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基督徒。”
“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
雅伦耸了耸肩,喝了口桔子汁。他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体格健壮,二十七岁,金发碧眼,宽肩膀,穿着一身便装。
通过军方,埃维很快查到了他家的地址,就约他在靠近海边的一个街头咖啡馆吃午饭。
一个晴朗的礼拜一上午,天空就像雅伦手上戒指的蓝宝石一样蓝;沙滩布满了细细的沙砾。埃继觉得和他们家过去常在这儿度假时不同的是,拉坦亚已经变了很多。过去他们常常在沙滩上日光浴,浑身晒得通红。连吃饭也是打电话叫服务员送。在饭后的散步中,父亲常常给他们指出坐在咖啡桌上的枪手,时不时还和其中的一些人打招呼。
现在,建筑物显得旧多了,街上也很拥挤,到处弥漫着废气昧,就像一个小特拉继夫。隔着一个街区,他可以看见一些黑人坐在像是个接待处的房子门前。政府在这里已安置了成千上万的难民。他们不管男女都用头巾罩住头发,信的是同一种宗教,奇怪的是他们都是黑皮肤。
“你在找我的碴儿?”雅伦说。
埃维回答得很含糊,他很欣赏这种权威感。
“这搞得我很糟,埃维。”
埃维想:他这样叫自己的姓,有点过于亲呢了吧,但是这总比有些军官把警察看成二等兵强多了。
埃维说:“你说说是怎么认识她的?”
雅伦强压怒火,挤出一点笑容,用手指敲着桌子:“你是一个老兵吧?”
埃维想站起来:“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以去国防部谈。”
“等等!”雅伦说,“对不起,录音机搞得我太紧张了。”
埃维坐下来,把录音机挪了挪。
“你别太紧张。”
雅伦点点头,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给埃维。
“不,谢谢,请便!”
雅伦点着烟,扭过头,海风轻轻地把烟雾吹散了。从雅伦的肩膀上看过去,埃维可以看见身着比基尼的女郎拿着毛内和椅子。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一阵真希望和她们呆在一起。
“她被吓坏了,”雅伦说,“她工作的地方在贝鲁特基督教区,是个私人俱乐部,只对会员开放。她担心我们走后,有人会骚扰她。”
“会员都是些什么人?”埃继问,头脑里想起丹尼尔告诉他的死者头盖骨的裂缝,香烟烫的伤疤。
“外国人,外交官,商人,美国大学的教授。对当地人来说,这个地方是有钱人的天下,这也是她想离开这儿的原因之一——一些原教旨主义者威胁说要炸掉它,贴传单说那儿是淫秽场所。”
“你自己见过传单吗?”
“没有,”雅伦很快回答说,“我从不去那儿,这都是她告诉我的。”
“那么,你在哪儿碰见她的?”
“当时我们正撤离这座城市,她站在路的中间,靠近东西部分界的地方,边挥手边哭,死也不肯离开。没办法,我只好去拉她。我从坦克里出来,看四周有无狙击手,劝她离开。本来只想把她带到积贝尔,但她的癫痫发作了,我决定一直带着她。”
“你考虑的真周到。”
雅伦做了个鬼脸:“现在想起来真傻,我觉得对不起她——这不是什么大罪。”
埃维喝了口啤酒:“你和她干过几次?”
雅伦沉默了,拿烟的手开始颤抖。埃维想:对干他这一行的人来说,这可是个坏毛病。他一边喝啤酒,一边静静地等着。
雅伦向四周望了望,朝埃维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埃维发现他双眼含泪,硬汉的形象不见了,“两个月前我刚结婚,我很担心我妻子知道这事。”
“那么,说实话,我会为你保密的。”
“好吧,刚才我说我出于同情救她,这是真的。我试图做些好事,看看我得到了什么吧。当我们让阿拉伯人互相残杀时,我们遭到了报应;可当我们想做些好事时,也没得到好报。真没法说。”
“你出于同情救她,”埃维说,“但是……”
“但是我们中的一些人干了她,是吧?她很漂亮,我们刚刚在地狱里呆了两个月——到处都是狙击手,我们两个最好的驾驶员也被炸死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埃维想起了他自己在黎巴嫩的遭遇。贝鲁特街上短兵相接。为了防止误伤妇女和儿童(那些该死的家伙用妇女和儿童做挡箭牌),而让自己暴露在狙击手的枪口之下。后来,他在安撤监狱当了一个月的警卫。当他看管那些俘虏时,他发觉自己制服不了他们,没办法阻止身强力壮的家伙欺侮弱小者,也没办法阻止他们自制武器。当他看见俘虏们围着圈儿欺侮那些瘦小的俘虏时,他便像抱住情人一样紧紧握着手中的冲锋枪。在模仿的婚礼上,他们总是挑最弱小的男孩子做新娘,把他们打扮成女孩子,给他们化妆,当他们哭时,就打他们。
灯熄灭后,轮奸发生了。埃维试图和别的警卫一起予以制止。幸存下来的“新娘”在第二天被送去治疗。
“我懂,我能理解。”埃维说。
“那真是糟糕透顶的三年,”雅伦说,“为了什么?我们用一派代替了另一派,如今他们也在向我们开枪。现在,你指责我行为不检点,我也不知道我们能否活着回来。我们干了她——这是暂时的放松。我还会再干的……也许不会了,我也不知道。”
顺着雅伦暗示给他的思路,埃维问道:“关于那些人她还说了些什么?”
“他们粗暴地糟蹋她,”雅伦说,“妓院就是为他们才开的。教授,有修养的人,你简直想象不到他们会成为野兽一般的家伙。我问她怎么忍受下来。她说很快活,痛苦的快活。”
“好像她喜欢那样干?”
雅伦摇了摇头:“她似乎不在乎。我知道那听来很怪,她确实很怪——有点呆头呆脑的。”
“好像心智不正常?”
“就是呆滞而已,好像她受了很大的打击以致于不管谁怎样待她都无所谓了。”
“当她求你带她走时,那样做对她很重要?”
雅伦的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她骗了我,我是个傻瓜,对不?”
“你看见她手臂上的针眼了,对吗?”
雅伦叹了口气:“是的。”
“她提起过什么朋友或亲戚吗?”
“没有。”
“她提起过以前的什么事和什么相干的人吗?也许有那么一个很有修养的人?”
“没有。我们背对背坐着,一直向南走,一路上没说什么话。”
“没说她的病?”
“没有,那使我很奇怪。突然之间,她的病发作了,坐卧不宁,牙关紧咬,嘴吐白沫——我想她大概要死了。你有没有见过这种情形?”
埃维想起了小时候在特殊学校里见到的患有癫痫症的孩子:迟钝、呆拙,走路摇摇晃晃的。他当时觉得害怕极了,不停地哭着直到母亲最后把他拉了出来。
“没有,从来没有。病情快发作时她正干什么?”
“睡觉。”
“很幸运,嗯?”
雅伦看着身边这个警察,迷惑不解。
“幸运的是,”埃维笑着说,“当她身体摇晃不定时,没有跟你撕扯在一起。要是那样的话,你想想后果有多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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