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舉而不中用則除之,官自招募勇敢強力之人以補其缺。勿于此中取利焉,則兵皆精。兵無虛冒名糧之弊,而又于每月三六九期勤行操演,考其技能工拙而賞罰之。使兵識將意,將識兵情,屹然為一方雄鎮,知所向之無敵也。
一、親隨之精銳宜選也。雖有猛虎,無爪牙不威;雖有名將,無左右不雄。況殺敵重事,可無心腹親軍死生不離者哉?鄙意鎮兵既選練精壯,又于精壯中拔其武勇超群、才能出眾者約三百人為巡哨親軍,特加優卹,每出洋則與之俱。又于三百人中,擇其武藝尤精、敢死不二心之士約五六十人為親隨,待以心腹,休戚相關。遇有把總缺出,量才拔補,以鼓勵之。擒獲賊船,有金銀貨物,按其多寡均分之。凡隨行出哨之人,共沾其惠,功不可自私自利。有臨陣盡力、功在眾上者,倍加優賞,遇缺先補,則敢死之軍,勇氣無敵,一遇賊船,如鷹攫兔。功名財利,悉在此中,皆將翅首跂足,惟恐鎮主之不出哨也。
一、哨船之軍器宜審也。北人乘馬,專以弓矢見長;南人乘舟,角逐于煙波浩蕩之際。當其相距遼闊,則弓矢無所用之;及兩船既交,一人能發幾矢,一矢能傷幾何,則莫若砲火之為功大也。鄙意哨船軍器,專用鳥鎗、鹿銃、連環、子母、西瓜等砲、噴天筒、火罐、火箭,佐以單刀藤牌、長鎗大鉤,而其餘可一概不用。約略一船中,為砲火者十之七,為刀鎗者十之三;賊雖有艨艟巨艦,不能當官軍砲火重疊,惟俛首就擒耳。倘欲用箭,必取諸弩,而尋常之弩又不堪用,必依諸葛武侯遺法作連環弩,上有方筩,筩分十道,中藏百箭。二人挽之,觸機自發,一發十矢,隨發隨挽,矢復自出。每船安置十弩,則瞬息間發矢千計,一飯之頃,萬矢連環,雖有劇賊,無所逃避,此亦舟中之長技也。
一、巡哨之蹤跡宜密也。兵法有奇正,賊勢有大小;出其不意,敵乃可致。往者遊魂猖獗,賊首三十二等,百十連■〈舟宗〉,聚泊大萊蕪、小萊蕪等處,明目張膽,受千把總饋獻而不辭,哨船之出,非所畏也。今所謂賊,不過無賴之輩,饑寒偪身,三五成群,蹈斗而出,遇船小人弱則奪而駕之,因其舵水糧食,湊集匪類。所奪船漸大,然後敢公然行劫。其為賊也有限,其窺伺在商船貨貝財帛衣糧,又必孤行離援,乃肆其侮,非立意與官兵哨船為敵者也。見商船則趨,見哨船則避。哨船輕而浮,其行速;商船重而滯,其行遲。哨船旗幟飛揚,牌刀高掛;商船無之。此賊所能辨也。鄙意哨船之出,當如商船行徑,勿張旗幟,勿掛牌刀,多運小石壓載,以疑貨物,有急可當軍器。行莫連■〈舟宗〉,但度策應所可及,若斷若續。遇賊船對敵,然後舉大砲為號,眾哨齊集,堵截環攻,擒賊獲船,百不一失。若夫粧點軍容,張揚聲勢,是呼賊船使之避耳,非真心捉賊者也。
一、馭下之恩威宜兼濟也。體卹不周,則軍心怨望;號令不嚴,則將權不振,今之為帥者,意在立威,則巍然自尊大,視士卒死生,若秦越之肥瘠。微疵細過,鞭撻無常,左右惴惴,心悸膽裂。此刻薄寡恩,眾心離散,不可以見敵者也。其矯為大度包荒,則廢弛營伍,兵驕而不能戢,將悍而不能制,法令不行,朝三暮四。此又當場木偶,徒有人形,而無生氣者也。御兵之法,莫大乎體貼人情,為之設身處地,饑寒疾苦,痛癢相關,婚姻死喪,酌量周卹,上下相親,如手足腹心之不可離。至於法令一出,泰山不移,敢有犯者,雖親無赦,若穰苴違命而斬莊賈,孔明揮淚而誅馬謖,使軍士凜然知軍法之不可犯,故令無不行,禁無不止。三軍之士懷德畏威,此服心之上計也。
一、島嶼之蒼黎宜卹也。用兵之道,安民為先;弭盜之源,撫民為本。南澳僻處海中,居民鮮少,兼地界兩省,有司政教之所不及,則鎮主營弁,實民父母也。兵丁恃黨驕恣,未免欺制小民,民愬鎮主而不伸,則無能伸之地。攖怒積怨,為毒無已。故約兵貴嚴,待民貴寬,不使強凌弱、眾暴寡。是則兵民一體之意也。凡舉動必順民情,不則去之。有竊盜則為嚴緝重懲,有奸棍則為革逐出境。米價騰貴,運載平糶;雨暘不節,齋戒禱祈。又以春秋巡行阡陌,課農桑,擇其勤者獎勤之,悅色和顏,如家人婦子之相親切。又于每月朔望,集諸生鄉耆公所,宣講聖諭十六條,使兵民共聽,咸知為善之樂,且曉然於聖天子軫念民生、諄諄教誨之意,而相戒相勉,不敢作奸犯科。亦經理海疆之要務,使民無盜之原也。
