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吃牛的上腰肉做成的牛排,得到的全是热量,还有动脉硬化。现在你告诉我谁更聪明些?”
“肝也是内脏,可肝富含卡路里,”露安妮说,“这就是医生不让你吃它的原因。”
“肝不算。我说的是心、肺、腺体……”
“好了,亲爱的。”
“那些人,”基恩指着墙上那幅照片里的人说,“他们全都皮包骨头,但他们看上去身体都很好,即使老人也如此。都是因为吃内脏。”他用叉子叉起几个鸡心,咽了下去。
“是真的,”劳拉说,“也门人韧到此地时,他们中得心脏类疾病的人很少。然后他们开始受到同化,饮食习惯仿效欧洲人,也就开始得和别人一样的病了。”
“你看这儿,”基恩又看着菜单说,“这种贵东西是什么——
‘吉德’?”
丹尼尔和劳拉面面相舰,劳拉爆发出一阵大笑。
“‘吉德’意思是阴茎。”丹尼尔解释说,尽量让自己板住脸孔。“它的做法和牛肠一样——切片,然后跟蔬菜和洋葱一起炸。”
“天哪。”基恩说。
“有些老人点这道菜,”劳拉说,“但它已经相当过时了。他们把它写在了菜单上,但我很怀疑他们是否做它。”
“阴茎短缺,嗯?”基恩说。
“亲爱的!”
黑人咧嘴一笑。
“记住菜谱,露。我们回家以后,你可以为牧师团做做它。”
“噢,基恩。”露安妮说,可她自己也在使劲控制着别笑出声来。
“你能想象得出来吗,露?我们坐在教会的晚餐桌旁,你那些把腰柬得细细的桥牌牌友们一起闲聊,背后说别人的坏话,然后我转身对她们说:‘现在,女士们,别聊了,吃你们的阴茎吧!’他们用的是什么动物?”
“公羊,或者公牛。”丹尼尔说。
“在教会晚餐上,我们一定要用公牛。”
“我想,”露安妮说,“我得去往鼻子上补点粉了。”
“我和你一起去。”劳拉说。
“你注意到了没有,”女人们离开后,基恩说,“把两个女人放在一起,她们会有同时去洗手间的愿望。要是让两个男人这么干,别人就会议论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好玩的事了。”
丹尼尔大笑:“可能是荷尔蒙的缘故。”
“有可能,丹尼小伙子。”
“你们游览得怎么样?”
基恩左右看看,靠近丹尼尔,双手合十。
“救救我,丹尼。我爱这个女人爱得要死。但她有钟对宗教的狂热——一直都有。在家时我不在乎,因为她规规矩矩地养大了葛罗丽亚和安德烈亚——她无疑应该因为她俩而受到赞扬。但我现在很快发现以色列是个大宗教糖果店——你走到哪儿,都会有教堂啦、圣殿啦,要么就是‘耶酥在这睡过’之类的。错过任何一个都是露无法容忍的。我不是个敬神的人,看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以色列的问题可不仅仅是那些圣殿,”丹尼尔说,“我们有和其他任何人一样的问题。”
“赶快告诉我,我必须了解现实情况。”
“你想了解些什么?”
“工作,小伙子,你意下如何?你一直在忙些什么。”
“我们刚刚破获了一件杀人案——”
“这件?”基恩问道。他把手伸进衣袋里,搁出一张剪报,递给丹尼尔。
昨天的《耶路撤冷邮报》。劳孚尔发送给报界的文章被原封不动地登了出来——和那些希伯来语报纸一样——带着那段惹人注目的结尾语:
“在探长丹尼尔·沙拉维领导下进行的。丹尼尔还领导过调查拉姆勒监狱看守伊拉扎·利普曼被暗杀一案的调查小组。这次调查最终迫使几名高级狱官被迫辞职,或因腐败的罪名受到起诉他放下剪报。
“你是明星,丹尼小伙子,”基恩说,“我只有被枪击时才有人这样的报道我。”
“如果我能避免公开曝光,把这个机会送给你,我会很乐意,基恩。我没有自主权。”
“出了什么问题了,你威胁到了上司的地位?”
“你怎么会知道?”
