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川闺秀诗话 - 闽川闺秀诗话

作者: 梁章钜27,194】字 目 录

薄醉只缘花劝酒,迟眠却似月留人。研池绿印窗前竹,烛影红摇镜里身。流水浮云忙底事,闲消月夕共芳晨。”三四语为时所传诵。

◎陈于凤

陈于凤,字丹彩,连江人,陈昌明女,归闽县林宏仁,早卒。有《兰窗自怡草》,板毁于火,仅存《别山中小楼》。诗云:“十年坐卧此山楼,明月清风任去留。黄卷能消终日闷,青灯易动古人愁。也曾抚轸调山鸟,几度停梭看女牛。一自饯春人去后,柴门空锁旧林邱。”

◎黄淑庭

黄淑庭,晋江人,侍御黄岳牧女,归涿州牧吴世臣,香山令光祖之母也。光祖之父提督公郡,曾为香山副将,曾携眷属之任。及光祖令香山,额署之西斋曰《再至堂》,淑庭喜而赋诗云:“累世簪缨赉典优,香山名邑喜重游。当年功奏红苗格(提督公以剿红苗功升副将),此日诚从赤子求。四海衣冠荣有自,万家性命虑须周。丁宁儿辈无他语,清白无贻祖父羞。”虽古名母之慈训,无以加此。

◎吴素馨

吴素馨,浦城人,吴世臣女,许字某氏,未嫁而寡,守节于母家。黄氏有《和慈亲题再至堂诗》云:“七星峰下到何曾,远侍萱庭喜气凝。最是部民歌父母,又闻舆颂忆高曾。”余曾录入《南浦诗话》,朱秉鉴又据入《枯浦诗抄》。

◎许德馨

许德馨,闽县人,江宁布政使松佶孙女,归四川秦为品运司。有《新燕诗》云:“飞来不识旧帘栊,玉剪初开试晚风。正是营巢春社后,梨花庭院雨??。”亦可入画。

◎许蘅

福州许若洲归吴门李春亨,早卒,有《绣馀遗稿》二卷,附《诗余》二卷。徐?赖云(云路)为之序,集中语多新颖。如《看月》云:“耐凉常废寝,欲缺每关情。”《落叶》云:“打窗醒梦蝶,堆砌护寒虫。”《秋圆》云:“总使秋圆好,看来亦可怜。草枯依病蝶,树脱恋残蝉。”《秋寺》云:“菊色澹禅思,虫声参梵音。无情唯古佛,能耐寂寥心。”《秋海棠》云:“一丛小院深深闭,几处无人澹澹妆。”《残梅》云:“高士病余寒至此,美人老去韵犹存。”《杏花春雨词》云:“绝似美人新送别,乱抛红泪立风前。《秋怀》云:“不怕秋声听不惯,只愁无地种芭蕉。”

◎李若琛

李若琛,归连江王天位,有《蝶案香尘集》,清词丽句,足与左芬侍史素心老人后先辉映。余最赏其《答戚友贺男士秀游庠诗》云:“自愧荆钗拙女红,漫承奖饰媲高风。敢期虎气腾终上,却信熊丸望未空。启蛰争言龙角耸,将雏有待凤毛?。何当再作竿头进,少慰寒机十载衷。”

《连江县志》云:李若琛知诗,事姑孝,有“家贫无计可承欢”之句。姑病慕羊羹,丐于邻得羊腥少许,撤草荐熟之。姑发丛虱不可除,则傅芗膏于己发,以引之,病者霍然。夫习举业,而嗜博不专,常作诗以讽之。

◎姜氏

姜氏,其先浙人,从居福州,归副举人何秀严,岐海广文之母也。有《纫兰闺杂咏》,附见《秀严孺慕轩诗集》中。《晓起》云:“漏尽春眠足,惊闻鸟雀喧。兰闺争早起,记取弋凫言。”《理鬓》云:“理鬓添膏沐,簪花贴浅红。儿夫游不远,无事叹飞蓬。”《拂镜》云:“拂镜知颜瘦,厌将脂粉华。双鬟强解事,每日进鲜花。”《登楼》云:“明媚晴光好,春风独上楼。何因娇少妇,柳色忽牵愁。”眼前景写来,亦足以觇德性。

◎力氏

侯官力氏,字玉娟,儒士严溥室,林敬庐先生之表亲也。先生《介石堂文钞》中有《严母力孺人墓志》,称力孺人言谈举止,无一不中节。间为小诗,亦多可观。今只存《鞔烈妇叶应?》一绝云:“虽然含笑入泉台,知是伤心百念灰。临诀未曾留一语,断肠尽付杜鹃哀。”