一、澳城之學校宜興也。雖在海外,不廢詩書;雖有戈矛,必興禮樂。孟子曰:『壯者以暇日脩其孝弟忠信,則知教化之興』。亦武備根本也。南澳海島荒陬,無郡縣官司,古未立學。邇日人文駸駸乎起矣,前鎮周公,特于澳城建立義學文廟,祀至聖先師,捐衙門舊規水利每歲百金之入,為春秋丁祭延師脩脯之資,既已勒碑刻石,昭埀來祀禩,未竟厥施,中途奄沒;此南澳士民所深惜也。署鎮弗紹前修,仍將祀業入己,輿論嗤之。鄙意以為義學宜興,學舍宜廣,祭祀之費、膏火之資宜續捐增益,春秋丁祭宜親臨釋奠。萃闔澳諸生及兵民子弟之秀者咸令入學,延漳潮間名士之學行兼優、才品出眾者一人為師表以教育之。月課生童,第其高下以鼓舞之。朔望行香謁聖畢,進諸生而親切慰勞之。開府忘其尊,庶民興于學,甚盛事也!南澳舊有澳生二名,一閩一廣;今在廣者存,而在閩者廢,殊非公道。捐一紙之文書,請當事以開復之。宏功盛業,千載不朽,尚于暇日加之意乎!
·與荊璞家兄論舟中起雷書辛丑
讀來札,知吾兄巡哨南洋,舟中起雷,從大桅焚燒而上,斃兵一人,傷一人,心甚不懌,疑以為非吉兆;具見吾兄謹天災、重民命至意。
舟中起雷,本非災異,乃此舟豎桅時桅井不淨所致耳。凡造成戰艦,諏日豎桅,桅井須拂拭乾凈,不容毫髮他物,若其中有竹頭木屑、蚊蠅蟲蟻之類,皆主起雷,此常事也。但君子遇災而懼,百凡脩省,無事常如有事之防,不可以為常也而忽之。
鄙意雷者震也。震,東方也。震動震疊,皆非安靜;恐東方有兵事,將勞吾兄,是故舟中起雷,乃威震東方、聲聞四海之象,兄其建勳業於臺灣乎!
臺帥獨當一面,專制水陸數千里,必於內地慎選威望鎮臣彈壓海疆。或兄今歲調臺,即此是矣。
臺地承平日久,在位懈散,風俗奢囂,兼之山深海闊,狼子野心,恐不能百年無事。吾兄到彼,須整飭武備,未雨綢繆,以防亂遏孽、慎固苞桑為海疆第一急務。倘有宵匪嘯聚,不妨稍示兵威,立時清廓。海外鬼蜮離奇,不可以常法處之。但得有益地方,可以一勞永逸,免九重南顧之憂,即太平將帥勳業也。拘牽文義,姑息養奸,諒吾兄斷不出此。
弟意想所及,憑臆妄談,兄且秘而勿宣,恐言之不驗,為世揶揄匪小云。
·與荊璞家兄論臺變書辛丑
晨興出門,聞市人偶語,臺灣有變,賊首姓朱、名一貴,已戕命官、踞臺郡,此異事也。
早料海疆宜急綢繆。兄前月舟中起雷,弟已閒談及之。曾幾何時,東方果有兵事。不幸言之偶中,實兄建功立業之秋也。
屈指浙閩諸將帥可屬大事無如兄者,羽書徵調,當在旦晚。宜亟整甲帳,具脯糒,鍛戈矛,選兵配艦,以待出師。大丈夫得提三尺為國家誅亂討賊,奠安桑梓,何其壯也。
制府滿公智深勇沈,可與共事。但省會隔遠,鞭長不及;兄宜指陳事勢,請其移駐廈門,就近督師,面商調度。內有制府彈壓指揮,兄可一意前驅,無呼應不靈之患。外有吾兄統兵殺賊,制府可高枕無憂,繕飛報大捷之疏矣。弟雖不才,將鼓棹而觀之!
·與吳觀察論治臺灣事宜書甲辰
臺灣當朱一貴作亂之後,干戈蹂躪,哀鴻遍野,繼以風災掃蕩,癘疫連綿,民之憔悴極矣。二三年來,文武和衷,餘孽拔根,地方寧靜,撫摩噢咻,瘡痍漸起;然元氣猶未復也。繼凋敝之餘,則培養維艱;消囂陵之習,則教化宜急。官斯土者,可不百倍留心,以訓民型俗、久安長治為已任?今天子眷念海疆,慎簡賢能,以明公才高行卓,特命觀察是邦;臺之民其有厚幸乎!經濟內優,納溝念切,因其勢而利導之,如王良使馬、庖丁解牛,無足煩措置也。鼎元閩嶠書生,識見淺鮮,明公以其曾贊戎行,略悉臺地人情風土,不棄固陋,採及芻蕘,敢不具陳所知,以副公慇勤至意。雖未必其言之當否,而區區之心頗有與臺地人民相關切者。苟千慮而一得,亦聊補夫涓埃。惟高明察之!
