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说 - 卷一百二十四

作者: 卫湜15,120】字 目 录

举履无非道也此百姓所以日用而不知伊尹耕於有莘之野以乐尧舜之道夫尧舜之道岂有物可玩而乐之乎即耕於有莘之野是已此农夫田父之所日用者而伊尹之乐有在乎是若伊尹所谓知之者也新安朱氏曰此第一章第二节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於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於须臾之顷也隐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於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於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於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长於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远也 或问既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矣而又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何也曰此因论率性之道以明由敎而入者其始当如此盖两事也其先言道不可离而君子必戒慎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者所以言道之无所不在无时不然学者当无须臾之不谨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体也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君子必慎其独者所以言隐微之闲人所不见而已独知之则其事之纎悉无不显着又有甚於他人之知者学者尤当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几也盖所谓道者率性而已性无不有故道无不在大而父子君臣小而动静食息不假人力之为而莫不各有当然不易之理所谓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天地贯彻古今而取诸至近则常不外乎吾之一心循之则治失之则乱盖无须臾之顷可得而暂离也若其可以暂离而於事无所损益则是人力私知之所为者而非率性之谓矣圣人之所修以为敎者因其不可离者而品节之也君子之所由以为学者因其不可离者而持守之也是以日用之间须臾之顷持守功夫一有不至则所谓不可离者虽未尝不在我而人欲闲之则亦判然二物而不相管矣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其违禽兽也何远哉是以君子戒慎乎其目之所不及见恐惧乎其耳之所不及闻了然心目之闲常若见其不可离者而不敢有须臾之闲以流於人欲之私而陷於禽兽之域若书之言防怨而曰不见是图礼之言事亲而曰听於无声视於无形盖不待其徵於色发於声然後有以用其力也夫既已如此矣则又以谓道固无所不在而幽隐之闲乃他人之所不见而已所独见道固无时不然而细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闻而已所独闻是皆常情所忽以为可以欺天罔人而不必谨者而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则其毫髪之闲无所潜遁又有甚於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藏伏之久则其见於声音容貌之闲发於行事施为之实必有暴着而不可揜者又不止於念虑之差而已也是以君子既戒惧乎耳目之所不及则此心常明不为物蔽故於此尤不敢不致其谨焉必使其几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而纯乎义礼之发则下学之功尽善全美而无须臾之闲矣二者相须皆反躬为己遏人欲存天理之实事盖体道之功莫有先於此者亦莫有切於此者故子思於此首以为言以见君子之学必由此而入也曰诸家之说皆以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即为慎独之意子乃分之以为两事无乃破碎支离之甚耶曰既言道不可离则是无适而不在矣而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则是要切之处尤在於隐微也既言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则是无处而不谨矣又言慎独则是其所谨者尤在於独也是固不容於不异矣若其同为一事则其为言又何必若是之重复耶且此书卒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亦两言之正与此相首尾但诸家皆不之察独程子尝有不愧屋漏与慎独是持养气象之言其於二者之闲特加与字是固已分为两事而当时听者有未察耳曰子又安知不睹不闻之不为独乎曰其所不睹不闻者已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道不可离而下言君子自其平常之处无所不用其戒惧而极言之以至於此也独者人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莫见乎隐莫顕乎微而下言君子之所谨者尤在於此幽隐之地也是其语势自相唱和各有血脉理甚分明如曰是两条者皆为慎独之意则是持守之功无所施於平常之处而专在幽隐之闲也且虽免於破碎之讥而其繁复偏滞而无所当亦甚矣 又曰道不可须臾离及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正是说道之本体下面戒慎恐惧必慎其独方是人下工夫处故皆以故之一字起头不可衮作一段看了 又曰必致其知方肯谨独方能谨独 又曰吕氏旧本所论道不可离者得之但专以过不及为离道则似未尽耳其论天地之中性与天道一节最其用意深处然经文所指不睹不闻隐微之闲者乃欲使人戒惧乎此而不使人欲之私得以?动於其闲耳非欲使人虚空其心反观於此以求见夫所谓中者而遂执之以为应事之准则也吕氏既失其旨而所引用不得於言必有事焉参前倚衡之语亦非论孟本文之意至谓隐微之间有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应者则固心之谓矣而又曰正惟虚心以求则庶乎见之是又别以一心而求此一心见此一心也岂不误之甚哉若杨氏无适非道之云则善矣然其言似亦有所未尽盖衣食作息视听举履皆物也其所以如此之义理准则乃道也若曰所谓道者不外乎物而人在天地之闲不能违物而独立是以无适而不有义理之准则不可顷刻去之而不由则是中庸之旨也若使指物以为道而曰人不能顷刻而离此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则是不唯昧於形而上下之别而坠於释氏作用是性之失且使学者误谓敎无不在虽欲离之而不可得吾既知之则虽猖狂妄行亦无适而不为道则其为害将有不可胜言者不但文义之失而已矣

