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为了能随意折磨受害者,很多凶手先用绳子把受害者捆起来,这个凶手虽然没有用绳子,但他用海洛因达到了同样的效果:受害者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只能听任他随意摆布。”
“为什么要用海洛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义?”
心理大夫站起来,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转过身来对丹尼尔说:“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以前在某一次注射海洛因后做爱,达到了性高潮。人们总爱把一些偶然的因素和必然的结果联系起来。这个凶手可能就认为注射海洛因以后做爱必然能够达到性高潮。”
丹尼尔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了大夫的意思:“这都是偶然的?”
“对,偶然的。但在这些偶然之中,暴力和性高潮老是反复在一起出现。久而久之,他们就把性和暴力联系起来了。”这就是他们荒谬的性行为产生的原因。老是折磨一个心理健康的成年人,也可以在他心中建立起某种痛苦和性高潮的必然联系,对于那些心理不健康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从人满为患的公文学校毕业的学生中很多人成了施虐受虐狂。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承认自己还是个小孩时就受到了虐待。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承认这些虐待使他们达到了性高潮。因此,久而久之,他们把公立学校里思空见惯的虐待同性高潮必然地联系起来了。
“凶手使用了海洛因,这能否表明他精于医术?”丹尼尔问道,“再加上他十分小心,力图避免留下证据。”
“法医也这么怀疑吗?”
“他没有。”
“法医是否说了分尸的手法表明凶手具有高超的外科手术技巧?”
“他没有说。”
“我们不能太相信假设。一个精于麻醉术的医生为什么要用海洛因呢?海洛因只能证明凶手是个瘾君子,很不幸,现在瘾君子越来越多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上次我们谈到格雷门这个杀人狂时,你说他可能是个与社会格格不入的弃儿,一心想着报复社会。你认为这次这个凶手是不是也这样?”
“其实,所有的心理变态者都想报复社会,他们没有亲情,没有同情心。格雷门性格内向,脾气温和,所以我认为他在社会活动方面不太积极。但是,这次,这个凶手截然不同。他头脑冷静,考虑问题很全面,花很长时间把尸体擦得干干净净,他简直就是个舞台导演,所有这一切都做得并井有条,一丝不乱。怎么说呢?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这种类型的人热衷于社会活动,可以说在这方面很有魅力,他们中间的一些人有不少风流韵事,但假如我们深入分析一下就会发现,这些罗曼史都是扭曲的,柏拉图式的。越是老练的性杀手,越是不害怕公众的注意,相反,他甚至渴望引起公众的注意,因为他认为政治也是一种展示力量的游戏。曾经有一个叫丹尼丝·尼尔逊的性杀手,是劳工联合会的积极分子,很多人欣赏甚至崇拜他。特得·穆迪,这个美国人长得很帅,是法学院毕业的,他也热衷于政治活动。还有一个叫加恩的美国人,是民主党的地方负责人,他还和卡特总统的夫人合过影。他们这些人都是一些社会公众人物,都是社会活动家。”
本·戴维侧了侧身子:
“从本质上说,你这次要抓的凶手是个卑鄙的小人:他心理变态,性格扭曲,谎话连篇,言行不一。他相信法律,但从不认为法律也适用于他自己。但是从表面上看,他行为规范,甚至比正常人还正常,是个精于世故的老滑头。”
丹尼尔想起了菲特玛的质朴和朱莉姬头部所受的伤。
“凶手会不会是个宗教狂热分子?”丹尼尔问道。
本·戴维微微一笑:“杀掉世上所有的妓女替天行道?小说中的废话。是有一些杀人犯宣称自己肩负神圣的历史使命,但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借口罢了,一旦没有人相信,他们也就不再提了,说到底,他们杀人就是为了得到性的满足。”他又低下头去看资料。
“两个受害者都是阿拉伯人,”本,戴维大夫说,“你千万别忘了政治因素。”
“近来摩萨德和恐怖主义者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摩擦。”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夫不耐烦地打断丹尼尔的话,“不要把你的注意力局限于政治组织。正如我刚才跟你说的,心理变态者都热衷于政治活动,我要提醒你注意的是那些独自一人的心理变态的杀手,他们的生活老是和政治因素搅和在一起。”
本·戴维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右手在书背上轻轻滑过,从中抽出了几本。
“给你。”大夫把书放在丹尼尔面前。
上边三本书都是美国人写的,都是些已经微微发黄,让人担心一碰即散的简装本。丹尼尔看了看这些书的封皮:都是些一丝不挂的丰满的性感女人。一些身材魁梧,身穿皮衣的猛男正挥着皮鞭,抽打着这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尤物。在一幅图上,鲜血正沿着一个裸女微微张开的双腿汩汩地流着,在另一张插图上,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正在令人作呕地起劲舔着一个丰满女人的臀部。
在另一幅插图上,一个面带妖冶笑容的女人正在鞭打她的奴隶,这些奴隶睁大了双眼,里面充满了恐惧。
这些书都有着令人惊恐的书名:《吃了它,犹太母狗》、《纳粹的崇拜者》、《盖世太保的强奸》。
丹尼尔打开其中一本,粗略地读了几行,见都是些描写施虐受虐狂的色情文学,便面带愠色地又放下了。
