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说 - 卷十六

作者: 卫湜11,557】字 目 录

曰人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志则不肯一日安於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如曾子易箦须要如此乃安人不能若此者只为不见实理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凡实理得之於心自别若耳闻口道者心实不见若见得必不肯安於此横渠张氏曰箦必簟席之类以其可易华而睆必陈之在上显露也

长乐陈氏曰传曰曾子仕於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时曾子重其禄而轻其身亲没之後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方是之时曾子重其身而轻其禄夫重三秉之粟轻令尹卿相之禄则是未尝为大夫矣未尝为大夫而死於大夫之箦宜曾子之所不为童子以其非礼而发问焉事师以义故也曾元知其非礼而不忍易之事父以恩故也是虽恩义之所施有所不同要之小恩不如大义之愈也孟子曰曾子可谓养志者也曾元可谓养口体者也不易箦其养体之事欤曾子之死其言正颜色动容貌出辞气而其行至於易箦子路之死不忘结缨成子高之死不忘择葬是皆全一世之德正一世之事而天下後世之言君子者必稽之矣彼秦穆之死其乱命及於三良魏武子之死其乱命欲及於其妾鲁僖薨於小寝文公薨於台下其视君子之所处不亦远乎

山隂陆氏曰言细不言小者与小人微异其所见不巨耳王文公曰姑息者且止之词盖未有不坏於且止者也圣人以义制礼其详见於牀笫之闲君子以仁行礼其勤见於垂死之际

庐陵胡氏曰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朝闻道夕死可矣士不闻道窃知其无以死也得正而毙虽死无余事矣故曰斯己矣

广安游氏曰曾子之於始终虽一箦之不正不以疾亟而不易此圣门学道治心养气之功也以其治心养气之功既至则临死生之际而不乱自孔孟而下此学之失而近之者释氏有焉故自唐以来聪明睿知之士无有不溺於学佛者盖上失其道皇极不建儒者专以诵读言语为事至於治心养性之学茫然而不得其原其势出於不得已君子苟欲正之必先立皇极之道则道出於上人知向方矣苟为不然徒罪天下之溺於佛则是坐视斯人失其性而死耳龙泉叶氏曰曾子之学坚定明笃虽神已离形而不变异死生若一致然且改过甚勇以正为终是後学鉴照准程处也

始死充充如有穷既殡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葬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练而慨然祥而廓然

郑氏曰皆忧悼在心之貌也求犹索物

孔氏曰记人因前有死事遂广说孝子容节也事尽理屈为穷言亲始死孝子匍匐而哭之心形充屈如急行道极无所复去也既殡心形稍缓矣瞿瞿眼目速瞻之貌如有所失而求覔之不得也既葬又渐缓矣皇皇犹栖栖也葬後亲归草土孝子心形栖栖皇皇无所依托如望彼人来而人不至也练则转缓也至小祥但叹慨日月若驰之速也至大祥而寥廓情意不乐而已

严陵方氏曰下篇述颜丁之居丧则言皇皇於始死言慨焉於既葬问丧则言皇皇於反哭所言不同者盖君子有终身之丧思亲之心岂有隆杀哉先王制礼略为之节而已故其所言不必同

马氏曰亲始死恻怛痛疾伤肾焦肺而其志懑气盛袒踊无数故曰充充如有穷在牀为尸在棺为柩而人子之心犹望其反及既殡也尸柩不可见魂气不可复而欲冀其声容之髣髴又不可得则忽焉失之矣故曰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殡则在宫葬则在野宫则犹近而虽不可复生然且有所据依求索之及葬於野则远矣而魂气无所依焉入门弗见也上堂弗见也入室又弗见也不可复见也已矣於是为甚有虞以迎之祔以安之然犹不知鬼神之格欤故曰皇皇如有望而弗至

邾娄复之以矢盖自战於升陉始也鲁妇人之髽而吊也自败於台鲐始也

郑氏曰战於升陉鲁僖二十二年秋也时师虽胜死伤亦甚无衣可以招魂也败於台鲐鲁襄四年秋也台当为壶字之误也春秋传作狐鲐时家家有丧髽而相吊去纚而紒曰髽礼妇人吊服大夫之妻锡衰士之妻则疑衰与皆吉笄无首素緫

孔氏曰此一节论二国失礼之事左传云我师败绩故知邾胜必用矢者时邾人志在胜敌矢是心之所好故用所好招魂冀其复反也案士冠礼纚广终幅长六尺所以韬发今以凶事故去之但露紒而已丧服传云大夫吊於命妇锡衰命妇吊於大夫亦锡衰是大夫之妻吊服锡衰也士妻吊服无文故郑云疑衰与周礼司服有锡衰缌衰疑衰丧服注云士之吊服疑衰则知士妻亦疑衰也吉笄无首素緫大戴礼文