严陵方氏曰戒慎乎其所不睹非特人之所不睹也亦已之所不睹焉恐惧乎其所不闻非特人之所不闻也亦已之所不闻焉戒慎未若恐惧之至也不睹未若不闻之微也於其微而愈至尤见君子之慎独也独者不与物羣之时也

莆阳林氏曰君子所以戒慎恐惧者岂有他哉谓莫显见乎隐微之际故也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虽居无人之境以致其敬也

延平周氏曰戒慎者恐惧之理恐惧者戒慎之事隐非见也然见生於隐则君子以为莫见乎隐微非显也然显生於微则君子以为莫显乎微见然後至於显隐然後至於微乃其序也古圣人之化行则贱者犹能慎独故诗曰肃肃兔置施于中林先王之泽竭虽贵者亦不能之故诗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广安游氏曰中之道至精至微易失而难守故常有离失之患而离失之患常存乎须臾之际不须臾离则用力至到极乎精微而无毫厘之失矣隐也微也所不睹也所不闻也皆言心之为物宅乎杳冥之中而难知此君子所不敢忽独者此心隐微未对物之称

永嘉薛氏曰於所不见不闻之地有毫厘之差则失性命之正失性命之正则去道远矣隐见微显本一道也未有动乎中而不形於外者戒谨恐惧所以贞夫一也人之於道也造次颠沛而不可违者也无入而不自得观感之敎也

延平黄氏曰道之无不在也虽稊稗瓦甓之闲无不在也道之不可须臾离也虽躇步?蹈之闲不可离也惟其无不在故不可须臾离

龙泉叶氏曰按子张问孔子曰立则见其参於前也在舆则见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非以为我之所必见则参前倚衡微孰甚焉以为人之所不见则不睹不闻着孰甚焉其义互相发明学者若专一致力於此以慎独为入德之方则虽未至於道而忠信笃敬所以坚实矣

新定顾氏曰道无方体犹太虚然有形之类无不倚太虚而立无不在此道之中曰不可须臾离也非戒人以不可离也明此道充塞无乎不在人不可得而离也如使人可以离则是此道有在有不在非无所谓道矣君子知道之不可以离也故从事於谨独之学则见夫世人矫饰於声音笑貌之末而内心之弗善者不之省彼特以为吾心隐微尔抑岂知其为至见而至显者乎天下之理无隐而不见者也无微而不显者也奚以知其然耶诗曰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则吾有念虑鬼神知之孟子曰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则吾有念虑君子知之又曰生於其心害於其政发於其政害於其事则吾有念虑衆人莫不知之矣故念虑诚善可也苟惟不善自作孽不可逭岂不可为戒谨而恐惧哉是以君子存其心养其性畏欲念之内起如畏寇盗之外作也夫是之谓谨独夫子所谓用力於仁者也临卬魏氏曰诚能於睹闻之外隐微之际己所独觉而人未及知随其萌蘖之动以谨乎善利之几则仰观俯察前参後倚真有以见夫仁义礼知之则行乎君臣父子长幼朋友之闲皆吾性所本有分所当为而实不容以须臾离也

蔡氏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以下言未发时也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者所以闲邪而存其诚也莫见乎隐以下言发时也谨独者所以审其念虑之初发也又曰道者率性之谓学者於道不可顷刻而离若其可离则非率性之道矣故虽不睹不闻至静之顷亦当戒谨恐惧而闲邪存诚也