臺民積玩成習,每故撓法令,以試官長淺深。立法之初,必誠必信。凡文告號令,必實在可行者方出之,無朝三而暮四,言必踐,禁必伸,萬萬不可移易;則民知在上之不可犯,而教易從。
臺地訟師最多,故民皆健訟。宜嚴反坐之法。聽訟時平心霽色,使村啞、期艾咸得自達其情。得情時鐵面霜威,使狡猾、財勢俱無所施其巧。凡平空架害,審係虛誣,不可姑息,務必將原告反坐,登時研究訟師姓名,飛拿嚴訊,責逐過水,遞回原籍,取本縣收管回文存案。
臺俗好動公呈,多武舉、武進士主之,皆因以為利,非義舉也。每有爭訟,動輒盈庭,宜遏絕。
臺中逆孽雖平,惡棍鼠竊不乏,寬之則行劫,又寬之則嘯聚。星星之火,將致燎原,不可以其細而忽之也。宜留心訪察,凡白撞竊劫,輕者黥面逐水,重者會同臺鎮分別杖斃、馘耳、逐水。嘯聚者便宜行事,與臺鎮合稟,報知制臺,分報撫臺、提臺;勿用公文,勿詳解內地,詳解則波累多人,且文移駁詰,往返經年,雖殺而民不畏。
臺俗豪奢,平民宴會,酒席每筵必二兩五六錢以上,或三兩四兩不等。每設十筵八筵,則費中人一二家之產矣。遊手無賴,綾襖錦襪,搖曳街衢。負販菜傭,不能具體,亦必以綾羅為下衣,寬長曳地。輿夫多袒裸,而繭綢綿綢褲不可易也。家無斗米,服值千緡,饘粥弗充,檳榔不離於口;習俗相沿,餓死不變。則夫崇獎節儉,稍示等威,實轉移風俗之急務也。
鴉片煙不知始自何來。煮以銅鍋,煙筒如短棍。無賴惡少,群聚夜飲,遂成風俗。飲時以蜜糖諸品及鮮果十數碟佐之。誘後來者,初赴飲不用錢,久則不能自己,傾家赴之矣。能通宵不寐,助淫慾。始以為樂,後遂不可復救。一日輟飲,則面皮頓縮,唇齒齞露,脫神欲斃。復飲乃愈。然三年之後,無不死矣。聞此為狡黠島夷,誑傾唐人財命者。(南洋諸番稱中國為唐,猶言漢云。今臺灣人稱內地亦曰唐山)。愚夫不悟,傳入中國已十餘年,廈門多有,而臺灣特甚,殊可哀也!
臺灣賭風最盛,兵民皆然。廢事失業,損財召禍,爭闘作非,胥由於此。宜知會臺灣鎮,實心實力共禁之。然表正者影直,上行則下效;未亂之先,皆鳴鑼張蓋,呵道而聚賭,無怪乎禁令不從也。前人覆轍,可為車鑑。
臺中胥役比內地更熾。一名皂快,數十幫丁。一票之差,索錢六七十貫、或百餘貫不等。吏胥權勢,甚於鄉紳;皂快烜赫,甚於風憲,由來久矣。近或稍為斂戢,亦未可知。宜留心訪察,懲創一二,以儆其餘。至本衙門胥役,善窺伺本官意旨,招搖撞歲,見事風生,尤不可不防也。
商船出入臺灣,俱有掛驗陋規。此弊宜剔除之。在府則同知家人書辦掛號,例錢六百;在鹿耳門則巡檢掛號,例錢六百;而驗船之禮不在此數。若舟中載有禁物,則需索數十金不等。查六百錢之弊,屢經上憲禁革,陽奉陰違。蓋船戶畏其留難,不敢不從故也。重洋駕駛,全乘天時,若霽靜不行,恐越日即不可行;或半途遭風,至於失事。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敢愛六百錢乎?六百雖微,而六百非止一處。船戶履險涉遠,以性命易錙銖,似宜加之體卹。臺船每歲出入數千,統而計之,金以數千兩矣。一念留心,為民間舒省數千兩,非小事也。
商船水手,多空缺數名,所以私載無照客民而獲其利者也。牌照內,大船水手二十五六名,實在止有十七八人;中船水手十七八名,止有十一二人。或遇颶風,不能駕駛,閒有誤事。出口入口,文武弁員,因以為利。如鹿耳門查驗,每空名例銀五錢,惟恐其不多耳。無照客民,或為盜賊。風大人少,或至覆舟。通同作弊,可為浩歎。
民生各遂家室,則無輕棄走險之思。臺俗婚娶論財,三十老女,尚有待年不嫁者。此等怨曠,最足傷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災,所當急為嚴禁。凡民間室女年二十四五以上者,限三月之內逐一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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