严陵方氏曰矢所以施於射非所以施於复复则各以其衣而已髽所以施於丧非所以施於吊吊则各以其衰而已升陉之野战已无衣可用故复之以矢然邾娄因之而弗改则非矣台鲐之败以家各有丧故髽而吊然鲁妇人因之而弗改则非矣

广安游氏曰先王之世虽用兵临军之际未有不用礼者也且礼者行乎其所可行者也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此古道也惟其以礼相与则两军交战杀人要有所止未有若後世极兵力所至至於僵尸百万流血千里而後已者也故古者虽身膏草野之人与夫死者之家所谓丧吊之礼犹得行乎其闲升陉以前未尝无战死者得复以衣而不复以矢台鲐以前未尝无战死而相吊者得吊以衰而不以髽则是杀人之甚必自升陉台鲐二者始自是而遂以为常则再失之矣呜呼自先王之礼废而兵祸之烈至於六国秦汉之际杀人至以数十万计天下涂炭肝脑涂地失礼之祸至於如此是诚可叹也大率先王之世治出於一而礼乐达乎天下凡所谓礼者行之庙堂至乎州巷达乎蒐狩用乎军旅造次颠沛无非礼者生乎由是死乎由是上下小大相与习乎此而安乎此於两军之战而杀有所止礼使然也後世不然其从容无事之时固已废礼任其智力及夫军旅死生之际苟可以自利而害人者岂复恤哉故古人杀有所止与後世异盖礼之存亡故也於复以矢吊以髽则知兵祸之甚烈记礼者记其失礼之甚也

南宫绦之妻之姑之丧夫子诲之髽曰尔毋从从尔尔毋扈扈尔盖榛以为笄长尺而緫八寸

郑氏曰南宫绦孟僖子之子南宫阅也字子容其妻孔子兄女诲敎尔女也从从谓大高扈扈谓大广尔语助緫束发垂为饰齐衰之緫八寸

孔氏曰此一节论妇人为舅姑服髽与笄緫之法妻之姑谓夫之母也以是夫子兄之女故夫子诲之作髽法期之髽稍轻自有常法毋得高广如斩衰之髽也既敎以作髽又敎以笄緫之法其笄用木无定故敎以用榛木为笄其长一尺而束发垂余之緫垂八寸案丧服吉笄长一尺二寸齐衰之笄长一尺降吉笄二寸也但恶笄或用栉或用榛故夫子称盖以疑之丧服传云緫长六寸谓斩衰也故此齐衰长八寸以二寸为差也

严陵方氏曰緫则束发之布也

孟献子县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夫子曰献子加於人一等矣

郑氏曰孟献子鲁大夫仲孙蔑可以御妇人矣尚不复寝加踰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献子除丧作乐得礼之宜也依礼祭暂县省乐而不作至二十八月乃始作乐又依礼後吉祭乃始复寝当时人祭之後则恒作乐未至吉祭而复寝今孟献子既禫暂县省乐而不作比可以御妇人而不入寝虽於礼是常而特异余人故夫子善之云献子加於人一等不谓加於礼一等也

长乐陈氏曰盖三年之丧则久矣故祥月而者以义断恩也期之丧则近矣故闲月而者以恩伸义也记曰而内无哭者乐作矣又曰而从御吉祭而复寝由此观之孟献子县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则过乎此矣故孔子称之今夫先王制礼以中为界子夏子张授琴於除丧之际孔子皆以为君子伯鱼子路过哀於母姊之丧孔子皆非之然则孟献子过於礼孔子反称之者非以为得礼也特称其加诸人一等而已【乐书】

山隂陆氏曰孟献子过而有子不及其为失一也唯夫子为能适中焉郑氏谓琴以手笙歌以气固自有次第也

李氏曰设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加於人者也丝屦组缨不及於人者也同於人可也加於人则非中道矣及人可也不及人非礼矣孔子笃於仁克之以礼五日弹琴而不成声仁也十日而成笙歌礼也有过不及然後知其中故言孟献子有若而言孔子於其中

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

郑氏曰不成声哀未忘也十日则踰月且异旬也五日弹琴十日笙歌除由外也琴以手笙歌以气孔氏曰此一节论孔子除丧作乐之限祥是凶事用远日故十日得踰月若其卜远不吉则用近日虽祥後十日亦不成笙歌以其未踰月也

长乐陈氏曰祥之日可以鼓素琴君子所以与人同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君子所以与人异弹之者礼之所不可废也不成声者仁之所不忍也

