪坤效劳的地方,只要吴某能力所友,无不尽力,至于……”说至此处略微一顿,但仍缓和的说:“如果你是有为而来,吴某也并非怕事之人,小兄弟,只要你划出道来,吴某无不接着。”

雪儿觉得这虬髯满面身材魁悟的大汉,像貌虽长的有点怕人,但对人的态度却甚和气,说话的嗓门也够响亮。

不过他不了解这大汉为何对他说了那么冗长的一段话,而这些话,使他听来又觉得非常陌生。

他仅听到“吃饭,住店”和那个奇特的名字。

他对这奇特的名字,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他问:“你叫赛李逵吴琪坤?”

那虬髯大汉见问,不由心里一凛,心想,果然是有为而来,微一颔首,沉声道:“正是在下。”

“哈,哈,你的名字真有趣,我要住店,也要吃饭。”

“好,随我来!”

吴琪坤说罢,向着雪儿一招手,转身先向店里走去。

雪儿一看,立即跟在大汉的身后走进。

前进中他看着这个如半截黑塔的背影,这个名字奇特的人——赛李逵吴琪坤,他觉得这人的一切都显得爽朗,豪迈!

穿过数排客房,来到一间上房门前,吴琪坤向门侧一闪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做了个肃容的手势说:“小兄弟请。”

“啊!美极了!”

当雪儿豪不犹疑,也没谦让的走进了这间房子时,他被里面精致的陈设惊呆了,因而心里发出了赞美的呼声。

的确,这间房子太美了,墙壁上的图画,漆得发亮的桌椅,还有窗前高几上的几盆艳丽的花——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那荒谷茅舍中所没有的,他觉得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虽然在他幼小的记忆里,仍残留着这些东西的模糊影子,那时是否同母親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已记不清楚了。

“小兄弟,请坐。”

“好,你也请坐。”

雪儿一直没笑容的泥脸上,这时笑了,笑的是那么愉快!

现在他对这间房子的一切陈设,有了一种親切的幻觉,因而对面前的虬髯大汉,也有了親切的好感,他直觉地认为同这样的一个大人住在一起,一定很有趣。

但是,虬髯汉子赛李逵吴琪坤的脸,却越来越深沉,越来越难看了,在他那宽大的嘴角上,不时掠过一丝冷冷的微笑!

此刻另一个店伙装束的人,已送来了一份酒菜,摆在雪儿的面前。

雪儿的眼瞪大了,过度的饥饿使他忘了应有的礼貌,他像一个从没有吃过饱饭的乞儿,一阵狼吞虎咽,吃的杯盘狼藉,酒壶底朝天——

他不会喝酒,他也怕酒的辛辣滋味,但是他喝了,因为他需要水份。

室内显得异常沉静,只有轻微的咀嚼声,由雪儿的嘴里发出来。

但是,吴琪坤铜铃般的眼睛,这时却正冒着忿怒的火,眉宇之间,已隐现杀机——

他将蓄满功力的右掌,由桌下渐渐的提上来……

恰在这时,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雪儿,突然停筷放碗,他吃饱了——

雪儿抬头望着吴琪坤的脸,满足的一笑,笑的是那么天真,憨直。

倏然,一道惊悸的神色,在赛李逵吴琪坤的黑脸上闪过,他认为雪儿已洞烛了他的动机,已看到了他渐渐上提的右掌……

他急忙换了一付笑脸来掩饰他内心的不安,那渐渐上提的右掌,也悄悄的垂了下去。

雪儿对吴琪坤这些举措,浑如不觉,似乎连看他一眼也懒得去看——吴琪坤又刻意的看了雪儿一眼,这时深信面前的这个小孩,确有一身惊人的绝技,否则他怎会有如此镇定的功夫?怎会如此神色泰然?

