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只有一件衣服,一件简单的衬衣。”
“什么颜色?”
“白色,我想,带着条纹。”
“什么颜色的条纹?”
“我不记得了,探长。”
“她戴着首饰吗?”
“我没注意。”
“耳环呢?”
“可能戴了耳环。”
“你能描述一下吗?”
“不能,”修士断然地说,“我没有那么近地看过她。我甚至不敢肯定她戴了。”
“耳环有许多种,”丹尼尔说,“耳圈、耳坠、耳钉。”
“可能是耳圈。”
“多大?”
“很小,式样非常简单。”
“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
丹尼尔走近一步,修士的袍子有种泥土和西红柿叶子的味道。
“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罗塞利修士。”
“没了。”
“一点都没了?”丹尼尔追问道。他敢肯定他还有。
“我需要了解她。”
罗塞利的眼皮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
“我见她和几个年轻男人在一起。”他轻声说,仿佛是背叛了某种信任。
“几个?”
“至少两个。”
“至少?”
“她夜里出去。我见她和两个男人在一起。可能还有其他人。”
“给我讲讲你见过的两个人。”
“一个通常在那儿见她。”罗塞利向东指着希腊东正教主教住所,它的葡萄架和果树沿着围墙匐匐生长着。“很瘦,黑色的长头发,有小胡子。”
“多大岁数?”
“比菲特玛大——十九或者二十。”
“阿拉伯人?”
“我想是的。他们交谈时,菲特玛说的全是阿拉伯语。”
“他们除了谈话外还做其它事了吗?”
罗塞利脸红了。
“他们……接吻。天黑后,他们就一起离开了。”
“去哪儿?”
“老城的城中心。”
“你看见是哪儿了吗?”
修士望着远处的城市,手心向上伸开两手,做出一种无助的姿势。
“那是个迷宫,探长。他们走进阴影中,就不见了。”
“你目睹过几次这种会面?”
“目睹”这个字眼触痛了修士,提醒他他一直是在窥探别人。他不禁畏缩了。
“三、四次。”
“这些会面通常在一天中的什么时间进行?”
“我上来,在这儿浇水的时候。
因此应该是接近日落的时候。”
“天黑以后他们就一起离开?”
“是的。”
“向东走。”
“是的。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仔细地观察他们。”
“对这个长头发的男人你还能给我讲点什么吗?”
“菲特玛看上去很喜欢他。”
“喜欢他?”
“和他在一起时,她会笑。”
“他穿着什么衣服?”
“他看上去很穷。”
“破烂的衣服?”
“不,只是穷。我没法确切地说出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象。”
“没关系,”丹尼尔说,“另一个人呢?”
“那个人我见过一次,是在她离开的几天前。这次是在夜里,和我们领她回来的情形一样。我做完晚弥撤回来,听到有声音——哭声——从巴伯。贾迪德路靠修道院的这边传过来,我看了一下,看见她坐着和那个人说话。他站在她旁边,我能看出他个子不高——大约五尺五寸或者六尺。戴着大眼镜。”
“多大岁数?”
“在黑暗中很难判断。我看见他的头顶反光,所以他肯定歇顶了,但我并不认为他很老。”
“为什么?”
“他的嗓音——听上去像个男孩。他站的方式——他的姿势像年轻人的姿势。”罗塞利停了一下,“只是些印象,探长。我没法对任何一句话发誓。”
这些印象合在一起就是安沃·瑞斯马威的完美写照。
“除了谈话外,他们还做什么了吗?”丹尼尔问。
“没有。如果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某种浪漫的话,那也早就结柬了。他说的非常快——听上去很生气,好橡在骂她。”
“菲待玛对骂她的话有什么反应?”
“她哭了。”
“她说什么了吗?”
“可能说了几句。大部分话是他说的。他像是能管住她的人——但这是他们文化的一部分,不是吗?”