基恩的微笑清楚得像剪纸一样。纯白映衬着红棕,像切下来的一片椰子。
“我曾是顶尖侦探,还记得吗?”他拿起剪报,又戴上那副双光眼镜,“所有你做出来的成绩,他们都归在别人身上——劳孚尔——到最后的时候。也不管这个别人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什么都没做,绝对不应该首先把他赞扬一番。上司们不喜欢下级抢功。我说对了吗?”
“满分。”丹尼尔说。他想给基恩讲讲他是怎么因为加夫瑞利的辞职而不得不改受劳孚尔控制的。但三思之后,他只给基恩讲了瑞斯马威一案,那些悬而未决的疑点,那些让他讨厌这个案子的原因。
基思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这时才真正体会到这个假期的乐趣。
女人们回来时,他们便中止了讨论。话题又回到了孩子和学校上。然后主菜上来了——一大堆什锦烧肉——所有的话题便中止了。
丹尼尔带着敬畏的神情,看着基恩吃光了羊肉排骨、香肠、羊肉串、烧鸡,就着红米饭和沙拉,还喝了啤酒和水。他并没有狼吞虎咽——相反,他吃得很慢,讲究得到了挑剔的地步。节奏平稳,效率很高,不受干扰,专心致志地吃着他的食物。
他第一次看见基恩吃东西是在派克中心附近的一家墨西哥餐馆里。按犹太教的规矩,那里的东西都算不得洁净——他只点了一杯软饮料和一份沙拉,看着这个黑皮肤的侦探向一大堆看上去很可口的菜发起了攻势。自从梯奥·吐维亚到耶路撤冷来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那些菜的名字:墨西哥玉米煎饼,脆玉米饼和肉卷玉米粉烤饼。豆子,馅饼,辣肉——除了奶酪以外,和也门菜没有太大区别。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是这个人总这么吃,他体重会达到二百公斤的。夏天过去时,他了解到基恩确实一直这么吃,而且用不着体育锻炼,也能保持正常的体形。他大约有一米九0,重九十公斤,略有点肚子,但对于快五十岁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是在派克中心见面的——除了更大、更光彩照人以外,它和法国山的总部没什么区别。是在一次会议上,一起听一位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大谈恐怖主义和反恐怖主义,及在周围有很多人的时候如何保护某些人或事物的安全。
奥运会的安全工作是份真正的美差,也是利普曼一案之前加夫瑞利交给他的最后一份差事。他可以去洛杉矾,不必自己付钱,也能让劳拉有机会拜望她的父母和老朋友。自从艾尔爷爷和埃丝泰勒母亲说起这件事以后,孩子们就一直在谈论着迪斯尼乐园。
这件任务最终成了一件很平常的工作——他和另外十一名警察紧紧跟着以色列运动员,九个人在洛杉矾,两个人和划艇队一起去圣巴巴拉,十个小时一班,轮换值班。威胁性的谣言略有耳闻,却必须认真对待。一些署名为“巴勒斯坦独立军”的恐吓信,在奥运会开幕前一天,查出是设在卡马里罗的国立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写的。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工作只是观察,一连几小时一动不动,眼睛总警惕地盯着不合情理的事情:在热天里穿厚重大衣的人,衣服下面古怪物件的轮廓,鬼鬼祟祟的行为,一张心惊肉跳的脸上露出的仇恨——可能很年轻,可能肤色很深,你永远无法确切地知道。
一次毫无新奇之处的任务。每一班结束时他都紧张得头疼。
在那次会议中,他坐在会议室的前排座位上,早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看他。他向后瞟了几眼,找出了看他的那个人:一个肤色非常深的黑人,穿件浅蓝色的夏装,领子上别了一枚“督察”的标志徽章。
那个男人体格魁梧,年纪比较大——丹尼尔猜他将近五十岁或者五十出头,头顶已经秃了,周围还有一圈灰白的头发,看上去很像一种礼品糖——嵌在锡箔中的一块球形巧克力。又扁又宽的鼻子下面是一大簇灰白的唇疵。
他很想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看他,便对他笑了笑,那个人向他略一点头作为回答。后来,等演讲结束后,其他所有人都走了,那个人还留在后面,咬了一会笔杆,然后装在衣袋里,朝他走过来。他们相距不远时,丹尼尔看清了徽章上的字:“尤金·布鲁克副队长,LAPD”。
布鲁克戴上一副双光眼镜,俯视着丹尼尔的徽章。
“以色列,嗯。我一直在猜你是谁。”
“你说什么?”