“真让人恶心。”
“我在哈佛读书时,在一个靠近校园的旧书店买的这几本书。
喜欢这种书的人虽然不多,但哪儿都有。”
丹尼尔翻开第四本书——《历史绝不能重演——法西斯主义的暴行》,他翻了几页,看了看书中附的照片:堆成小山似的头盖骨;被挖去双眼的尸体,这些尸体被堆成三层,埋在一个大泥坑里;一堆胳膊和大腿散乱地放在一个坑里;一个纳粹士兵淫荡地朝一个裸体女人笑着,他手中冲锋枪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女人背部的鲜血还在泪泪地流着。
“看一看这一章——为了民族利益而杀人。”心理大夫说。
丹尼尔找到这一章,扫了一遍,然后重重地合上书,有点生气地问道:“这跟破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种族主义者和心理变态者性欲都很旺盛。门格尔和其他纳粹医生心理都有问题,尽管他们自认为是正常人,但他们的心理测试表明他们心理都不健康。他们之所以信仰纳粹主义,是因为纳粹主义能满足他们这些心理变态者的要求:希待勒给了他们权力、地位以及杀人的技术,这几个杀人狂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以国家的名义滥杀无辜。丹尼尔,这提醒我们如果再有阿拉伯女人被杀,我们就要考虑这个凶手是否仇恨阿拉伯人了。”
“凶手是一个犹太种族主义者?”丹尼尔问道。
“有可能,但凶手也有可能是阿拉伯人,”本·戴维说,“有一些种族主义者专门杀本族人。但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一个犹太人到处杀人,碰巧杀的都是阿拉伯人。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犹太人都心地善良,犹太人中也有败类。”
丹尼尔沉默不语,本·戴维误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张开双手,耸了耸肩,说道:“我的朋友,我也不希望这样。但你要我分析,我就只能实话实说。”
“昨天晚上,我自己也看了些关于变态杀人狂的书,”丹尼尔说,“我也认为他们和纳粹一样,都是些街头恶魔。”
心理大夫笑道:“你看,其实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你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大夫把资料递还给丹尼尔。丹尼尔从中抽出一张纸,然后把其余的放回包中。这是一份昨天才收到的斯克莱·李格的材料。
丹尼尔把它又递给大夫,问道:“你认为会是这个人吗?”
大夫草草地看了一遍说: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一个患有胃病的老头。霍里曼医生说他大脑有问题。其实这是典型的心理紧张引起的胃痛。”
“有作案时间,发现第一具女尸时,他正好在案发现场附近溜跶;他也有作案动机,他恨阿拉伯人。他还喜欢晚上开车在市里兜风。而且他心理方面有问题。”丹尼尔说。
本·戴维摇摇头:“不,这份资料说明不了他心理有问题。他确实有胃病,而且老觉得肚子饿得痛。可医生又找不出病因,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他们就说他心理不正常。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个希勒·辛格一定不是凶手。我的意思是说这份资料里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如果你有别的证据的话,可以调查他。”本·戴维把资料还给丹尼尔,看了看表,说:“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啦!非常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帮我分析案子!”丹尼尔说。
两人站起身往外走。在接待室的长沙发上一头坐着一个年轻人,两人都抱着胳膊,眼睛朝下望着地。听到套间的门打开了,两人都飞快地抬起头瞟了一眼门,又都很迅速地低下了头,继续望着地毯。看见他们如此害羞,丹尼尔禁不住想建议本·戴维大夫在套间再安一个门,专供病人看完病后出去,以免病人看到陌生人感到害羞。
“你们俩先等一会儿,我选送客人。”心理大夫告诉两个年轻人,他把丹尼尔一直送到了大门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群已经塞满了街道,街上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人。本·戴维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很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那些心理变态的人都很傲慢,这样他们很容易粗心大意犯错误,暴露自己的身份,最终自己把自己给害了。”大夫说。
“但格雷门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被我们抓住的。”
本·戴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也许这一次你的运气会好一点儿。”
“如果我还是不走运呢?”
本·戴维拍了拍丹尼尔的肩,慈祥地看着丹尼尔。丹尼尔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表情如此柔和,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但这表情只停留了一瞬间,然后大夫又变成老样子了,同时他说道:“丹尼尔,如果你这次运气还是那么差,不能尽快抓住那个凶手,就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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