“他骂过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而她坐在那儿哭。我想走到她跟前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回了修道院。第二天早晨她又起来干活了,所以她头天晚上肯定是回来了。几天以后她不见了。”
“这次会面以后她的情绪怎么样?”
“我不知道。”
“她看上去像受了惊吓吗?忧虑吗?悲伤吗?”
罗塞利脸红得更厉害了:“我从没那么仔细地看过她,探长。”
“那么说说你的印象吧。”
“我没有印象,探长。她的情绪与我不相干。”
“你进过她的房间吗?”
“没有。从来没有。”
“你见过能表明她吸毒的东西吗?”
“当然没见过。”
“你似乎非常肯定。”
“不,我……她还年轻。是个很简单的小女孩。”
真像一个从前当过社会工作者的人得出的结论,丹尼尔想。他问罗塞利:“离开前的那天她穿的是那件有条纹的白衬衣吗?”
“是的,”罗塞利说,有点恼火,“我告诉过你她只有这一件。”
“戴着那副耳环。”
“如果有耳环的话。”
“如果,”丹尼尔同意道,“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没有了。”罗塞利说,手臂折起交叠在胸前。他出汗出得很厉害,一只手紧握着另一只。
“谢谢你。你对我帮助很大。”
“是吗?”罗塞利困惑地说,似乎无法确定他做的是善事还是罪孽。
一个有趣的人,丹尼尔离开修道院时想。心惊肉跳、忧心仲仲,还有点——不成熟。
伯纳多神父谈到菲特玛的时候,他的关心之中流露出明显的父爱。而罗塞利的反应——他的情感水平——就不同了。就像他和那女孩是同龄人。
丹尼尔在巴伯·贾迪德路上停下脚步,就在罗塞利两次见到她的地方。他想要弄清他对这个修士的印象——他心中正翻腾着某种情绪。愤怒?受伤?嫉妒的痛苦——就是这个。罗塞利曾说过菲特玛心理上受了伤,但他自己似乎也受了伤。一个遭到了拒绝的爱慕者,嫉妒她在夜里会见的男人。
他想更多地了解这个爱脸红的修士。为什么约瑟夫·罗塞利,从华盛顿州西雅园来的社会工作者,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袍在屋顶上种菜的园丁,却无法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反而念念不忘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他会让他的一个手下——达奥得——暗中监视这个修士,自己去查他的背景。
还有其他事有待处理。菲特玛的长头发男友是谁?她和他一起去了哪儿?还有受惩罚的安沃·瑞斯马威,他知道他妹妹在哪里找到了庇护所,骂了她一顿之后不久,她就失踪了。
文字,埃维·克汉想。洪水般的文字塞满了他的脑袋,弄得他发晕。纯粹是地狱。即使在星期六晚上,也丝毫没有减少一点。这是一次沉重的约会:该死的案卷。
看那张失踪孩子的照片虽然乏味,但还是可以忍受的。然后施姆茨接到了电话,池宣布前面做的工作已经没用了;他的工作变了,又有了新的任务:重新查阅那同样的两千份案卷,从中找一个名字——这个任务远远比它听起来要复杂得多,因为管计算机的那帮人把文件夹放乱了,打乱了原来的字母顺序。纯粹是地狱。可那老头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怠工——他太专注于他的工作中最后他干完了,没有找到姓瑞斯马威的人,告诉了施姆茨,而后者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就又布置下了新任务:
上楼到档案室去,在所有的刑事犯罪案卷中找同一个名字。所有案卷。瑞斯马威。任何一个姓瑞斯马威的人。
管档案的警官是个女的——虽然也是个办事员,但她的三道杠高过他的警衔。又是个不好惹的家伙;她让他填完了一大堆表格后,才给他那些计算机打印出的名单,不仅要读,还得写。他坐在角落里的一张书桌旁,像个总是留级的傻大个,集中精力地找着,直到两眼发花,脑袋发胀。