钱塘于氏曰子思发此一章诚之一字固肇於此新定钱氏曰方其不睹也不闻也自以为隐也而不知其莫见於此焉自以为微也而不知其莫显於此焉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郑氏曰致行之至也位正也育生也长也

孔氏曰喜怒哀乐缘事而生未发之时澹然虚静心无所虑而当於理故谓之中喜怒哀乐虽复动发皆中节限犹如盐梅相得性行谐和故谓之和情慾未发是人性之初本故曰大本情慾虽发而能和合道理可通逹流行故曰达道致中和言人若能致极中和使隂阳不错则天地得其正位生成得理故万物得其养育

濂溪周氏曰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强梁柔善为慈为顺为巽恶为懦弱为无断为邪佞惟中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事也故圣人立敎使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

河南程氏曰吕与叔中者道之所由出此语有病吕曰论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别而言之亦不可混为一事如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又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逹道则性与道大本与逹道岂有二事先生曰中即道也若谓道出於中则道在中内别为一物矣所谓论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别而言之亦不可混为一事此语固无病若谓性与道大本与逹道可混而为一却未安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性也命也道也各有所当大本言其体达道言其用体用自殊安得不为二乎吕曰既云率性之谓道则循性而行莫非道此非性中别有道也中即性也在天为命在人为性由中而出莫非道所以云中者道之所由出先生曰中即性也此语极未安中也者所以状性之体段也若谓性有体段亦不可姑假此以明彼 又曰不偏之谓中道无不中故以中行道如称天圆地方遂谓方圆即天地可乎方圆既不可谓之天地则万物决非方圆之所自出如中既不可谓之性则道何从称出於中盖中之为义以过不及而立名若只以中为性则中与性不合子居【子居和叔之子】对以中者性之德却为近之吕曰不倚之谓中不杂之谓和先生曰不倚之谓中甚善语犹未莹不杂之谓和未当吕曰喜怒哀乐之未发则赤子之心当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以此心应万物之变无往而非中矣孟子曰权然後知轻重度然後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此心度物所以甚於权衡之审者正以至虚无所偏倚故也有一物存乎其闲则轻重长短皆失中矣又安得如权如度乎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乃所谓允执厥中也大临始者有见於此便指此心名为中故前言中者道之所由出也今细思乃命名未当耳此心之状可以言中未可便指此心名之曰中先生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赤子之心发而未远乎中若便谓之中是不识大本也吕曰圣人知周万物赤子全未有知其心固有不同矣然推孟子所云岂其止取纯一无伪可与圣人同乎非谓无毫髪之异也大临前日所云亦取诸此而已此义大临昔者既闻先生君子之敎反求诸己若有所自得参之前言往行将无所不合由是而之焉似得其所安以是自信不疑今承敎乃云已失大本茫然不知所向圣人之学以中为大本虽尧舜相授以天下亦云允执其中中者无过不及之谓也何所准则而知过不及乎求之此心而已此心之动出入无时何从而守之乎求之於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而已当是时也此心即赤子之心【纯一无伪】即天地之心【神明不测】即孔子之絶四【四者有一物之存乎其闲则不得其中】即孟子所谓物皆然心为甚【心无偏倚则至明至平其察物甚於权度之审】此心所发纯是义理与天下之所同然安得不和大临前日敢指赤子之心为中者其说如此来敎云赤子之心可谓之和不可谓之中大临思之所谓和者指已发而言之今言赤子之心乃论其未发之际纯一无伪无所偏倚可以言中若谓已发恐不可言心先生曰所云非谓无毫髪之异是有异也有异者得为大本乎推此一言余皆可见吕曰大临以赤子之心为未发先生以赤子之心为已发所谓大本之实则先生与大临之言未有异也但解赤子之心一句不同耳大临初谓赤子之心止取纯一无伪与圣人同恐孟子之义亦然更不取折一一较其同异故指以为言固未尝以已发不同处为大本也先生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然则未发之前谓之无心可乎窃谓未发之前心体昭昭具在已发乃心之用也先生曰所论意虽已发者为未发反求诸言却是认已发者为说词之未莹乃是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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