“城市来了各种各样的人。区分出谁是谁也是一种工作。我第一眼看见你时,以为你是西印度人,然后我又看见了你的无檐便帽,很想知道是犹太人专有的便帽,还是某种特别的服饰。”
“是犹太人专有的。”
“是的,我明白了。你是哪里人?”
“以色列。”这个人是不是有点蠢?
“在到以色列以前……”
“我出生在以色列。我的祖先从也门来,那个国家在阿拉伯半岛上。”
“你有埃塞俄比亚人的血统吗?”
“就我所知没有。”
“我妻子一直对犹太人和以色列很感兴趣,”布鲁克说,“她认为你们是人之精华,还读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书。她以前告诉我埃塞俄比亚有一些黑皮肤的犹太人,正和其他埃塞俄比亚人一起挨饿呢。”
“有两万埃塞俄比亚犹太人,”丹尼尔说,“一部分移居到了以色列。我们很愿意让其他人离开那个国家。他们比我黑——更像你一些。”
布鲁克笑了。“你也并不白,你自己。”他说,“以色列也有黑犹太人,从美洲过来的。”
敏感话题。丹尼尔决定正面回答他。
“黑犹太人是一个疯狂的犯罪集团,”他说,“他们不仅偷窃信用卡,还虐待儿童。”
布鲁克点点头:“我知道。几年以前逮捕过他们中的一些人,都是些大骗子或者更恶劣的人——我们美国的执法人员称之为‘烂球’。这是个行话。”
“我喜欢它,”丹尼尔说,“我会记住的。”
“记住吧,”布鲁克说,“早晚会用得上。”停了一下,又说,“不管怎样,我已经对你了解很彻底了。”
他不再说话,看上去有点窘,仿佛不知该把话题引到什么地方去,或者如何结束这次谈话,“你觉得演讲怎么样?”
“很好。”丹尼尔说,想表现得圆滑些。演讲在他看来简单得就像入门课,似乎那名探员轻视这些警察而不愿讲得太深。
“我觉得它像米老鼠。”布鲁克说。
丹尼尔没听明白。
“迪斯尼乐园的米老鼠?”
“是啊,”布鲁克说,“它的意思是过于简单的东西,浪费时间。”忽然他自己也糊涂了,“我不知道它怎么会有这种意思,不过它确实是这个意思。”
“老鼠是种小动物,”丹尼尔提示道,“无足轻重。”
“可能是。”
“我也觉得这演讲是只米老鼠,布鲁克副队长。非常简单。”
“基恩。”
“丹尼尔。”
他们握了手。基恩的手又大又厚,手心里有结实的肌肉。他持持胡子,说:“不管怎样,欢迎你到洛杉矾来。见到你很荣辛。”
“见到你也很高兴,基思。”
“让我再问你一件事,”黑人说,“那些埃塞俄比亚犹太人,他们会怎么样?”
“如果他们继续呆在埃塞俄比亚,他们会和所有其他人一起挨饿。如果允许他们离开,以色列会收留他们。”
“就这样?”
“当然。他们是我们的兄弟。”
基恩思考了一会,手指抚弄着胡子,看了看表。
“很有趣,”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起去吃午饭怎么样?”
他们开着基恩那辆没有警方标志的普利茅斯车,到了那家墨西哥餐馆。他们谈工作,谈位于两个半球的街道景象之间的相同与差异。丹尼尔一直认为美国是个有效率的国家,那里人们富有开创精神,敢于打破官僚体制。但听着基恩的抱怨——抱怨那些案头工作,上司规定下来的无用规则,以及为了满足法庭的要求美国警察们不得不遵循的繁文缛节——他的想法变了,而且也被官僚主义的普遍性吓住了。警察的负担。
他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接着说:“在以色列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是个由移民组成的国家——人们都是警察国家的迫害下长大的。因为这个,以色列人痛恨权力机关。我们有一个笑话:
这个国家有一半人不相信有犹太罪犯这回事;另外一半人不相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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