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德行言之则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 或问此其称仲尼孙可以字其祖乎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諡则子孙之於祖考亦名之而已矣周人冠则字而尊其名死则諡而讳其名则固已弥文矣然未尝讳其字者也故仪礼馈食之祝词曰适尔皇祖伯某父乃直以字而面命之况孔子爵不应諡而子孙又不得称其字以别之则将谓之何哉 又曰君子所以中庸小人之所以反之者何也曰中庸者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盖天命人心之正也唯君子为能知其在我而戒谨恐惧以无失其当然故能随时而得中小人则不知有此而无所忌惮故其心每反乎此而不中不常也 又曰小人之中庸王肃程子悉加反字盖叠上文之语然诸说皆谓小人实反中庸而不自知其为非乃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如汉之胡广唐之吕温柳宗元者则其所谓中庸是乃所以为无忌惮也如此则不须增字而理亦通矣曰小人之情状固有若此者矣但以文势考之则恐未然盖论一篇之通体则此章乃引夫子所言之首章且当略举大端以明别君子小人之趣向未当遽及此意之隐微也若论一章之语脉则上文方言君子中庸而小人反之其下且当平解两句之义以尽其意不应偏解上句而不解下句又遽别解他说也故疑王肃所传之本为得其正而未必肃之所增程子从之亦不为无所据而臆决也诸说皆从郑本虽非本文之意然所以发明小人之情状则亦曲尽其妙而足以警乎乡原乱德之奸矣 又语録云或谓圣贤亦有不诚处如取瑟而歌出吊东郭之类说诚不如只说中先生曰诚而中君子而时中不诚而中小人之无忌惮海陵胡氏曰君子有一不善虑为名教之罪人小人由其无所畏忌故弃中道而不顾也
长乐刘氏曰君子以大中之道为常久所行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故曰君子中庸也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言动言反於中庸也君子而时中者谓夙兴夜寐之间时省厥中唯恐其为外物之所动而失其正也夫性禀於天而中出乎性其本虽静非自诚而明者未始不为外物之所动也目司其视耳司其听声司其言形司其貌而心也者时省厥中以役五事俾夫声色之来而不能动吾中则明出乎视而聦出乎听者非耳目之所能为也心省乎中而已矣俾夫言行之出应乎万变而不失吾中则从出乎言而恭出乎貌者非声形之所能为也心省乎中而已矣然则君子所以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者心之所职岂不重乎苟非时刻之间不忘警省则性之存者几希矣故曰君子而时中也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者小人目悦乎色而不惮伤其明也耳悦乎声而不惮伤其聦也貌悦舒惰而不惮伤其恭也言悦顺情而不惮伤其从也心悦邪辟而不惮伤其睿也由其一心之无忌惮而陷其身於不义刑祸从而加焉无他也须臾之间言行离乎其性则反於中庸矣又不知以为忌惮时省其失则终於小人而冒於刑祸也
广汉张氏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须识得此然後时中之义可得而明不然则几何而不为子莫之执也子莫之意以为杨子不拔一毛为不及而墨子摩顶放踵为过之我但执此二者之中耳殊不知中无乎不在有时三过其门而不入有时居陋巷而不顾此所谓时中也其所以能时而中者奈何以其大本立故也大本立则周旋万变而中之体不乱故曰时中也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盖极精一之妙则是中也汤之执中意亦类此若子莫则於过与不及之间求所谓中者而执之不知既己昧其体矣故曰执中无权权者所以妙夫中也故学者必先求仁知仁则中体可见应事接物得所以权之者矣若夫圣人则无俟於权而无时不中矣
延平黄氏曰君子以时中则有时不中矣此其所以为中庸更而不可拘续而不可穷其纵不流其守不固流者执庸而不及中者也固者执中而不及庸者也执庸者害道之常此为庸者之无忌惮也执中者害道之变此为中者之无忌惮也杨墨失中子莫失庸
嵩山晁氏曰中之所以为常道也君子而时中则无时而不中也小人而无忌惮须臾变改莫之能中也以是知先儒说用中为常道是也
马氏曰君子者人之成名而中庸者人道之全者也故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人道者也故曰小人反中庸晋陵喻氏曰时中之君子以天下誉之而不喜以天下非之而不怒举天下无以动其心者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举天下之事无大小焉无适莫焉无可无不可焉唯时中而已小人唯利之从唯名是徇其於君子之心一切反之闻君子之中庸也乃欲窃取其名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如紫夺朱如郑乱雅如鄊原之乱德是借以资其无忌惮者尔