◎萨莲如

莲如萨氏,雁门天锡之裔,农部龙光之第十女也,归孝廉林星海。林固知诗,莲如与之唱和,多雅音。自题其居曰“挽鹿”,有《挽鹿山庄诗草》一本。《过黑龙江遇风》云:“鹧鸪声里雨和烟,极目苍茫水接天。到此欲归归不得,扁舟兀坐日如年。”《落花寄外》云:“江南有客梦初醒,烟雨??悔远征。日暮前山余碎绿,可怜费尽鹧鸪声。”《观唐人<秋狩图>》云:“辽海暗愁尘,原头万幕陈。雕戈迎月小,寒剑拂霜新。苍隼扶云下,穷猿失木?。秋郊余兽尽,莫更再围春。”皆有唐人格调。莲如尝受业于姚履堂邑侯。履堂殉节,莲如有诗哭之云:“吾师素志本横行,穷海何年此恨平。倘使孤军出蓬岛,岂忧强寇入重城(师宰定海闻寇将入,请于镇戎某以兵卫。某逡巡不战亡去,师募盐哨数百余人,拒南门终日。城陷,遂以身殉)。仓皇拒敌嗟何及,慷慨捐躯志已成。一片丹心常照日,九原含笑尚谈兵(余尝梦师坐拥六韬,阴符诸书,含笑以示)。阐扬忠荩,字字沉着,履堂真可含笑九原矣。

◎廖氏

廖氏,福州人,进士廖玉麟女,归连江余枢元,早寡。枢元应试罢归,有诗勉之云:“半亩生涯在,锄阴复课晴。春风当再至,端不负深耕。”枢元卒,以身殉。

●卷三

◎先妣王太夫人

先妣王太夫人,字淑卿,闽县人,候选主簿登元公长女,幼以孝闻。主簿公得笃疾几殆,先妣私?右臂和药以进,应手而愈,后以寿终。先考资政公曾作传略纪之。年二十三,始归先考,居贫操作,稍暇即课章钜读书。生平喜流观经史,通其大义,能诗而不甚注意,故所作无多。弃养时,章钜仅十龄,又不知收拾丛残,今仅存遗稿数首,然情深于文,戚党读之,鲜不为悚然起敬者。如《附家书寄外》二首云:“客行虽云乐,不如早遄归。远游四年余,讵不念庭帏。君舅始辍讲,君姑尚缝衣。菽水固无缺,色笑已久违。纵非晨风翼,能无思奋飞。”其二云:“客行虽云乐,不如早遄归。出门甫弄璋,今乃秀且颀。得子已云晚,成立非可几。显扬良所急,贻谋岂其微。愿君早垂念,母流阿买讥。”《送儿子入学》云:“养儿不读书,不如豚与犬。能养不能教,所生岂无忝。况我贫贱家,差幸书香衍。迢迢十五传,儒门泽已远(吾家自前明来,十五传书香不断学。使者河间纪公曾书‘书香世业’匾旌之)。先业不废耕,读书此为本。过时而后读,事劳效益鲜。读且未可恃,不读奚解免。成人基在初,如农服畴亩。抚兹娇痴者,增我心悚{难心}。强之入书塾,戚董兼爱?。夫君在京华,频岁劳望眼。尊章各垂白,所居矧隔远(余居浮仁里老宅,距舅姑所居新宅一里而遥)。我责曷旁贷,我心日转辗。倘稍入旷废,俯仰有余?。晨光扶书出,夜色烧烛短。循环无已时,课此亦自遣。”语语沉挚。章钜每读此诗,无不汪汪泪下,不能止也。

先太夫人尝语章钜曰:“日来汝父与汝曹讲吾宗故事,并蒙翻史传相示,颇有会心。因学作《述德诗》四首,一为周先贤叔鱼公,一为汉威侯叔敬公,一为汉高士伯鸾公,一为唐补阙敬之公。”其《伯鸾公诗》末联云:“秦关与吴会,何地荐蘩苹。”盖伯鸾公生于秦,而寓于吴,遂终于吴,乃两地并未闻立有祠宇,殊为缺典,故太夫人此诗尚作疑词。及章钜官吴中,屡寻公祠墓,不可得,乃就阜桥近地,建祠立碑,并辑《梁祠纪略》两卷。吴人又从而咏歌之,传为盛事,实太夫人之诗,有以教之也。

乾隆间闽中徐雨松藩伯首唱《素心兰》四律,一时都人士次韵者至数百家。旁及闺秀,亦有和章。先资政公本在方伯门下,因命先太夫人同作,时藩伯将和诗汇次成帙,属螯峰院长孟瓶庵先生甲乙之。先太夫人诗中有“三霄桂窟输清绝,万顷芝田伫后缘”句,先生冁然曰:“此两句居然诗兆,梁氏之兴未有艾也。”藩伯以为知言。

◎先叔母许太淑人

先叔母许太淑人,字鸾案,侯官人,山西翼城令崇楷公长女,广东博罗令懿善公妹,归先叔父九山公,封淑人。生长名家,濡染庭训,敦诗悦礼,蔚为女宗。事九山公相敬如宾,虽日以诗律唱酬,而内政肃然,三党咸钦式之。余总角时即从太太淑人受五七言句法。膝前三女,皆娴吟咏,至今内外群从,人人有集者,有淑人之力为多少。尝随宦汾晋间,又两度入京师,旋出山海关,遍游辽沈,所历几半天下。年逾八十,神色不衰。善鼓琴,自额所居为“琴音轩”,有《琴音轩诗草》藏于家。