他此刻非常庆幸他方才没有冒失的劈下那一掌——

吴琪坤对面的小客人——雪儿,已两手扶桌站起来,他的身体已不能保持平衡,他的头,晕眩,沉重,他迫切的需要睡眠,他再无力睁开他重如千斤的眼睑。

他踉跄的走向那张置有锦被的大床,并含糊的说:“去吧……我……我要睡了!”

他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

他不懂江湖上的这些规矩,也没人告诉他,他不是一个艺成出师的侠士,他只是一个突遭劫变被迫离家的孩子!

他是一块尚未琢磨的璞玉,他所具有的是纯真的情感,善良的心。

吴琪坤,这个长像卤莽,自认心思细密的大汉,他正坐在那儿钻牛角尖。

他没有动,也没有离开,他正以惊异的目光,注视着这个胆气过人的孩子……

这个看来仅有十四五岁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摸清底细的孩子……

他想:“我赛李逵吴琪坤,凭手中的板斧,曾败过不少武林高手,也算是个出名的人物,今天这个满脸污垢,混身泥疤的小孩,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怎不令人气煞!”

的确,雪儿的傲慢无礼,使他愤怒,使他难堪,雪儿的胆气镇定,却又使他心折,使他震惊。

当雪儿经过他的面前时,他有些怀疑了——

那污垢下面的小脸上,有着细腻的皮肤,斜飞的长眉,英挺的鼻子,朗朗的眼睛。

尤其那向下微微弯曲的朱chún,更显示着他无比的傲气。

“他不像一个乞儿!”吴琪坤的心里惊呼着:“他没有打狗棒,也没有讨饭的钵子,……我为何如此糊涂?仅凭一张不洁的脸,一袭破烂泥污的蓝衫,就认定他是震慑大江南北的丐帮花子呢?”

他愤怒了,他觉得自己太过小心了。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在他心底里油然而起——

他倏然由椅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床前……

这时,和衣倒在床上的雪儿,已是呼吸均匀,鼻翅煽合的睡熟了,睡的是那么甜!

吴琪坤的脸上,倏忽间,神色数变,眉带煞气,那蓄满功力的右掌再度举起,只见他钢牙一挫,猛地向雪儿的后脑劈下——

看看劈及雪儿——

“不!”一个念头,在他的脑际闪电掠过:“这种不光明,不磊落的事,岂是我赛李逵吴琪坤所为?”

那蒲扇般的右掌,又再度轻轻的收回!

终于,他倏然转身,走了出去……

雪儿一觉醒来,已是酉末掌灯时分了。

不知何时,桌上已送来了一架五支烛光的烛台,照得室内明亮异常。

他猛一挺身跃下床来,头,仍有些晕眩,口,干燥如割——

他急忙走到茶几前,捧起已温的一壶茶水,仰头一阵牛饮,啊!好痛快!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遂即闪身走出房外。

这时,月色朦胧,凉风徐徐,雪儿经这徐徐的夜风一吹,身上立觉轻松了许多。

两侧房内,灯光如昼,弹琴轻唱,调笑嘻骂之声,不断传出来。

雪儿无心注意这些,一面向店外走去。

前店正是热闹时候,座无虚席,猜拳行令高谈阔论之声,不绝于耳。

雪儿来至店外,这时街上行人已渐稀少,他见左右无人注意,极小心的在怀里掏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他轻轻的将它拔出鞘外,在朦胧的月光下,立见银光闪闪,耀眼生辉。

而这时的黑暗中,却正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议着,数只贪婪的眼睛,紧盯着雪儿手中的匕首,那柄光芒四射的匕首。

雪儿在墙上极小心的刻了一个暗记,刻毕仍将匕首纳入怀里。

他伫立在墙前,呆呆的注视着那个暗记,那个他父親闯蕩江湖时专用的记号——

他的眼模糊了!昨晚暴风雨中的一幕,血淋淋的一幕,又浮上了他的脑际。

一股复仇的怒火,立时袭上了他的心头。

他钢牙一咬,倏然转身,蓦地一条人影,就在前面的花树间一闪而逝……

“谁?”雪儿心念间,已向花树间扑去——

雪儿这一扑之势,奇快无比。

就在雪儿这一扑的同时,一声极轻微的惊“咦”声,也从另一个黑暗处传来,但一般内力修为不够精湛的人,是绝难听出的。

雪儿扑身来至近前,那里还有那人的影子?心中不由喊了一声怪!