东莱吕氏曰杨氏为我墨氏兼爱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夫杨墨之叛道孟子辟之固深切着明却有子莫一等病难识大抵近者却是远近之一字却是误子莫处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各守其偏去中为甚远然或有一人救之云此非中道未必不回归於中却近惟子莫自以为能执是中却最害道如中庸说君子之中庸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人说小人中庸欠一反字亦不消着反字盖小人自认无忌惮为中庸如後世庄老之徒亦子莫之学如说不死不生如说义利之间皆是不得时中之义止於两事中间求其中如何会识得中大抵时中?难识故前辈论有长短之中有轻重之中因举扇以示人云徒知长短之中而不知轻重之中则如子莫止於两事求其所谓中不知有非仁而仁非义而义如何不审轻重若使中有定所如仁义礼智信只须按定本去做惟其无定此君子所以欲明善审是时中之义子思发之於中庸如孔子亦未尝不言如易之消息盈虚春秋之襃贬是非未尝不是中学者能看得易与春秋自然识得中
四明沈氏曰因天下同然之理行於其所当行而不用意此之谓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反不是倍计较揣度用私意以为之此之谓反中庸之上更着一个字不得若着一个字便是用意君子中庸何其安静简明哉
吴兴沈氏曰自天命之谓性而至於君子谨其独自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而至於万物育焉是皆緫中庸之体要而指中庸之功用也体要功用既极两尽然後中庸之名始立於此中庸之名前人未发之子思不敢以私见立道之名於是援仲尼之说以申之庶几天下不以我为妄此中庸之标目所由立也中即喜怒哀乐未发者也庸即喜怒哀乐己发而中节者也庸非中之外复有所谓庸也由中而发无一之不中节者也人莫不有喜怒哀乐也惟其发而不中节故不可以为庸使其举皆中庸也无时而不中兹其所以为庸也然则时也节也庸也是或一道也若夫小人则不然喜怒哀乐随性而发逐物而动其与中庸实相背驰故曰反中庸反中庸者小人之常也然又乐闻君子时中之说乃同乎流俗合乎污世时尚纵横则为苏秦时尚刑名则为申韩时尚虚无则为黄老窃时中之名而流入於无忌惮此所以谓小人之中庸也
高要谭氏曰中之道出而应物见於时措之宜者谓之时中此即和之义也语其称量事物轻重适当则谓之权皆发而中节焉尔曰时中云者变通无滞泛应曲当之谓也循常而行之固中矣适变而行之亦中也考礼而行之固中矣从俗而行之亦中也师古而行之固中矣度今而行之亦中也天下之事不胜其衆而君子泛应无往非中此君子用权之微意非小人所可得与也小人见君子之时中不执於一往往窃取其说以肆无穷之欲纵横颠倒无所不为亦曰吾之所为皆时中也然君子小人则有辨矣君子大本先立故见於应物者事事中节小人大本先失其见於行事又安能中节乎此其所以辨也圣人恶其近似故辨之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时中小人无忌惮也言君子有体斯有用故为中庸小人体不立而用常差故为反中庸君子发而中节故为时中小人发而不中节但为无忌惮尔可谓灼见小人之情状矣使君天下者得是说而通之则辨君子小人若辨白黑又何知人之难矣
钱塘于氏曰全吾心之中和乃所以为君子之中庸中和二字子思自吾心体之中庸二字乃自吾夫子发之无和不能以为庸其实一理也
江陵项氏曰此言君子小人之所由分使修道者知所避就也时中由时敏时习也戒惧谨独之谓也既君子矣又时中焉此圣所以愈圣无忌惮者戒惧谨独之反也既小人矣又无忌惮焉此愚所以愈愚使君子而不时中则小人矣使小人而有忌惮则君子矣君子小人之分无它敬与慢之间耳
仁夀李氏曰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子谓子夏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子张子夏亦何至难与为仁而流为小人之归然师友警教如此其严盖虑其或过或不及而弗蹈乎中庸则駸駸焉行乎小人之涂而不自觉也且此章论中庸始言君子足矣而遽及小人何也孟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此为仁反此即为不仁又曰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善与利之间而已矣此为善反此即为利故夫子平日每以君子小人对言之而子思子首引此言以示学者之决择盖谓欲为君子者当无一念非中庸一或反之则此之一念即为小人之念当无一言非中庸一或反之则此