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在他又瘦又长的身上,简直像个活僵屁!
那山妖似的怪人,这时毫无表情的站在那儿,两眼射着慑人的绿光,一直注视着廉慕雪,他似乎也在想什么!
他想,他是追错了?但他明明看到一个青烟似的影子,拖着悠长的啸声,电掣般飞向这个方向?
因为他不相信那声音质高亢,摇曳入云的啸声,是发自面前这个少年的口中!
可是,他看到廉慕雪立身之处,竟是斜出悬崖数丈的一棵枯松上,而他依然气定神闲,毫无惧色的站在那儿,这岂是常人所能够的?
因此,他又有些怀疑了!
他怪声怪气的问:“小子,你站在那种危险的地方,不觉得怕吗?”
廉慕雪最不喜欢人家喊他小子,加之这声小子又是出自这个形如山怪的人的口里,更觉得有气!
他本想发作,但他突然想起了师父的临别叮嘱——机警,谨慎,谦和有礼。
于是他忍下了,但仍没好气的说:“这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也低头看了看脚下。由于怪啸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跟本没去注意这些!
他在飞行中突然停身,双脚踏实,只是神功奇妙的反应罢了。
这时经那怪人一说,才发觉自己站在一棵悬空的枯松尖端,脚下云气弥漫,竟是一道深不可测的山涧!
他很想纵回崖上,但那怪人立足之处,恰好是枯松的根部。回头看看身后,只见浓云缓飞,不见对崖!
廉慕雪仍伫立在数丈多长的枯松上没动,他要静以待变,俟机而行,他不敢莽撞行事。否则,一不小心,必然落个粉身碎骨!
那怪人对廉慕雪的回话,显然不满,一阵隂恻恻的冷笑之后,继而厉喝问:“芳才那声长啸,可是你这小子发的?”
廉慕雪见他声色俱厉,如此无礼,不觉气往上撞,也怒声道:“是又怎样?”
那怪人一听,突然仰首一阵狼嗥似的敝天狂笑——
笑声,划破了夜空,震撼了群峯——
四野参天古树的枝叶,被震的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如万蛇噬人!
周近怪石间的虬忪矮竹,也被震的摇摇幌动,如鬼魅来临。
四周充满了恐怖!隂森!
廉慕雪的心神,也觉得有些浮动。脚下的枯松,索索颤抖,堪堪慾折。
廉慕雪心下大惊,急忙收敛怒气,袪虑凝神……
怪人突敛笑声,用手指着廉慕雪,厉声道:“是你,你就快快自己坠崖而死,免得老夫动手!”
廉慕雪见他这种恶毒残忍的说法,不觉大怒,双眉一扬也厉声喝问道:“我自己要不愿死呢?”
怪人一听,两眼凶光暴射,尖嘴不住的扭动,露在chún外的两颗獠牙,显得更长,更怕人了!
他嘿嘿一阵隂恻恻的冷笑,咬牙恨声的说:“少不得要老夫親自动手,再开杀戒了!”
说着,缓缓举起蓄有尺许长的指甲,形如五支钢钩的右手,就要抓向廉慕雪!
雪儿也立运神功,蓄势以待——
也就在这时,怪人后面的峯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喜嬌呼道:“爹,你出来这么远,让我找的好苦!”这声音好美,好甜,好清脆!
廉慕雪听得一愣,不自觉的往着发声之处望去——
一条嬌小的身影,如一支脱弦的疾箭,电射般向着这边飞来——
廉慕雪一想,突然又打了个寒战,心说:快不要看吧!看这怪人的丑恶像,便知他女儿的那付尊容如何了!
因此,未等那嬌小的身影来到近前,便急忙仰首望着黑蓝缀满了银星的天空!
那怪人刚刚举起的手,又缓缓的放了下去,奇丑的脸上,闪着慈爱的光辉,方才狰狞的神色,完全消失了!
他转身望着飞来的身影,脸上一直笑着!可惜,廉慕雪没看到这人类善良的一面,不然他会因而此感动,后来便不致对这位怪人——最爱自己的人儿的父親痛下杀手了!
眨眼间,那闪电而来的嬌小身影,已落在怪人的面前!
廉慕雪,仍背负双手,仰首望着夜空,繁星正向着他眨眼……
“爹,您又发怒了?”
这声音太美了,廉慕雪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不看!
“没有呀!”
这声音太親切了,充满了慈祥,廉慕雪不敢相信这声音是出自那怪人的口里!
“还说呢!方才还听你发出愤怒的狂笑!”
“……”怪人缄默了!
