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叫差点把他的心吓得跳出来——好像有人被砍了一刀。但声音并不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就在他身边,在他脚下。
他站住了。那软软的东西依旧在他脚下。他感到脚跟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有东西在抓他。
他缩回脚向下看,几乎吓得叫出声来。
那只猫正对着他龇着牙,伸着爪子,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放出幽幽绿光。他想伸脚把它赶开。它又一声尖叫,跳到一旁。
这是怎么了?
没事,克里斯蒂娜,别当回事。
这声音——有点像雪球的——噢我的上帝!
没事。喂,你想去哪儿?
它受伤了!雪球,甜心宝贝!
噢,不,你不能。你——
放开我!
怎么能刚开始就——
放开我!流氓。我得去找它!
我不相信。有朝一日你竟会——噢!他妈的见鬼。
一声沉重的声响。脚步声。
好吧,快滚,臭婊子!
脚步声更近了。
雪球!雪球!
她来了。他想逃跑,但腿却冻住了一样。噢,他妈的,他要被抓住了。完了,他死定了。
雪球!过来,宝贝!
移动,一点点。脚不僵了。噢上帝,他又能动了……快跑……屏住呼吸……
你在哪儿?心肝?
她已出了书房,醉醺醺地走上楼梯。她在不停地叫着那只猫,也许反而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他在她前面不过十米。快跑……屏住呼吸……上帝保佑别让她听见……
过来,亲爱的,到这儿来,宝贝!到妈妈这儿来。
他刚好在她走上楼梯顶时跑回自己的屋里,倒在床上,钻进被子,蒙住了头。
噢,雪球宝贝儿,你在哪儿?别藏了。妈妈有好东西给你!
她看了自己的房间,又走了出来,半唱半叫:宝贝儿。
他用力抓着被角,好让自己不发抖。
宝贝儿?心肝儿?
他居然忘了关门!她向他的房间走过来了!
雪球!
她现在站在他房门口,他可以闻到她的气味。他忽然想打嗝,拼命地忍着。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听到自己耳中隆隆作响,她也一定听到了。
我的坏孩子藏在哪?
再也不去偷听了,保证,保证。
到这儿来,坏孩子。
她语调中没有怒意,噢!不。上帝。
我可爱的坏儿——子!
上帝救我。她在跟我说话?!
雪球。
原来她是在叫猫。他感到自己的血全都涌在头上,好像头要涨破一样,他真希望把自己的头割下来。
亲爱的,亲爱的,雪球。如果你受伤了,快来让妈妈看看。他头上的声音更大了,像野兽在咆哮。他紧咬着下唇,恐怕自己叫出来。
到这儿来,妈妈有好东西给你。
声音渐弱,越来越远。又过了一会,她叫了一声“雪球,我的宝贝”,然后是一阵亲嘴的声音。他知道她终于找到了那只该死的猫,正在亲它。
终于躲过了这一遭。
再也不这样了。
他足足等了十八天。在这十八天里,他对一切都做了精心的安排。
终于在第十九天,她忘了锁上房门。
下午放学,他先吃了一份快餐,然后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
女佣们在楼下彼此喋喋不休地闲聊却装作在劳动的样子。
他也坐在桌边嘟嚷着,好像在背功课。门开着,他可以听到各种信号:她起身,马桶抽水响——他知道她又在浪费下午的甜点。
她最近经常这么呕吐,但依然越来越胖,吐过之后,她就会喝更多的杜松子酒,然后睡死过去,地震也不会醒。
他满怀耐心地等待着。他觉得等待是一种享受,因为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幻想将要发生的一切。他已经计划得很周密,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当他确信她已睡着时,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仔细看了看走廊,没有人。又看了看楼下,女佣们还在闲聊。
安全。
他打开她的房门。
她仰面朝天睡在床上,张大了嘴,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声音。
那只猫就躺在她枕边——他们两个都是可恶的杂种。
他走进门时它睁开了眼睛,满怀敌意地盯着他,好像它是这里的主人而他是个小偷。
他清了清嗓子,在试探她。如果她醒过来他就会问她感觉如何,是不是需要什么东西。他每次进书房玩刀之前也是这么试探的。
没事。她睡死过去了。