严陵方氏曰祥之日鼓素琴故孔子五日而弹琴徙月乐故孔子十日而笙歌

有子盖既祥而丝屦组缨

郑氏曰讥其早也礼既祥白屦无絇缟冠素纰有子孔子弟子有若

孔子曰此一节明除丧失礼之事既祥素纰当用素为缨未用组今用素组为缨乃後之服故讥之案士冠礼冬皮屦夏用葛无云丝屦者此丝屦以丝为饰絇繶纯之属郑注屦人曰絇屦头饰也

严陵方氏曰以丝为屦之絇以组为冠之缨则服之吉者也而有子服之於既祥固失之於早矣然则既祥之屦如之何亦曰彻絇而已既祥之缨如之何亦曰用素而已有子为孔门高弟而失礼若是疑或不然抑记者或得於传闻故曰盖焉

死而不吊者三畏厌溺

郑氏曰畏谓人或时以非罪攻己不能有以说之死之者厌谓行止危险之下溺谓不乘桥船不吊以其轻身忘孝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非礼横死不合吊哭之事

王氏曰孔子畏匡德能自全也设使圣人卒罹不幸何得不痛悼而罪之乎非徒贤者设有罪愚人亦不得不哀伤之也【王肃圣证论见通典】

横渠张氏曰知死而不知生伤而不吊畏厌溺可伤尤甚也故特致哀死者不吊生者以异之且如何不淑之词无所施焉畏畏惧而死者也三者皆不得其死故君子伤之之甚但知悯死者而已哀有余而不暇於文也

长乐陈氏曰伤主於死者吊主於生者伤则伤其所终吊则吊其所失苟死者不足谓之终则生者不足谓之失此所以不足吊也盖怖畏而死则非勇厌溺而死则非智是以战死而葬者不以翣失伍而死者不入兆域凡此非勇者也垂堂之坐岩墙之立动而徵病行而招死凡此非智者也君子之所不吊者不特此而已宗鲁贼於孟絷及其死也琴张不敢吊季子专政於鲁及其死也曾晳倚门而歌君子之行无他要在生不为人之所不敬死不为人之所不吊而已

严陵方氏曰战阵无勇非孝也其有畏而死者乎君子不立岩墙之下其有厌而死者乎孝子舟而不游其有溺而死者乎三者之死皆非正命也

庐陵胡氏曰畏谓畏避不能死难而终不免於死者广安游氏曰古之君子欲正人之过失不专恃乎刑罚而已使生者有所愧死者有所憾皆所以诛罚之也生有所愧若异其衣冠坐诸嘉石着之丹书此类是也死有所憾若桐棺三寸不入兆域死而不吊倚门而歌此类是也盖礼乐行於天下使人有所劝勉愧耻而不丽於过恶此其为道尊而不迫亦後世所不能及也

慈湖杨氏曰畏死於兵厌死於岩墙溺死於水非不吊也不忍为吊辞不忍言之也使孔子果死於匡则不可吊乎屈原之死亦不可吊乎而先儒有谓直贱之而不吊此乃固陋执言失意人心之所不安也

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闻之遂除之

郑氏曰行道犹行仁义

庾氏曰子路缘姊妹无主後犹可得反服推己寡兄弟亦有申其本服之理故於降制已远而犹不除非在室之姊妹欲申服过期也盖子路已事仲尼始服姊丧明姊已出嫁非在室也

广安游氏曰伯鱼母死期而犹哭孔子曰嘻其甚也与此同意天下之礼苟循乎情之所及而为之则将不知其所止夫人有贤者有不肖者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苟循其过而为之礼则子路伯鱼不知其所终约其不及而为之礼则原壤宰予不可以为训故礼者通乎贤不肖而为之不可以过不可以不及也

严陵方氏曰行道之人与孟子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同义先王制礼於可除而必除之行道之人於可除而弗忍焉必除之者公义也弗忍焉者私情也

吴氏【莘】曰圣人以中道抑人之情非恶其过厚惧其不可继而已

庐陵胡氏曰行道谓道路之人

大公封於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於周君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郑氏曰齐大公受封留为大师死葬於周子孙生焉不忍离也五世之後乃葬於齐齐曰营丘君子言其反葬似礼乐之义正丘首正首丘也仁恩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忠臣不欲离王室之事大公死反葬於镐京陪文武之墓其子孙比及五世虽死於齐以大公在周故皆自齐反归周而葬之先王之制礼乐若舜能绍尧即名大韶禹治水广大中国则名大夏王业由质而兴则礼尚质由文而兴则礼尚文礼之与乐皆是重本反葬於周亦是重本之意君子既引礼乐又引古人遗言谓丘是狐窟穴根本之处虽狼狈而死意犹向此丘是有仁心也

长乐陈氏曰礼乐同出於人心而仁者人也亦出於人心而已故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则礼乐之道不过彰德报情而反始也太公封於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於周夫岂伪为之哉行吾仁以全礼乐之道而已狐死犹正丘首况仁人孝子乎严陵方氏曰周官冢人掌公墓之地先王之葬居中诸侯左右各以其族故太公虽封於营丘而五世之子孙皆得反葬於周以从其祖焉若是则不背其所生之本而得礼乐之道矣虽然岂特人有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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