“……”那消脆,甜美的声音不响了!
寂静!无声!四野又趋于死沉……
廉慕雪,望着夜空……
那怪人,望着他的爱女……
他的爱女,则痴呆的,望着负手立在枯松上的廉慕雪。
三人静静的望着,各人有着各人的心情!
廉慕雪,他愿听那甜美如音乐的声音,但他却不愿看他想像中的奇丑面孔!
那怪人,静静的望着突然变得如痴如呆,视如生命的爱女!
他的爱女,却神态恍忽,妙目含情,如痴如醉的立在那儿。
这时,她的芳心,正起了一阵涟漪!
在她十六个寂寞单调的春天里,除了她奇丑的父親,她再没见过第二个人,现在,她见到了。
现在她见到的,是一个飘逸,潇洒,朱chún玉貌的英俊少年人。
他正负手立在空中,云,缭绕在他的身边,呈现在她眼前的,那不是天上的仙童吗?
她的心,噗噗只跳,眼睛,流露着温柔,脸蛋儿上,已抹上一片红晕……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怎的会有这种异乎平常的感觉?是从没有过的感觉!
她怎知?这种感觉是与生俱来的呢?
许久,无人走动,也无人发声!
廉慕雪被好奇慾支配着,他终于忍不住用眼睛向着崖边一瞟,仅仅的一瞟——
突然,廉慕雪的眼睛一亮——
那怪人身边站着的竟是一个婀娜嬌美的紫装少女!
廉慕雪不敢相信他会用万古寒泉洗过的眼睛?
但五丈外站着的,的确是一个肤如凝脂,面泛红霞的绝色少女!又不由得他不信。
爱美是人之天性,廉慕雪是人,岂能例外!
那紫装少女,突见雪儿的星目中射着冷电般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的粉面,似乎要看透她正如小鹿乱揰着的心!
因此,她的心,跳的更烈了!
一阵愉悦而又奇妙的热流,从她的心尖经过两股之间,直达她的脚跟儿!
她的腿软软的,她立即伸出纤纤的玉手,紧紧的握住她父親的左臂,几乎偎依在那怪人的怀里。
她显得更美:她父親显得更丑了!
但天下有几个孝顺的儿女,嫌自己的父母丑呢!
那怪人的丑脸上,绽露出慈祥的微笑,他伸出如钩的手指,用长长的指甲,轻轻的整理着那紫装少女披在肩上的秀发。
伟大的父爱,表现无遗了!
忽听那紫衣少女,颤声低低的问:“爹,您方才发怒,是为了他吗?”
突然,那怪人又转过脸来望着廉慕雪,两眼又射出了绿色慑人的凶光,尖嘴又不停的扭动着。
他愤怒的微哼一声,用隂森可怕的声调命令着那紫装少女,说:“萍儿,杀了他!”
紫装少女一听,不觉呆了,她两眼慌恐的望着怪人,不解的问:“爹,为什么?”
怪人两眼闪烁着慑人的凶光,一直盯着廉慕雪,他似乎没有听到他爱女的问话。继续用手轻推着他爱女的肩头说:“去,杀了他!”
“不。”紫装少女扭动着香肩,她竟拒绝了?
怪人楞了!他不知道他爱女今天那里来的这股勇气?是什么力量支持着她竟敢违背他的命令?
他迷惑的望着自己的爱女。问:“你不愿杀他?”
“嗯!”紫装少女两眼望他,嘟着小嘴,轻轻的点了点头。
怪人奇怪的问:“为什么?萍儿?”
“因为他不像坏人!”
“何以见得?”
“……”紫装少女无言了。
这时她心里也在问着自己:为什么不杀他呢?我为了什么不听爹的话呢?
她实在想不通,她自己也在怀疑她自己!
怪人低头望着站在身前的紫装少女,随同自己隐居深山将近十年的女儿,算算,今年她已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
在此以前,他从没注意过这些,今日看来,自己的爱女,已长的亭亭玉立,楚楚动人了!因此,他心里不觉一震,这使他想起了什么——她再不是一个女娃娃了!
他低头轻声的问:“萍儿,你喜欢他?”
“不,爹,您不要瞎猜!”紫装少女的脸红了!她竭力否认着,但她的一颗芳心,却几乎从口腔里跳出来。
试想,世界上又有几个怀春的少女,肯说真心话呢?
不信?看她那双明如秋水的大眼睛,不是正含情脉脉的望着廉慕雪吗?
怪人又追问了爱女一句:“是真心话?”