又咳了一声。
没有反应。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伸手从兜里拿出金枪鱼片,对着猫晃来晃去。
那双蓝色的猫眼收缩了一下,又睁得很大。
感兴趣吗?你这个小色情狂。
猫向前动了动,又趴在缎床上。
又懒又肥,像她一样它已经有了所需的一切——她就算帮它性满足也不令人奇怪。
不,不可能,它已被阉了。
他继续摇着金枪鱼。
猫盯着鱼,又盯着他,然后又看了看鱼状的猫食,眼睛里满是贪婪。它弓起身子,仿佛准备扑过来。
来呀,宝贝儿,金——枪——鱼。
它并没有动,好像知道有什么不对。
他用嘴舔了一下金枪鱼,对着猫笑。
舔舔,真香。我有你没有。
猫又向前移了一下,又停住。
他把金枪鱼放回口袋里。猫的耳朵转来转去。
到这来,到这来,宝贝儿。
猫依旧不动。
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好像根本不在乎。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金枪鱼又被掏了出来。又咬了一小口,满意地笑,好像这是他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猫向前小心地走了两步。床颤了一下。
又咬一口。
瞄、瞄……
他晃了一下金枪鱼,用牙咬着,向屋外走。
猫踩过她的肚子,跳下床。她依旧沉醉不醒。
他小心翼翼地向门边走。
来呀,甜心。
他真的咽下一小块鱼肉——真的很好吃。
也许我真该自己吃了。你这个小畜牲。
他边咬着鱼边退向房门,猫跟着他。
他们已经完全定出了门。他轻轻关上冰宫的门。
猫“瞄呜”叫了一声,好像是他的朋友。
求我呀,傻瓜。
他咬着鱼肉继续后退。味道确实不错。
猫跟着他。
这来,小猫,小傻猫。
后退;跟着。后退;跟着。
低头看一下女佣们——依旧在闲聊。
退进他的房间,摇着金枪鱼。
猫……跟……了……进……来……
他猛地关上门,上锁。一把抓住猫的脖子,使尽力气狠狠地向墙上摔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猫落下来掉在他的床上。依然活着,但好像身上有什么折断了。
它躺在那里的样子十分可笑。
他打开桌子底层的抽屉,拿出准备好的注射器。又拿出橡胶盒的药品——里面是麻醉剂……手套、试纸、各种刀具、针……这些都是从医生书房中找到的。
大笑:嘿,我是美妙医生。有什么问题吗?哪不舒服?
他曾在各种臭虫和虫子身上试过麻醉剂,但他们几乎马上就死了。他知道这药力很强,不过它们都太小了——一点也没趣,一针下去几乎就没命了。还有一次他抓到一只老鼠,但注射之后老鼠跑到床下,等他找到时已经垂死了。
现在,猫——肯定感觉不同。他向真正的科学迈了一大步。在学校里,他讨厌生物课因为那不是真正的科学——老师讲的一点也不现实。
猫挣扎着想爬下床,但又瘫在那里。
这次是真的,真正的科学,他周密地做了计划。书房里有药剂书——他在书上找到了新生儿应用的药量。然后根据药量配麻醉剂,用果汁杯搅匀。不知道这次是否有效?
只有一种办法能找出答案。
猫又一次想挣扎下床。它的眼睛茫然,后腿在抽搐。
他抓住它的颈背,把针头扎入它的前胸,注射。他推送得很慢——这是书上说的,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吸收。猫又惨叫了几声,挣扎了一会,猛地一蹬,便挺直不动了。
地把它仰面朝天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他早就在桌面上铺了两层报纸。
它不动了——见鬼!怎么会这样?!
不,等等……是的,它的胸脯还在一起一伏。它还在呼吸,微弱得很难分辨。但它还在呼吸。
很好!
他又打开抽屉,拿出他在书房精选的两把刀。他用手握着刀柄,看着它起伏的胸脯,知道这是真正的科学,不再是那些虫子和半死的老鼠可比。
嘿,我可是美妙医生。
有什么问题吗?猫先生,雪球先生,毁了我的生活的先生。
猫只是躺在那儿。
你的问题可麻烦了。
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通红。
头脑中的声响更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切又变得清楚。
你好,猫先生。
手术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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