《琴音轩集》中《冬夜仿古》云:“蟋蟀鸣堂中,萧条岁云暮。三冬守京邑,又见泽腹涸。绕屋旋风声,遍地雪花布。兀坐倚红炉,畏寒懒移步。拥被日三竿,自觉荒家务。少壮尚如此,堪知老年苦。言念倚闾人,晨昏缺调护。皤皤双鬓满,加餐可如故。值此霜夜严,谁与温卧具。昨夜梦还家,欢与慈姑晤。喜见膝前孙,含饴屡回顾。犹余笑声嬉,鸣鸡忽惊寤。回首望高堂,白云遮去路。未得板舆迎,寸怀自沿溯。愧彼林中鸟,飞飞犹反哺。何日早旋归,成我兰陔赋。搔首生百忧,呵笔不成句。”先资政公谓“集中佳作颇多,当以此诗为上乘”。盖孝思所流露,白与凡响不同。

◎先室郑夫人

先室郑夫人,字齐卿,闽县人,进士苏年先生(光策)公长女,归余三十八年卒,以余官受夫人对诰。夫人本名父之子,幼通诗礼,归余后,益亲笔墨。先与余叔母许太淑人同居,太淑人母女皆工操缦,每共劝夫人学琴。夫人曰:“与其学琴,不如学诗,尚冀有片纸只字留示后昆也。”时余亦喜吟咏,夫人操作之暇,间窃为之,而不欲居学诗之名,故所存无多。然每读余诗,辄有神会。忆余出守荆州,偕夫人冒暑南行,凡二十四日,始到樊城,长途颇委顿。及舍舆登舟,夫人乃冁然谓“十余年来,始快见南中景物也”。余有《樊城登舟》句云:“明知未许扁舟老,且作浮家泛宅人。”夫人最喜诵之,曰:“此等诗我亦理会,殆所谓灶妪能解者乎?”又有诗云:“团栾一醉斜阳里,不愿双珠乞汉皋。”则笑曰:“仕宦人殆难言之,然君之素志,我固早信之矣。”又句云:“爱与家人说招隐,几回指点鹿门山。”夫人悚然曰:“君固淡于荣进者,然衔命之初,即萌退休之志,如报称何?”余改容谢之。余作夫人行状中,已备载之。

嘉庆辛未,余方里居。腊月二十五日,由赛月亭移居夹道坊。夫人外家本在夹道坊,与新宅斜对门。自少时即随其祖母廖太孺人曾屡入此屋,盖亲串旧居也,故有诗纪之云:“夹道坊南屋,童时记钓游。门闾犹似昔,亭沼几经秋。自笑移家惯,浑忘逼岁愁。藤花有吟馆,此外复何求。”自注云:屋前有老藤一株,荫满庭院。耆旧陈秋坪先生为篆“藤花吟馆”四字额之,夫子遂唱开三山吟社于此。嗣后刻诗即以名其集。而藤花吟馆之名,乃愈著于大江南北,诸名流各为之记矣。

夫人读书不多,而遇事每能禀古义。忆道光甲申秋,余由淮海道调署苏州臬司,眷属仍寓袁浦廨中。是冬,洪泽湖盛涨,人心惶惶,夫人熟闻倒了高家堰,淮扬不见面之谚,不胜其忧。未几而高家堰之口果开,浦中人情震恐,水已氵存至。时值辕一老军校,启曰:“署后现备一大船,请凿垣出,登舟以避之。”夫人笑曰:“此时遍地皆水,无舟者多,我舟能独完乎?万一有他故,徒滋口实,不如登楼守之。”佥曰:“水高下不可知,楼材更不可恃。事急矣,请早为计。”夫人晓之曰:“此莫大劫数也。吾夫及长子皆已在苏州,不为绝矣,吾又何求?汝曹有怕死者,随其所往,我不强留也。”合署乃肃然不敢动,而飞骑旋报水已南徙,此间可无虑矣。时袁浦自帅垣以下,各官眷属,皆有登舟之议。探闻夫人之言,莫敢先发,河上人至今能道之。夫人有《纪事》绝句云:“牵船上岸太无端,坐守危楼理始安。幸我此心如止水,早闻飞骑报回澜。”纪事述怀,情景兼到。万廉山郡丞喜诵之,谓虽单词实可传也。

夫人居家时最艳谈杭州西湖之胜,及随宦往来两次,皆得畅游。至欲以画图纪之,而匆匆不暇。及今其遗集中前后游皆有诗,凡我儿女从游者,所当为之补图也。《甲戌初春,随夫子挈儿女泛舟西湖诗》云:“寰中三十几西湖(少时闻先严苏年公言:各直省郡县以西湖名者凡三十余处),耳熟钱康景特殊。今日清波门外路,好风先引到蓬壶。”“六桥烟水拍空浮,夫子重游我乍游。好景纷来亲指点,如斯清福几生修。”“系缆欣依五柳居,推篷呼酒又呼鱼。斜阳影裹团栾醉,一饱千钱尚有余。”“一日匆匆亦胜缘,再来未卜定何年。会须亟觅东溪绢,留作儿家故事传。”《壬辰仲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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