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地感到毛骨悚然。按理,愈接近布下的天罗地网,戒备应该愈森严才是,怎么不见有任何伏桩出面盘问暗号?
“石兄弟,似乎有点不妙哩!”他向同伴说。
“有何不妙?”石兄弟问。
“咱们的人呢?”
“是呀;咱们的人呢?”石兄弟反问得很妙。
“咱们快两步。”
“咦!你嗅到血腥味么?”
黑无常掀起鼻翼猛嗅,悚然地说:“不错,有血腥味。快走,恐怕那两个小辈已走在咱们的前面,伤了咱们的弟兄,快走!”
离地,观浪亭方向传来一声可怕的惨叫,刺耳的凄厉叫号摇曳在夜空中,久久不绝。
两人感到有点毛骨悚然,拔腿狂奔。
观浪亭附近方圆百十步,栽了不少松树,外面向江处建有栏杆,保护游客的安全。亭四周放有不少奇花异草,可惜目下已全部凋谢了,只剩下枯枝荒茎,满目萧条,入冬后游山的人逐渐少了。
亭四周并非平原;而是有小起伏的山峦,怪石罗布,草木萧萧,前面不远下临滚滚江流,足有五六十丈高下,跌下去准死。两侧山坡甚陡,上下不便,稍一大意失足往下掉,一切都完了。
奔近亭后约四五十丈,蓦地前面石阶旁跃出一个黑影,接着一闪不见。
黑无常走在前面,早怀戒心,在黑影刚长身跃起的刹那间,突然向侧扑倒,滚入路旁草丛之中。
走在后面的石兄弟反应慢了些,人仍向前奔,猛地身躯一震,脚下一顿。摇摇晃晃地低叫:“怎么啦!你……哎……”
最后的叫声极为可怖,上身前俯,“砰”一声屈身跌倒,骨碌碌滚下了高仅九级的石阶,再发出一声可怕的[shēnyín],手脚猛烈地抽搐。
黑无常心中骇然,探出头来大喝道:“什么人用暗器行凶?亮名号。”
除了石兄弟的[shēnyín]声,空山寂寂,只有寒风掠过树林的啸声,没有任何回答。
他毛骨悚然,顿萌退意,不再理会同伴的死活,悄然向侧后方一钻,溜之大吉。
退了五六丈,刚钻入一丛矮林,前面突然传来一声令他毛发直竖的冷笑。
他心中一懔,向下一伏,抬头循声察看。
一个黑影站在树丛中,不言不动,所站处相距不足一丈,似乎可以唤到黑影身上所发出的汗臭味。
他想突然袭击,却又忍住了,低喝道:“龙。”
黑影不言不动,似若未觉。他又叫:“天南。”
黑影仍然毫无动静,令他感到浑身发冷。最后,他一咬牙,猛地左手一扬,打出一枚钢镖,同时拔出佩剑一跃而起,随镖凶猛上扑。
“噗噗噗”三声轻响,三镖全中,黑影却丝毫不动。
他接着扑到,剑出如穿鱼,毫不费劲地刺入黑影的胸口,得手了。
可是,他却大吃一惊,火速拔剑逼近,伸手一摸,着手处冰凉彻骨。
“是死人!”他心中暗叫。
身后,先前的冷笑声再起。他立即伏地旋身,左手火速拔了三支镖在手。
“龙。”草丛中有人低喝。
“蛇。”他急答,心中一宽,谢天谢地,遇上自己人了。
“天南。”对方又叫出辨证的暗语。
“地北。”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侧方的树下徐徐出现一个黑影,相距约有两丈五六,可从云层透下的微弱星光中,隐约看到是个以黑巾蒙面的高大黑影。
“是哪一路的弟兄?”黑影问。
他放心地站起,拭掉额上沁出的冷汗,急急地答:“兄弟是北路的人。你是……”
黑影徐徐走近,一面说:“奔雷夺命,旋风无情。”
黑无常松了一口气,苦笑道:“苍山先生已经来了,大公子随后可到。晚辈本来奉命辨识一个姓柴的人,跟踪至山下追丢了,那小子可能即将到来。请问前辈……”
“哼!你知道我是谁?”对方抢着问。
“前辈该是三剑客之一了。”
“在下是揭发隂谋的人。”
“你……”
“你得死,你这严贼的走狗!”