他进入警界正是要逃避这样的事。
他从人身侵犯这一大类开始,既是最有趣也是人名最少的一大类。至少这些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第一步是在每个次大类中找以字母“瑞斯(resh)”开头的名字——这很容易出错,因为“瑞斯(resh)”和“dalet”看上去女n此相像,即使“dalet”排在字母表的前面,而“瑞斯(resh)”靠近末尾,他那该死的大脑似乎总是记不住这一点。“Yud”和“瑞斯(resh)”有形状相同,如果你撇开它周围的字母单看它的话,你就会忘记它其实要小一点。好几次他慌慌张张地找错了地方,又要重新开始,手指再一次划过一行一行的小宇。但他最后还是看完了所有的名单:
包括谋杀、意欲谋杀、杀人、过失杀人、威胁杀人和其它罪名。在总共二百六十三份案卷中,没有瑞斯马威。
人身侵犯这一部分绝对是种折磨——一万份攻击案案卷,以“瑞斯”开头的有几百个——他看完以后头疼得更厉害了,太阳穴乱跳,眼皮酸痛。
财产侵犯这部分就更糟了。真正的恶梦。盗窃似乎成了全国性的娱乐,所有双职工家庭都成了盗窃的目标,总共十方多份案卷,只有一部分经过了计算机的处理。我不可能看完它们。他把这些先放在一边,留到以后再看。施姆茨负责性侵犯这部分,此外还有国家安全、公共秩序、伦理、欺诈、经济和行政方面的案件。
他从国家安全案案卷开始干起——瑞斯马威—家是阿拉伯人。在九百三十二份案卷中,一半与违犯移民法有关。在整个大类中没有瑞斯马威。但这番与文字的较量使他的头变成了剧烈的搏动般的巨痛——和他上学时经受过的痛楚—模—样。用脑过度,他自己这样叫它。即使在医生解释过以后他父亲仍然叫它“装病”。胡说。如果他强壮得能去踢足球,他就有去做作业……
老混蛋。
他站起来,问档案处的警官有没有咖啡。她正坐在桌子后面。读一本类似年度刑事案件报告的东西,没回答他。
“咖啡,”他又说了一遍,“我想喝咖啡,要填表吗?”
她抬眼看他。其实她长得不坏,肤色浅黑,娇小玲斑。头发编成辫子,小巧精致的五官。摩洛哥人或是伊拉克人,正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你说什么?”
他绽开笑脸:“有咖啡吗?”
她看看手表:“你还没干完?”
“没有。”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干这么久?”
他压住怒气。
“咖啡,你有吗?”
“没有。”她又接着去看报告,不再理睬他。她好像真的看了进去,那些图表和统计数字就像言情小说一样。
他诅咒着回去继续看他的名单。违反社会道德案:六十件皮条客的案子。没有那个名字。拉客案;一百三十件,没有。经营妓院,引诱末成年人,传播不健康文化制品,没有,没有,没有。
为卖淫目的徘徊观望这个次大类比较少:今年只有十八件案子,以“瑞斯”开头的有两件:
瑞斯尼克,J.北区;瑞斯马威,A.南区。
他把案卷号秒下来,又检查了两遍,免得抄错。他再度起身,走到女警官桌前,清清嗓子,直到她的视线离开那本该死的报告落在他身上为止。
“什么事?”
“我要这份案卷。”他把号码念出来。
她恼怒地皱着眉,从桌子后面定出来,递给他一张查询表,说:“填上。”
“又填表?”
她一言不发,只是傲慢地看了他一眼。
他抓起那张纸,挪到桌子的一边,掏出笔,边写边冒汗。花了很长时间才填完这张表。
“嘿,”那女警官终于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吼着,把表格丢给她。
她检查了一下,盯着他,好像他是某种怪物,然后接过表格,走进档案室,几分钟后拿着“瑞斯马威,A。”案卷出来。
他拿过案卷,定回书桌前坐下,看着标签上的名中“安沃·瑞斯马威”。他翻开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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