“唔——”紫装少女只是模糊的应着。但她的两眼,仍一瞬不瞬的望着廉慕雪,谁知道她是否听清怪人问的是什么话?
她真听到怪人的问话吗?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的一颗少女的心,正系在廉慕雪的身上。
怪人听了女儿的同答,微哼一声,竟向着廉慕雪走去,走的很慢!……
刚刚垂下的右手。这时又渐渐的提了上来……
紫装少女没有动,也没有阻拦她父親,这时她已忘了这个世界的存在,她看到的,只是廉慕雪醉人的丰采!
廉慕雪立在枯松上,早已不耐了,他想走,但他不能。看看四周,云雾缭绕,根本看不见对崖,望望脚下,身悬空中,不知下面究竟有多深?
他想纵回崖上,但崖上又被怪人父女占有着,现在,他已进退不能了!
焦急,忿恨,在他心里交织着,他恨那怪人,也恨那紫装少女!
他正计划着冒险纵过去,但他非常清楚,当他飞回崖上之际,怪人和紫装少女,任何一人,出手一掌,他必被墼落崖下……
现在,他必须离开这里,他必须早点找到常叔叔!
因此他不得不冒险了!他根本没去听怪人父女间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想着如何纵回崖上去。
蓦地一声惊呼:“爹,不要——”这声惊呼,把沉思中的雪儿惊醒了!
他猛然定神,看到面色隂沉的怪人,右掌已然向他劈出——
待他惊觉,一股巨大的掌风,已然近身了!
廉慕雪心下大骇,仓促间。疾劈一掌,硬硬迎了上去。蓬的一声大震,两股掌风,就在雪儿身前三尺处相遇了。
蹬蹬蹬,两人各被震退三个大步。
“啊——不要退!不要退——”又是紫装少女的惊呼。这呼声,充满了焦急,关切和恐惧!
廉慕雪急忙稳住后退的身子,回头看看身后,距枯松的尖端已不足一尺了!再退半步……
啊!他不敢想了,他本能的又向前急进了五步。
他的心猛烈的跳着,冷汗,流满了额角,脚下的枯松,仍不停的颤动着……
被震的四下飞扬的枯枝,纷纷向崖下坠去——廉慕雪定了定神,两眼怒视着正在那儿发呆的怪人,他对怪人这种有欠光明的举措,恨透了!
廉慕雪根本没有打斗经验,如果这时他再猛的劈出一掌,怪人和紫装少女,势必被他击毙掌下。
可是,这时的廉慕雪正怀疑着师父的话,对自己的武功也失却了信心!
他想:我的武功如此肤浅,师父为何说我可以离开他了呢?但他怎知他一出师门就遇上了这个早年成名的魔头人物呢?他虽然想着,但他的两颗朗朗的星眸却感激的望着那紫装少女!
这时紫装少女,正紧紧的抱着怪人的右臂,她的粉脸是苍白的,神色是慌急的!
她的嬌躯,不停的抖着,一双美丽的大眼里,充满了泪水,她的樱口微张,敢情她也被廉慕雪的惊人武功吓呆了!
这时她心里又惊,又喜,又怕;惊的是:对面这个英俊的少年,竟是一个身怀绝学的人物!喜的是;在父親全力施为的一掌下,他竟安然无恙!怕的是;父规性情刚愎,如此一来,必定大怒,真不知父親又要施出什么杀手?
紫装少女这时的心情是复杂的,她两颗晶莹的大眼,在廉慕雪的脸上闪来闪去,再也不想离开!
她自己在心里问着自己:怎么办?我真的喜欢他了!喜欢就是爱,我不能让爹杀了他,我不能让爹杀了他!
怪人楞楞的立在那儿,他确被雪儿深厚的掌力惊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来二十不到的娃儿,竟有如此精湛的武功。这一掌他以六成真力拍出,竟被对方在仓促间给接了下来。
尤其当他想到,他这一掌是怎样击出的时候,羞怒,惊骇,更增加了他的杀心!
他呐呐的说:“万万留他不得,万万留他不得!”
紫装少女一听,心下骇极了,她不自觉的轻轻摇着怪人的右臂,颤声道:“爹,饶了他吧!”说着,眼泪不觉也簌簌的流下来。
这时怪人的心,像刀割一样,他预感到他的爱女,将不再属于他了!
他已失去了嬌妻,他决不能再失去相依为命的爱女,他一想到了他嬌艳如花的爱妻,他的胸腔就会被狅怒的火焰烧得要爆炸了!
他脸上的神色,愈来愈深沉,愈来愈难看!他恨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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