黑无常大惊,火速拔剑。可是晚了一步,黑影的右手原来背在身后,这时移至身前,手中有一条短杖,“噗”一声轻响,搭在黑无常的右肩上。
黑无常的右手突然僵死,剑无法拔出,双肩承受不了短杖的重压,“哎”一声惊叫,挫跪在地。
黑影左掌伸出,一掌向黑无常的顶门拍去。
蓦地人影乍现,微风凛然,低叫声传到:“许老前辈请手下留情。”
黑影的掌一缓,轻按在黑无常的顶门,扭头冷笑道:“你好眼力,居然在黑夜中能看出老夫的身份。但我这老不死很怪,从不听他人的指挥。”
声落,掌力骤发,黑无常向后倒,手脚不住地*挛。
两个人影掠到,领先的人在丈外行礼低声道:“老前辈别来无恙,还认得七年前山西道侯马镇的柴家小娃儿么?”
黑影一怔说:“你……你是柴小哥?老天!你居然还认识我?那晚官兵太多,等火起后老夫赶去找你,遍寻无着,又不知你的下落。此非谈话之所,四处皆有人潜伏,已死了不少人,且随我来。”
“让晚辈将这人带走。”
“带他走做什么?”
“问口供。”
“他的天灵盖已碎,死了。”
“哦!可惜。”
“可惜什么?”
“这家伙是跟踪晚辈兄弟俩的人,他知道许多与晚辈有关的事,更知道今晚柘矶山各处的神秘。”
“柘矶山的秘密老夫知之甚详,要知道详情老夫自当转告。走!先离开恶贼们布下的陷阱再说。”
三人往树丛中一钻,悄然走了。
到了山下,黑影带了两人向东走,一面走一面说:“先到老夫的藏身处歇息,我将柘矶山的隂谋告诉你。然后我得到东北角的三叠山找一位朋友,你等我的消息。你如果要想劫黄金,保证你如愿。使者的船明晚可到,但船上没有黄金。真的运金船在后日午间可望经过大孤山,直放南湖嘴镇。鄱江龙江永靖是老夫的朋友,他的眼线在南昌活跃,消息绝对正确。”
“那……柘矶山的中州三剑客……”
“见鬼,三剑客会在此?你走着瞧好了。冷眼袖手旁观,可以,揷手卷入漩涡,不可。那是铲除前来发横财的人,最狠毒的隂谋诡计,幕后主使人不但有严老好贼的走狗,也有三剑客的份。”
“他们在火拼么?”柴哲问。
“火拼?见鬼。明天晚上,你便可看到这些人的嘴脸了,不恶心才怪。”
“老前辈久走江湖,无所不知。江湖上有两个颇有名气的人,一叫报应神端木鹰扬,一叫缥缈神龙徐方,老前辈是否知道他们的下落?”
“这两个人确是颇有名气的人,但似乎在近几年来没有人见过他们。早两年缥缈神龙曾经一度露过脸,之后再次失踪,下落不明。哥儿,你问他们干嘛?”
“晚辈想向他们打听一些消息。”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这两人并非是武林的顶尖人物,不会引起太多的人注意,除非他们无意隐瞒身份,不然任何地方皆可隐居。你如果真要寻找他们,我可以介绍你去找一个人。”
“找谁?”
“南京徽州府齐云山云栖庄主齐庆云。”
“三庄之一的齐庄主?”
“正是他。他早年是河南中州镖局的局主,目下他的子侄与门人,仍在江湖闯蕩,朋友满天下。他在江湖闯蕩近五十春秋,腹中装满了数不胜数的武林秘辛,与千奇百怪的江湖奇事异闻。他是老夫的知交好友,但知道我与他交情深厚的人却少之又少。我介绍你去见他,保证你不会失望。”
黑影的落脚处,在城东大岭山下的三家市。这里也叫三市口,是湖口县的旧址。自从县址移至湖滨之后,这里便成了败落的市集,只有百十户人家,四周仍可隐约看到一些已变成土墟的城基。千余年前,这儿叫湖口戌,本就不是繁华的地方,目下更为凋零了,只有百十户人家,破败的残余房舍益显得凄凉。市前的城隍庙,只住了一个老庙祝,庙宇已数十年加修茸,眼看朝不保夕,迟早要倒坍大吉,黑影就住在破庙中,白天极少外出走动。那位庙祝驼背兼目昏耳聋,白发苍苍,早晚要入土,也许入土之期还在庙宇倒坍之前哩!