他又向四外环视了一眼,仍未见有任何动静。

他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椅上,心情一直不能安定下来,他对刚才花树间一闪而逝的人影,仍念念不忘,他想:“那人是谁?是昨夜的恶人吗?既然看到我,为何又跑呢!虽道是我看错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绕来绕去,使他越发不能安定下来!

雪儿正在沉思,门外却传来一阵爽朗熟悉的声音道:“小兄弟醒来了吗?”

“啊!请进!请进!”

雪儿连忙站了起来。

说话间,吴琪坤已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这笑,是真摰的,诚恳的,是发乎内心的——

两人又坐在各人最初坐着的椅子上。

吴琪坤铜铃般的眼睛,注视在雪儿的脸上,并烁烁的闪着光,这光,是柔和的,是親切的——雪儿对这个像貌凶猛,对人和善的大朋友的突然前来,虽然有点奇怪,但并不觉得害怕,相反的对他有了親切之感。

吴琪坤对雪儿注视有倾,才含笑温和的问:“小兄弟,你由那儿来?”

“由前面那座山里。”

“啊!是九宫山吗?”

“我不知道。”

“噢……小兄弟你贵姓?”

“姓廉。”

吴琪坤的身体,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的脸色也有些激动了!他又急切的问:“外面墙上的‘金刀暗记’可是你刻上的?”

雪儿见问,不由心里一凛,暗忖:“他如何知道?”

他突然想起花树间的那条人影:“莫非是他?”

一个可怕的意念在雪儿的脑际闪过,心说:“他在暗中盯我,为什么?莫非他是昨夜那些恶人的同党?”

雪儿心念及此,立即凝气行功,力贯双掌,蓄势待发,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盯在吴琪坤的虬髯黑脸上,似是要看穿他的心。

吴琪坤见雪儿久久不答,而且两眼突然精光电射,眉间带煞,心里不由一惊,暗忖:“这小娃儿,怎的恁小年纪,便有如此纯厚的内功修为?”

赛李达——这个粗中有细的汉子,在思忖间,已猜透了雪儿的心意。

他先松弛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才和声问:“小兄弟,请不必多疑,我只问你‘金刀暗记’可是你刻的?”

“是又怎样?”

“如果是的话,我想向你问一位我心里念念不忘的人。”

“谁?”

“金刀大侠。”

“金刀大侠?”

“怎么,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雪儿的头,摇的像个波浪鼓。

赛李达吴琪坤的脸上,也显示出一种颇为不解的神情。

俄倾,他又似有所悟的继续问:“小兄弟,这个暗记是谁教你的?”

“是我父親。”

“那柄‘白金匕首’是谁送你的?”

“也是我父親!”

这时吴琪坤的身体已渐渐由椅上站起来,脸色激动,声调颤抖:“令尊大人的台甫是……”

雪儿见吴琪坤激动的情绪,渐渐上升的身体,已然起了疑心,今又见他问起父親的名字,更认为所料不差,不由怒火中烧,猛地由椅上立起来,同时大声怒喝道:“廉守义!”

“咚”的一声,雪儿眼前的半截黑塔不见了——

吴琪坤已笔直的跪在雪儿的面前,同时颤声道:“果是我救命恩人的公子到了,廉小侠请受在下吴琪坤一拜。”

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不知该如何应付?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本能的拉着吴琪坤粗而结实的右臂,不让他拜下去,并焦急的说:“请快快起来,我真让你把我闹糊涂了。”

吴琪坤立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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