之一言即为小人之言当无一行非中庸一或反之则为小人之行君子小人如隂阳昼夜氷炭黑白之殊而其差特在乎中庸向背之间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中平常可久之庸一或反之则虽有絶人之才智盖世之事功被之以小人之名而不得辞甚可惧也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之义前辈备言之矣物有万殊事有万变所居之位有高下所遇之时有隆污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各惟其时不必同也然有同焉者中也可仕可止可久可速各惟其时不执一也然有一焉者中也皆非过也皆非不及也皆平常可久而非诡异之行也惟其君子之德而又能时以取中斯所以为君子之中庸小人之中庸也脱一反字小人者君子之反也无忌惮者戒谨恐惧之反也君子惟惧乎一出言而异乎中庸小人则肆意巧言而不知畏也君子惟惧乎一举足而违乎中庸小人则纵欲妄行而不知畏也惟其不知畏故曰与中庸相背而驰使其有所忌惮则不至此矣
晋陵钱氏曰仲尼孔子之字也学者尊其师曰子称仲尼所以别之犹舜典先称舜後称帝也
霅川倪氏曰小人之中庸无反字正义为小人亦自以为中庸得之矣王肃添反字非也忌者有所疑也惮者有所畏也人惟有所疑忌故不肯为不善有所畏惮故不敢为不善小人托中庸以自便借中庸以文奸曰吾亦中耳我亦庸耳何为不可此之谓无忌惮也无忌惮与戒谨恐惧相反唯其无忌是以不戒谨惟其无惮是以不恐惧何谓无忌惮因孔子圣之时於是借以为说仕於不可仕之时如汉末假儒者之说以仕於莽朝以干利禄如孟子有言不必信行不必果之说於是借以自便如乡原之言不顾行行不顾言作伪欺世故曰无忌惮
建安真氏曰程氏之论时中至矣杨氏因其说而推明亦有补焉易之道以时义为主如乾之六爻当潜而潜中也当潜而见则非中矣当飞而飞中也当飞而潜则非中矣它卦亦然洪范三德当刚而刚中也当刚而柔则非中矣推之事事物物莫不皆然此乃抚世应物之大权然必以致知为本
新定顾氏曰夫君子中庸体道者也纯乎天理不以人欲参之也小人没於私慾失其本心倡狂妄行是之谓反中庸然随时制宜不失乎中而後可以为中庸不然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故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良心善性天之予我以是则必望我以全乎是今也私慾横生从耳目之欲是不知有本心也不知有本心是不知有天命也夫以人而不知有天其无忌惮孰甚焉斯其所以敢於反中庸也故曰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虽然非时中不足以语中庸然非体中庸之至抑不足以语时中故可与立也而後可以语权惟艮之止而後动静不失其时此君子之事也彼小人之无忌惮也惟其愚也所谓天理习闻其号非有真见所谓惟天聦明所谓惟天明畏所谓福善祸淫彼以为天未必切切然也是以无忌惮而反中庸不知天定斯能胜人人非鬼责人祸天刑每归於无忌惮反中庸之徒若夫君子在舜则曰兢业在汤则曰危惧在文王则曰敬忌在孔子则曰畏天命在曾子则曰战战兢兢夫然故不失中庸卒之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君子小人之所以终其异也如此夫
蔡氏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夫子之言也君子而时中小人而无忌惮也子思释夫子之言也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郑氏曰鲜罕也言中庸为道至美顾人罕能久行河南程氏曰中庸天下之至理德合中庸可谓至矣自世教衰民不兴於行鲜有中庸之德也【一说民鲜能久行其道也】
蓝田吕氏曰人莫不能中庸鲜能久而已久则为贤人不息则为圣人 一本云中庸者天下之所共知天下之所共行犹寒而衣饥而食渴而饮不可须臾离也衆人之情厌常而喜新质薄而气弱虽知不可离而亦不能久也唯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而未至乎诚虽心悦而不去然知不可不思行不可不勉在思勉之分而气不能无衰志不能无懈故有日月至焉者有三月不违者皆德之不可久者若至乎诚则不思不勉至於常久而不息非圣人其孰能之建安游氏曰德至於中庸则全之尽之不可以有加矣故曰其至矣乎舜之为大知则用此道而至也顔渊之为贤则择此道而求其至也若舜之为大孝武王周公之为达孝则由此道而成名也子路问强则将进此道而已哀公问政则将行此道而已自修身以至怀诸侯皆出於此道不其至矣乎然非至诚无息者不足以体此非自强不息者不能以致此故久於其道者鲜矣
上蔡谢氏曰中不可过是以谓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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