三人在庙殿中长谈近一个更次,然后黑影外出,约定好午后在此见面,匆匆走了。
姑娘从庙祝处找了扫帚,清理殿角的蛛网尘埃,讨来了几捆稻草,铺在地上权充床褥,她很固执,坚持不要柴哲动手,说这不是柴哲该做的事,含笑将柴哲请出,请他且到外面察看四周是否有动静。
一切准备停当,柴哲也回来了,吹熄了某油灯,两人和衣往草中一躺,养息准备迎接明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柴哲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入眼,他想到黑大个文天霸,不知是否脱离了黑鹰会?自从上次在故乡赶走黑鹰会的人,迄今已有三年岁月,假使黑鹰会仍在干刺客的勾当,文天霸这次光临湖口,不知有何用意?
再想到被黑影击毙了的黑无常,不由疑云重重。黑无常所说的辨别一个姓柴的人,这些话有何用意?
姑娘偎在他身们,伸纤手轻握他的手曾,柔声问:“哥,还不安眠,何思之深耶?”
他温柔地拍拍她的掌背,笑道:“笙妹,别掉文。我在想……黑无常所说的话……”
“天下间姓柴的甚多,那家伙要辨识的人不会与你有关,你不曾与江湖人接触……”
“我在想,那家伙会不会是当年欺负我柴家的凶手之一?他既然是严贼的爪牙,当年跟罗龙文恶贼至山西追杀王大人,自然认识我了。”
“哥,你真是!疑心生暗鬼,怎会想到十年前的往事上面去了?十年前你只不过是个小后生……”
“十年岁月漫漫,人固然有改变,身材与气质会完全不同,脸貌却不可能全部交易,这就是那家伙要辨识的原因所在。”
“哥,别多想了,假使严贼的人要找你,不是正得其所哉么?”
“如果是严贼的人找我,我另有打算。”
“哥,有何打算?”
“三宝和五万两黄金,我要定了,用这些金宝济贫,不是很好么?”
“好事嘛,哥,依你。”
他突然扭头在她颊上親了一吻,笑道:“那么我安心了,谢谢你不反对我劫财为盗。”
“你……你……”姑娘缩成一团低叫。
住在庙倒破屋中的老庙祝,穷得衣不蔽体,家中四壁萧条,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竿方行外出,家徒四壁,瓮无隔宿之粮,无法供应两人的早膳。
两人梳洗停当,佩上剑,入村找地方进膳。天色大明,村人早已起来干活了,炊烟四起,犬吠声和雞啼声此起彼落。
三市口在至澎泽的官道旁,距城只有三里地,居民全是靠田活命的朴实农户,但由于地近官道旁,所以路侧也开设了两家小食店,并免费供应旅客的茶水。
怪!按理,这种小店不可能一早便开张营业的,但两家小店都开了门,显然有了赶早的食客。
两人信步走向第一间小店,沿途虽然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但并没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第一间小食店前面招了一座凉亭,搁了四张供客人歇脚的长凳,一个木茶架上,放着一只大茶桶和几只土瓦碗,几个竹制的茶勺。店门旁,挂着一捆出售的草鞋、绳索,柜台上也摆了不少日用百货,大门前挂了门灯和招牌,原来是兼卖日用品的小食店。
昨晚天气不好,云层厚,风大,因此并未降霜,但江风寒凉,呵出的气形成阵阵白雾,袅袅而散。
两人向店门走去,柴哲低声笑问:“笙妹,不反对我喝酒挡寒么?”
“只准一壶。”她粲然笑答。
“好厉害,只准……”
“你……”她用肩推他羞笑着叫。
两人谈笑自若,没留意一间半掩着门的农舍中,有人在门缝中狠狠地向他们窥视。
出城往彭泽的旅客尚未到来,路上只可看到人而不见旅客,任何一个外地人在村中出现,皆难逃有心人的眼下。他们踏入店门,便看到了三个穿劲装佩了剑的中年人,占住靠亭角的一副座头,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酒香与鱼肉的香味直冲鼻端。
两个村夫打扮的店伙在厅中张罗,灶台内的大师傅正忙着弄菜。一名店伙上前含笑招呼,但眼中有惧容极为明显,笑得极为勉强,欠身领两人入座不自然地问:“客官要酒菜么?请吩咐,请吩咐。”
柴哲在食桌旁挪过一条长凳,坐下说:“店家,这么早便有酒菜供应了?”
店伙计略一迟疑,脸上挂着一抹苦笑,一面清抹桌面,一面说:“有,有。在城东附近十几里内的市集中,只有小店是自朝至幕供应酒菜的。”
“呵呵!看贯店的人都有点无精打采,整天做生意张罗顾客,确够辛苦的,请给我来一壶好酒,弄两味下酒菜。”
店伙送上两杯热茶,欠身道:“小的先给客官来几碟下酒菜,然后来两味渔鲜佐膳,请稍候。”说完,向用下走了。
柴哲向姑娘低声道:“店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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